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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次日, 杜青臣帶了杜如林一同去了酒樓, 大致看了昨天的流水之後便把酒樓交給了杜如林照看, 而自己則帶了蘇冬去縣城逛街。

“你要新衣服不?”杜青臣微笑着望着杜如林,若是能多買兩件, 蘇冬也能少做些。

杜如林想了想, 道:“我想要儒袍。”他之前的那件還是家裏窮的時候買的, 早就穿的很破了,袖口還有關節處,已經磨損的起毛, 之前家裏窮他就一直沒說,現如今家裏也不缺這點銀子, 杜如林就提了出來。

杜青臣點了點頭, “是啊!我都忘了,你确實是該換新的儒袍了,你現在是童生了, 不再是一個普通的私塾學子, 來年還要考秀才, 衣服是不能再随意湊合, 我給你買幾件新的,再買兩件平時能參加文會的衣服, 畢竟,也不能總穿着儒袍去。”

杜如林眼神一亮,有好衣服誰都喜歡,他自然也喜歡!杜如林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會不會太破費了?”杜父知道了,一定會說他們的。

“你是有功名的讀書人了,面子也是要撐起來的,當然,裏子也要撐住,你好好讀書,若是累了就研究研究詩詞,也免得以後有人故意在鬥文一事上針對你,到時候你答不上來,丢了面子。”

杜如林一驚,神色鄭重了些,點了點頭,“我知道的,哥。”他确實是在詩詞上弱些,他只是悟性比較好,善于讀書寫文章罷了,真掄起寫詩鬥文,他确實是不行的,确實是應該好好學習。

杜青臣又道:“你可要什麽書?讓我給你買回來的?”

“額?可以嗎?”杜如林驚訝,書這種東西向來很貴,杜如林也只是從劉夫子那裏借書看過,或者去書店裏待一會兒,還要頂着店家的白眼,若是遇到非常喜歡的,他也只是借來抄而已,他從未想過自己可以擁有書籍。

“嗯,所以問問你要什麽?”杜青臣點點頭。

杜如林猶豫了下,那他想要就太多了,想要詩詞集錦,想要大賢注解,想要科考筆錄,甚至還想要雜書來看,嗚嗚嗚,雜書可不行,夫子說過,雜書移人心志,又對科舉無用,要他們不要看的。

杜如林糾結的半晌,最後才艱難的下了決心,“我想要科考的書籍,筆錄或者注解,再者是往年的考卷,都可以。”

杜青臣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着了,也就出門趕了驢車載着蘇冬去了縣城。

縣城可比小鎮要繁華的多,街上的店面也比鎮上豐富,貨品都比鎮上齊全,杜青臣看到什麽好看的好用的都想買一些,還買了臘肉火腿之類準備送給岳父岳母,驢車上一會兒便裝了大半,讓蘇冬看的心驚肉跳,他們家已經算是富裕的了,可即使是過年,也沒有這樣的陣仗啊!

但是想到這些都是杜青臣想要買的,蘇冬也就沒有吭聲,只是每次看着杜青臣掏錢,都覺得肉疼,不過看久了之後,大約是麻木了,蘇冬竟漸漸的平靜了下來。

逛了大半天,杜青臣買了一堆的吃食佐料日用品等,才拍拍手道:“好了,我們去成衣鋪子看看,挑挑衣服。”

蘇冬點了頭,兩人朝着成衣鋪子而去。

杜青臣進了店便将自己要買的東西告訴了店老板,對方一聽杜青臣要買那麽多衣服,頓時樂呵呵的給兩人倒了茶,才讓人拿衣服出來給杜青臣和蘇冬試衣服。

蘇冬先去試了,杜青臣便道:“這裏有儒袍嗎?還有好一些的長衫。”

“自然是有的,客官稍坐。”店老板立刻讓夥計去後面拿了衣服過來,對着杜青臣有些為難的道:“這,儒袍寬松也就罷了,但長衫還是要合體的,敢問那位客人身量如何?”

