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蘇父蘇母也顧不得地裏的活了, 連忙陪着蘇冬回了家, 杜青臣與蘇冬在蘇家住了一夜, 次日吃了飯才返回了鎮上。
“我覺得我好多了,都沒事了,我們回去之後就不用喝藥了吧?”蘇冬一手撫摸着沒有絲毫顯懷的肚子, 軟綿綿的躺在柔軟的被褥上,對着趕車的杜青臣道。這被褥還是蘇母怕震到了他, 或者他坐車坐的不舒服, 特意給他墊上的。
“先回去看看大夫, 喝不喝藥的, 看大夫的意思。”杜青臣雖然對這個突然來臨的孩子沒有做好準備, 甚至至今都是滿心茫然慌亂, 但表面絲毫不顯, 也決不讓蘇冬諱疾忌醫。
此刻酒樓裏, 杜如林托腮坐在櫃臺處,夥計們果然如杜青臣安撫他們的那樣,能晚來一會兒就晚來一會兒, 或者根本就不來了, 本來客人不多, 便是杜青臣蘇冬兩人也能看好店面,但如今, 店裏卻只有他一個了,而他是一個不會做飯的讀書人,如果有客人來就麻煩了, 他要不要現在關店門,示意今日不營業?
杜如林正想着,門外,一個穿着錦袍的男子帶着仆從走了進來,“小二,你們這裏有什麽吃的?”
錦袍男子環視了圈空蕩蕩的酒樓,也并不覺得驚訝,畢竟一路走來,這樣的場景不是一家兩家,甚至許多店面都關門歇業了,不過既然開着門,便應該有吃的吧!
杜如林一見,便從櫃臺起身走了過去,給坐下來的人倒了茶,無奈道:“客官要吃些什麽?”若是簡單些的饅頭小菜,他可以去廚房裏熱一熱昨日的剩菜,能應付過去。
男子聞言,暗自咽了咽口水,道:“牛羊豬肉,不管是什麽肉,先來幾道大菜。”從京城趕路至此,越到幹旱地帶的中心,商業越是凋零荒蕪,他好久沒有大吃一頓了。
“不好意思,沒有。”杜如林道。
“額……那羹湯之類的?”喝點湯湯水水的也不錯,這天兒太幹了。
“不好意思,沒有。”最重要的是,他不會做。
男子噎了下,認真詢問,“那有什麽能吃到的嗎?”
杜如林歪着腦袋想了想,“饅頭鹹菜你吃嗎?”這個廚房裏有。
“沒有其他的了嗎?”男子嫌棄的皺眉,這跟吃幹糧有什麽區別?好歹他的幹糧裏還有肉幹,只怕比這酒樓裏的還好些。
杜如林認真道:“還有茶,客官請喝茶。”杜如林見面前杯子空了,又給續了一杯,跟男子面面相觑。
男子瞪了杜如林半晌,确定杜如林沒有要說的了,忍不住一手按在桌子上,随時準備氣急起身,“這偌大一個酒樓,只有茶?連道熱菜都沒有?!”這還開哪門子的店,這逗人玩呢!
“客官莫氣,實在是天旱,夥計廚子們都是村中農戶,家裏都要種地的,我哥哥心疼夥計們白日要來酒樓上工,晚上還要熬夜挑水澆地,便囑咐衆人可以忙完了再過來,先緊着家裏的田地忙碌,這才導致了酒樓無人,還請客人勿怪。”杜如林見此人衣着不凡,不似客商更似官宦子弟,又莫名出現在他們這個小縣城中,便隐隐猜測此人大約是為了旱災而來,便這麽解釋了。
男子一聽,果然氣消了許多,反而追問,“旱災可嚴重?”
“還好,如今尚有希望,農人都忙着挑水抗旱,地裏莊稼尚且存活着,若再過些日子不下雨,井水幹涸,河水斷流,禾苗枯死,農人絕了希望,那才是要出事的。”杜如林回答。
男子見這少年言語之間似乎讀過書的樣子,也就問了一句。
杜如林回答,“确實是讀了幾天書的,但資質愚鈍,至今也只是童生而已。”杜如林拱手,不似自傲,反而神色平和,不卑不亢,讓男子啧啧稱奇,如此偏僻的村落之中,不過十幾歲的年紀,便考中了童生,竟然還能心态平和,不驕矜自傲,實在是罕見。
兩人正聊着,杜青臣也就載了蘇冬回來,一進門便習慣性的無視了極少數的客人,望着杜如林道:“快去給你嫂子鋪床,你嫂子有孕了,需要休息,我去請大夫。”
杜如林聞言,高興的應是,他倒不覺得驚訝,畢竟,他哥哥成親也快一載了,有孕也正常。杜青臣已經扶着蘇冬進了後院,杜如林對着男子道:“您還喝水嗎?”若是不喝,他就先去鋪床了。
男子身上錦袍,紋飾繡花都是極複雜的,很費功夫,可見衣着昂貴,杜如林也不怕他們偷拿大堂的東西,畢竟,說不定人身上一套衣服,都比他們整個酒樓都貴呢!
