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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杜青臣去了後廚給馮縣令和劉夫子弄吃的, 兩人來的次數也多, 所以杜青臣已經摸準了兩人的口味,馮縣令最愛的是紅燒肉,紅燒豬蹄一類, 而劉夫子偏愛素菜,更喜歡蒜泥茄子, 幹煸豆角一類微辣的素菜,杜青臣自然可着這些給兩人準備。

大堂裏, 馮縣令已經拿了筷子伸手夾了一筷子紅燒肉, 放進嘴裏,感嘆道:“濃香味美, 入口即化, 肥而不膩,青臣的這道菜, 真是做絕了啊!”

劉夫子雖然相對來說更喜歡素菜, 但身為一個吃貨, 他也是吃肉的, 他對紅燒肉也是十分喜歡, 也跟着夾了一筷子, 贊許道:“軟爛酥嫩, 香甜松軟,這道紅燒肉,可謂是青臣的拿手好菜了。”

“哦?比起你愛吃的蒜泥茄子如何?”馮縣令問道。

“自然是蒜泥茄子更勝一籌!”劉夫子傲然道。

成吧!馮縣令呵呵一笑,也不反駁他, 人的口味千差萬別,他覺得紅燒肉最好,劉夫子覺得杜青臣的蒜泥茄子最好,反正誰也說服不了誰,他也就不費這個勁兒了。

“蒜泥茄子來了,夫子慢用。”很快,杜青臣端了盤子過來,放在馮縣令一桌,兩人各自都有了自己最愛吃的菜,雖然舉筷用餐的動作依舊文雅,但那吃的極香的姿态,還是引得旁人忍不住咽口水。

錦袍男子聽着兩人言語,看着兩人吃的極香,心裏隐隐有些氣悶,轉頭望了眼自己的桌子上,果然沒見這兩道菜!若如那兩人所說,這店老板最拿手的是什麽紅燒肉蒜泥茄子,怎麽他的這桌子上沒有?他不是說了讓老板上拿手好菜的嗎?!想到此,錦袍男子臉色冷了下來,見杜青臣要走,立刻揚聲道:“老板,為什麽我這桌子上沒有蒜泥茄子?難道這不是你的拿手菜嗎?”紅燒肉就不提了,畢竟是自己剛剛不要的。

杜青臣一愣,便是他剛剛不在場,但聽男子這麽說了,他猜也猜得出來剛剛發生了什麽,劉夫子和馮縣令又說蒜泥茄子是他的拿手菜了吧!杜青臣微笑拱手,“客官誤會了,我的拿手菜已經在您桌子上了啊!若您說的是蒜泥茄子,那都是夫子嘉許了,其實做法很簡單,談不上什麽拿手。”

男子不說話了。

杜青臣又道:“要不,您稍等,我再給您上一道?”

男子擺擺手,讓他下去。

馮縣令不滿起來,杜青臣是他罩着的人,這裏是平興縣,是他的地盤,豈能讓杜青臣當着他的面被人為難,而且起因還是因為他們的聊天,馮縣令對着男子道:“這位先生何必為了我們聊天的內容為難老板,所謂拿手不拿手的,每個人口味不同,自然覺得老板做的最好吃的菜不同,我覺得老板的紅燒肉好,劉夫子覺得老板的蒜泥茄子好,可老板自己并不這麽覺得啊!青臣,不如你說說,你覺得自己最擅長的菜是什麽?”

杜青臣笑着拱了手,“其實我什麽也不擅長,小子廚藝平平,但若說讨喜的菜色,大約是紅燒肉和水煮魚了吧!”

而紅燒肉他給男子上過,是他自己不要的,至于水煮魚,此刻就在對方桌子上,還未動一筷。

男子聞言輕笑,“若是如此,那倒是我的錯喽?”

杜青臣聽出男子話中的冷意,甚至還有幾分不自覺的威脅,這大約是上位者的通病了。杜青臣嘆了口氣,還想繼續含糊過去,就聽到馮縣令道:“自然是你的錯!”

“大膽!”男子身旁,仆從拍案而起。

馮縣令挺了挺肚子,單手背在身後,傲然站起身來,劉夫子也跟着站了起來,他們兩個,一個是本地縣令,一個是陶太守的至交好友,在平興縣的地盤上,還真沒懼過誰,當然,他們也看出這位客人出身富貴了,可是再富貴,也總得給他們兩人幾分薄面。

劉夫子道:“大膽?我看你才是膽子大!你可知你面前的人是誰?這是本縣縣令!”別以為馮縣令穿着普通衣衫就當他是個村野老頭,然後還欺負他徒弟!劉夫子最煩有人在他面前拽官腔,而面前這人,就總是不自覺的表現出高旁人一頭的感覺來。

馮縣令聞言,肚子挺的更高,裝模作樣的嘆息道:“本官素來愛惜百姓,最看不慣旁人欺辱我治下之民,我看你也是出身不凡,何必仗勢欺人,讓仆從威脅平民百姓呢?若今日不是本官在此,你要如何?還打算傷及在場三人嗎?!”