杜青臣大致比劃了一下,一時間也有些猶豫,因為杜如林沒來,所以他也不知道這長衫是否合體,杜青臣的目光轉到店中夥計身上,眼睛一亮,指着他道:“便勞煩這位小哥幫忙試一下吧!他跟我弟弟的身型倒是有些相像。”

店中小二個子不高,看着正是杜如林此刻的身高,正好可以幫忙一試。

“那自然是行的。”店老板立刻讓小二換了長衫給杜青臣看。又來回挑了幾次,才選中了兩件,一件棉麻的,一件則是錦緞的,錦緞的那件還配了同樣布料的腰帶,便是小二穿上,看起來也像是個翩翩佳公子了。

杜青臣滿意的收了起來,蘇冬這邊也選好了衣服,換他去試新衣。

蘇冬正抱着杜青臣挑好的衣服坐在椅子上等杜青臣換了衣服出來看,店內又進來兩人,看起來像是一主一仆,門外還停了馬車,見到來人,店老板也顧不得蘇冬,立刻迎了上去。

“哎呦,您來了,快請進,您要的長裙已經制好了,您看一眼?”店家态度谄媚。

蘇冬也站起身來,不敢繼續坐着了,面前的女子穿着粉色素紗長裙,腰肢盈盈一握,還佩着一塊白玉玉佩,眉眼精致,妝容姣好,氣質溫和,但目光掃視一圈店裏,蘇冬還是忍不住垂下頭,隐隐有些自慚形穢。

女子身後的丫鬟看到蘇冬剛剛坐的位置,目光轉向老板。

老板立刻道:“您看我,夥計,再搬個凳子來。”

丫鬟這才滿意的有了笑模樣,店內空間不大,夥計只得把椅子放在蘇冬的椅子旁邊,給上了茶,女子走過去坐下。

蘇冬略站了一會兒,總覺得自己不必怕什麽的,若是杜青臣等會兒出來了,看到他站着,而身邊多了個坐着的女子,說不準會誤會他被欺負了,若是他解釋了他是自己站起來的,杜青臣肯定又會暗自嘆息,覺得他膽小懦弱,旁人又沒把他怎麽樣,他自己就不敢坐了。

想到此,蘇冬深吸口氣,假裝面前的人不存在,抱着衣服又坐了回去,引來女子冷淡的一瞥,蘇冬只當沒有看到。

丫鬟怎麽看怎麽覺得蘇冬不入眼,不過是個哥兒,看穿着打扮也是個農夫,竟然也敢挨着她家主子這麽近,還當她主子不存在,眼神都不往這邊瞟。

“這位小哥,麻煩你起來一下可好?”丫鬟好聲好氣的擺出個笑臉兒,卻不達眼底,“我家小姐這幾日胸悶的厲害,不喜人靠她這麽近的。”

蘇冬本就是硬着頭皮坐下的,聞言,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可是站起來之後卻反應過來,這是嫌棄他了?什麽胸悶,根本就是借口吧!他坐在這裏,怎麽就讓她胸悶了,若她真悶了,又哪來的閑情逸致逛街買衣服,還進了店鋪,這店鋪裏才狹小的讓人胸悶呢!

蘇冬臉漲得通紅,想要怼回去,可是看女子穿着,只怕非富即貴,他本就不擅與人争執,再加上身份差距,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女子只是擡起繡花手絹,輕輕的抿了下唇,不發一言,也不看蘇冬的所在,仿佛根本不值得她注目一般。

杜青臣剛好換了衣服走出來,正聽到丫鬟的話語,杜青臣目光上下掃視了一番坐着的女子,容顏姣好,梳着婦人發髻,可是這丫鬟卻叫她小姐,再加上這一身極顯身材的薄紗長裙。

正妻講究一個端方穩重,且在外丫鬟是不會稱呼其為小姐,而是會稱呼為夫人的,這也是身份的象征。既然是婦人卻又不顧天冷穿着如此嬌俏,還被丫鬟稱為小姐的,那便只有大戶人家的侍妾了。