男子随意的擺擺手,示意杜如林自行去忙碌。
“主子,可要離開?”身後,仆從低聲詢問。
“先歇歇腳吧!”男子望了望空蕩蕩的酒樓,暗自嘆氣,這不過是受災地區的邊緣,聽聞還是稍下了幾次雨的,便還是如此,可想真正上報災情的地區此刻是何模樣。
杜青臣從後院快步走了出來,想要出門找大夫,就看到大堂裏坐着的男子,大眼一瞟對方的衣着,便知此人來歷不凡,杜青臣自然與杜如林一樣,不怕他一人在大堂裏偷拿東西離開,便上去拱了手,“客官可是來吃飯的?”
“自然,不然還能來你這酒樓喝茶嗎?”男子抱胸道,面前依舊孤零零的擺着那杯茶水,而且連水都是溫的,熱氣都快沒了。
杜青臣一噎,轉而輕笑,“客官說笑了,若客官願意稍等片刻,等我找了大夫回來,我下廚為客官做點熱菜熱飯可好?”
男子聞言,略想了想,這鎮子上大部分的店鋪都關門了,只有極少數開着的,而且,這家酒樓也算得上這鎮子上最大的了,若是不在這裏吃點東西,只能趕到縣裏再說了,他不願意再奔波,也就無奈道:“你自去吧!我在這裏歇歇。”
“客官稍坐,我去去就回。”杜青臣拱了手之後,立刻小跑出了門,很快,便帶了大夫回來,帶去蘇冬屋裏,幫蘇冬診脈,杜青臣囑咐了杜如林照看蘇冬之後,也就出去詢問大堂的客人。
“多謝客官願意等我回來,不知兩位想吃些什麽?”
“豬牛羊肉,什麽都可以,湯羹應季菜品,可着拿手的來就是。”男子傲然道。身旁的仆從已經坐在了另外一桌,估計是男子的意思,仆從不好跟主人同桌,卻可以坐其他桌子。
“行,可有什麽不喜歡吃的?”杜青臣笑着詢問。
“不喜吃甜。”
“明白了,客官稍等,馬上就好。”杜青臣笑着回答,轉身進了後廚。
怕客人等的煩躁,杜青臣趕緊炒了個酸辣土豆絲,這個速度快,不過一會兒便做好了,立刻端了上去,道:“兩位稍等,先嘗嘗這個,我再為兩位加幾道菜。”杜青臣又把從後廚拿的口味清淡些的果酒放在桌子上,這才回到廚房。
杜青臣又炒了回鍋肉,紅燒茄子等幾個菜,另一個鍋裏,則炖了水煮魚,如今河水水位下降,捉魚倒是方便了,因而,這些日子魚反倒便宜了許多,但這只是昙花一現,過些日子,河中的魚只怕就要捉幹淨了,而那時,只怕河水也差不多要幹涸了。
杜青臣壓下心思,因為水煮魚這道菜頗受客人喜歡,所以廚房裏備了不少水煮魚的調料,因而做起來倒也方便快捷,杜青臣又熬了簡單的雞蛋蔬菜湯,端上去之後,見水煮魚還沒有好,也就又拿了廚房炸好的小魚,炖了酸辣開胃的小魚湯。全都送上去之後,杜青臣想了想,又取出廚房裏之前做好的紅燒肉端了兩碗過去。雖說不喜甜,但紅燒肉很不錯啊!可以一嘗。
大堂裏,杜青臣解釋了紅燒肉屬于甜口,若是不喜歡,那他就端下去了。
男子臉色還是冷了下來,“說了我不喜甜。”雖然不置一詞責怪杜青臣,但男子周身氣質,卻極具上位者的威壓。
杜青臣仿佛感覺不到,輕笑,“好吧!客人不喜歡就算了,那,這位小哥呢?”杜青臣轉頭望向仆從。
“老板撤下去吧!”主子不喜歡,仆從自然不會非要留下某道菜。
“行!”杜青臣也沒有生氣,笑着端了兩碗準備送去廚房。
馮縣令正好與劉夫子一同進來,遠遠的就看到杜青臣端了紅燒肉要走,馮縣令笑着阻攔,“哎呦,這青臣親做的紅燒肉怎麽要撤下去了,別麻煩了,給我們留下吧!青臣,去做兩道菜來,我與你夫子吃個飯。”
“這個……”從旁人桌子上撤下來的菜,就算沒動過筷子,直接放到馮縣令桌子上,是不是也不太合适?但馮縣令似乎真的不在意,杜青臣也只能從命。
馮縣令望了眼那邊的兩人,輕哼一聲,紅燒肉都看不上要浪費,也不知道是什麽毛病!
“主子?”似是察覺到馮縣令的不滿,仆從低聲喚了一聲,暗自戒備。
“無礙。”男子回望着馮縣令,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