杜青臣一愣,沒來得及插話,馮縣令就已經自爆身份,不過他也不爽剛剛仆從的那句‘大膽’,也就靜觀其變。

錦袍男子輕笑,目光轉向身旁仆從,與他對視一眼,仆從立刻從懷中取出令牌,舉起給馮縣令看,馮縣令年紀大了,只得靠近才能看清,很快,馮縣令臉色微變,再擺不住官威儀态,拱手彎腰行禮,“馮子石見過欽差大人。”

“馮大人客氣了,是本官的不對才是,不該放縱仆從威脅百姓。”男子穩穩的坐着,輕笑。

杜青臣木然的望着那人,想不到竟然是欽差,如此年輕,只怕是什麽名門之後吧!也難怪舉止動作之間,頗有幾分高人一等的傲然意味。

劉夫子依舊冷哼,他向來是誰都不懼的,便是欽差又如何,該不給面子,還是不給。

杜青臣上前拱手一禮,“小民見過欽差大人,還請欽差大人恕罪。”

男子擺擺手,“罷了罷了,一場誤會。”說着,又轉向仆從,道:“高漢,無事生非,自作主張。回去領罰!”

“是。”叫做高漢的仆從聞言,似乎想到什麽可怖的經歷,微微一僵,但還是躬身應答。

見男子真沒有追究的意思,馮縣令也松了口氣,劉夫子也坐了回去,臉色不善,男子卻道:“既然巧合碰到馮大人,不如坐下一起聊聊今年旱災?”

馮縣令暗自叫苦,受災嚴重的是其他幾個縣城,往上報受災的也不是他們平興縣,他們只是受災的外圍,影響還不大,百姓們也都好好的,不需要赈濟,怎麽這位欽差私訪到他這裏來了呢?如今還要跟他聊聊,他有什麽好聊的!他又不是那些受災地方的縣令,難道他還能聊聊那些人負不負責,勤不勤政不成?都是同僚,那是他能說的話嘛!

但欽差有命,他們也只能從命,馮縣令跟他們拼了一桌,連劉夫子一時間也走不脫了,杜青臣幫着備了新的碗筷,擺在了男子的桌子上,又道:“我再去給兩位大人備些飯菜。”

“你自去吧!”劉夫子生怕杜青臣像他這樣不得不留下,被人折辱,連連擺手。

“是。”杜青臣對着劉夫子鄭重行了一禮。

“本官姓邵,馮大人不必一口一個欽差。”男子笑道。

“邵大人。”馮縣令從善如流。

杜青臣腳步未頓,進了後院,杜青臣并未直接去廚房,而是去找了杜如林,屋內,大夫也還沒有離開,而是在寫方子,杜青臣一進去便道:“大夫,麻煩先在這裏稍等片刻,外面馮縣令與欽差大人正在說話,此刻出去怕擾了他們。”

“欽差?”杜如林一愣,蘇冬跟大夫也是一臉茫然。

“是,是赈濟的欽差,大約是路過此地,要去受災嚴重的地方的,結果巧了,正碰到了馮縣令,正抓着馮縣令打探旱情呢!”杜青臣苦笑,他一直在大堂,所以看得分明。

杜如林略想了下,便問了出來,“是剛剛那位公子?”

杜青臣點了點頭。

“我就說他衣着華貴,比起陶家公子也不遑多讓,家世肯定不一般。”杜如林喃喃道。

“對了,你知道誰家姓邵嗎?”杜青臣不抱希望的問了一句,畢竟他不覺得杜如林對京城中世家知之甚詳。

“若是京中名門,權貴之家,那麽便是五皇子妃的娘家,若是他家,出個年輕的欽差也正常。”杜如林回答,剛剛那位公子的年紀,應當不是正經通過科舉一路高升至欽差的,必定依靠了家中蔭庇,其實範圍并不大,一想就知道了。

杜青臣一愣,“五皇子?”他記得他當年聽這本書的時候,隐隐記得這個人的存在,他還記得書中,這人後來……

“是啊!”杜如林道,“怎麽了嗎?”

“沒有!”杜青臣連連搖頭,壓下心思,道:“走了,去做飯了。”

杜青臣在廚房忙碌了一陣,才端了熱菜上去,大堂裏,邵青問,馮縣令回答,劉夫子一字不吭。

“下官今日來就是為了縣裏求雨一事,往年若遇旱災,縣裏也是要聯合鄉紳搭祭臺求雨的,今日下官正是來找酒樓老板商議此事,酒樓老板看着年輕,實則是縣中鄉紳之首……”

杜青臣:……

關他什麽事情!不是之前他鼓動着蘇俊俠和邱家一同購糧了,旁人就真的聽他的話的,好吧!蘇俊俠是聽他的話,可是邱家,邱家滑不溜手,只是怕擔責任,才不願出頭的,并不是縣中鄉紳以他為首啊!

杜青臣正想着,馮縣令已經又道:“之前就是杜老板,他見旱災将至,怕日後鄉民受災,流離失所,便領頭帶領本縣鄉紳大肆購糧,存放家中,以備不時之需,若天不庇佑,平興縣真的遇災,他便與其他鄉紳一同,開倉放糧,赈濟鄉民。”

杜青臣:!!

馮大人,你夠了!這種話不用說給他聽!會引來餓狼的!

邵青原本很随意的聽着,想要從中了解自己想知道的東西,猛然聽到這樣的話,眼睛一亮,仿佛饑餓的野獸突然看到了肥嘟嘟的兔子,輕輕回了一句,“哦?”

平興縣有糧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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