妾室不算妻房,自然不能被稱為夫人,可是在府中總被人叫做姨娘也就罷了,出了府門,大部分的妾室都更喜歡被稱為姑娘,也顯得身份高貴一些,表示自己是豪門貴女,而不是男子玩物。而有些侍妾,便是在家中也被稱為姑娘的,所以也不算失了規矩。

杜青臣輕笑一聲,大踏步的走了過去,站到蘇冬身前,對着女子抱拳拱手,“這位……不知姓什麽的姨娘,若是身子不适還是要去看大夫的,可不能硬撐,容易小病拖成大病,那就不好了,如今天寒,也要少出門在屋裏好好将養才是,最好也穿的厚些,這樣身體才能康健啊!”

女子目光一冷,望向杜青臣,杜青臣的話看似沒什麽問題,而且句句都是為了她好,可是卻也句句都是為了刺她的心。

先稱呼她為姨娘,點明她看似富貴實則低微的身份,再順着丫鬟的話詛咒她身體不好,還會小病拖成大病,最後讓她老實待在屋裏,還鄙夷了她冷天裏穿着輕薄,只為了讨好夫主。

女子俏臉含霜,丫鬟也聽出不妥,立刻吼了一聲,“大膽!我家小姐是馮府的人,我家大人是本縣縣令,你膽敢放肆!”

杜青臣一愣,“我倒是見過馮縣令,也知道他有妾室,不知這位是?”杜青臣淡定的道,含糊掉了他見馮縣令的因由,只讓人誤會他跟馮縣令相識,而且關系不錯,甚至連他家中有什麽侍妾都知道。

女子聞言,微微一僵,丫鬟也瞬間啞然,不敢說什麽,只是目光有些懷疑的打量杜青臣,這人也不是縣中的鄉紳大戶啊!衣着不像,臉面更是不熟,縣中的那些人家,她們都認識的。

女子已經起身行了一禮,“丫鬟無狀,冒犯了尊駕,敢問閣下是?也許我曾從大人那裏,聽過尊駕的姓名?”女子道,點出若是杜青臣胡亂扯謊,她是能知道的。

杜青臣笑了笑,“在下杜青臣。”

杜青臣也不多解釋什麽,神色舉止十分坦然,看起來極為自信,因為他相信,馮縣令是不會把自己交往的所有人都一一告訴妾侍的,哪怕她再受寵,他越是自信,對方就越犯嘀咕,更不敢亂來。

再說了,她一個嬌俏妾侍,在外與年輕男子争執,她敢回去告狀嗎?便是告狀,那他又有哪句話說的不妥了?杜青臣越發坦然。

女子卻仿佛聽過他的名字,微微一僵,驚訝的擡起頭來,“原來是杜老板,久聞大名,之前卻從未見過,真是失敬了。”女子語氣溫和下來,也不在意自己丢了面子了。

杜青臣一頓,他不信馮縣令真的跟妾侍說過他,不過這女子一下子就點出他的身份,倒讓他有些其他的猜想,馮縣令的侍妾,又認識他的,那麽極大可能就是……“姑娘姓邱?”

見杜青臣改口叫她姑娘,女子的臉色這才好看些,恭謹的颔首道:“鎮上的邱家,就是我的本家。我伯父曾提起過杜老板,說杜老板年少有為,大有前程。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杜青臣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想不到邱家竟然如此高看我,真是受寵若驚。”

邱姨娘見杜青臣似乎對自家有意見,連忙想要說些什麽解釋,杜青臣已經轉身對着蘇冬道:“就我身上這件吧!不挑了。”

蘇冬點了頭,杜青臣就要回身去換自己的衣服,邱姨娘覺得是因為她們剛剛得罪了這個哥兒的緣故,杜青臣才這般生氣,看這兩人的模樣,似乎是夫夫,邱姨娘立刻轉身責怪身後的小桃,“你還不快給這位公子道歉,平日裏在府中張狂無禮也就罷了,在外面還這樣,我以後怎麽帶你出門?”說着,還擡起手帕壓了壓眼角,似是十分委屈無奈。

小桃立刻上前颔首行禮,“給這位公子道歉,還請不要跟我一個粗野丫頭計較,杜老板也不要生氣了吧!都是我的錯。”

兩人如此做小伏低,杜青臣也不好抓住不放,杜青臣看向蘇冬,蘇冬擡頭笑了笑,看起來是沒有在意的,杜青臣也就放下心來,“一點小事而已,姑娘不必客氣。”

見杜青臣松口,邱姨娘才松了口氣,等杜青臣換了自己的衣服出來付賬的時候,邱姨娘眼尖的看到了儒袍和錦衣,忍不住問了一句,杜青臣解釋道:“是給我家小弟買的,他前些日子考童生,得中了頭名,我想着以後也是有功名的人了,不好像是以前一樣,就給他買些新的衣服,這樣無論是上學考試,還是參加詩集文會,也不至于失了面子。”

邱姨娘一時間心情複雜,百轉千結,吶吶不能言語。

杜青臣也不管她,他是故意說出來的,畢竟,頭名的童生不出意外的話肯定能考中秀才,便是舉人進士也是有指望的,也免得旁人總是瞧輕了他家。

杜青臣付了将近一兩銀子才買下所有的衣物,更是看的邱姨娘把手裏的絲帕都揉成了一團,便是她,有着家裏供給和府中的月錢,也不左不過一兩銀子,而杜青臣不過一平民百姓,竟然随手也花掉了一兩銀子。

邱姨娘一言不發,甚至在心裏暗自怨自己的長輩們,便是要用她為家裏謀好處,為何不把她嫁給杜青臣這樣的人家,日後能飛黃騰達的,不也能幫扶家裏嗎?做什麽一定要把她送進馮縣令府中,讓她服侍一個能做她父親的人,還不是正妻,永遠也出不了頭。

杜青臣才不管邱姨娘怎麽想,跟蘇冬一同離開了店門,走了老遠,蘇冬才感慨着道:“她看起來光鮮亮麗,但似乎也別有苦楚。”

“你怎麽知道?”杜青臣好笑,拉着車走在前面。

“我能看出來啊!她後來都說軟話了,看起來過的也不好。”蘇冬默默的道。

杜青臣道:“是啊!無論是為人仆從,還是為人妾侍,都不是那麽容易的,這天下哪有那麽好的事情,讓你一步登天,還不用受一點委屈的?”

“所以你不願意跟着陶家。”蘇冬道。

“對!所以我不願意。”

兩人買了東西,便回了鎮子上,另一邊,邱姨娘也沒有心思繼續逛街了,随意的定下了衣服,付了錢就回了府中,在見到馮縣令之後,還聊起了杜如林,她只說自己在成衣鋪子撞到了杜青臣的夫郎,随口聊了幾句,才得知杜家二子考中了童生頭名。

馮縣令既驚訝又忍不住沉思,“上次我見那個叫做杜青臣的小子的時候,還覺得他年紀不大,那他弟弟今年不是更小?小小年紀便能考中童生頭名……”不說秀才穩了,再多讀幾年書,舉人也不是問題吧!

馮縣令略略想了下,對着身邊女子道:“你上次不是一直說想去吃杜家酒樓的飯菜嗎?明日剛好無事,不如我陪你去一趟?”

邱姨娘驚訝,身為妾侍,出門的機會本就少,還不能走遠了,基本上能去的地方只有首飾衣服鋪子,去其他地方都要引人注目的,她沒想到馮縣令竟然要陪她一同去鎮子上的酒樓吃飯,當然,她并不貪吃,不過邱姨娘還是高興的,畢竟,鎮子是她家的所在,既然難得回去,肯定不能過門不入吧!有馮縣令陪着,她這次回娘家,可是十分的有面子。

邱姨娘不知馮縣令的心思,只是暗自高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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