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蘇冬有些驚訝, 杜青臣的意思是帶着他們兩家人一同去省城嗎?
“會不會太……”蘇冬皺起眉頭,總覺得有些過了, 無論是為了杜如林考試還是為了他生子, 都不至于如此。
“若有旱災,我怕護不住你們母子。”災荒之下, 同鄉同族亦可成為賊匪強盜,奪財害命,不如去省城, 至少有官兵在側, 也安全一些。
這麽一想, 其實這是條不錯的退路,杜青臣暗自考慮起來,之前賣火鍋底料他确實是賺了一大筆錢,足以再在省城開分店買院落, 分店暫且不提, 但院落确實是可以先買一個,杜如林要去考試, 完全可以先住在那裏。而且今年莊稼幾近枯死,杜父在家中無事, 且村中氣氛緊張, 旁人又知道他家有餘錢餘糧, 不如先送杜父與如林一同去省城,一則備考避災,二則也躲開村中危險。
他不願意以最壞的角度思考同族, 可萬一呢?但凡有一人起了壞心,後果都不是他能承擔的起的。
這麽一想,杜青臣也就下定了決心,旁人暫且不提,杜如林跟杜父完全可以先送過去,若是旱災日漸嚴重,到時候只怕連官道都不好走,不如早些去,也能安心備考。
這麽一想,杜青臣便坐不住了,想要去問問杜如林的意思,杜如林如今也大了,越發有自己的主意,很多事情杜青臣還挺不好直接替他做主的。
杜如林房內,杜青臣将他的意思跟杜如林說了。
“可以啊!但是等五月份,若是五月份還不下雨,那我跟爹就先過去,若是再不下雨,哥,你也來吧!”杜如林聽了杜青臣的話,回答。
杜青臣想了想,點頭,六月份再不下雨,他确實是可以帶着一家人先跑了,若真到七月,天氣越發炎熱,卻滴雨未降,地裏的莊稼首先肯定是不行了的,只怕到時候村人連喝水都成問題,真的是要出事情的,到時候他把糧食散出去,也算他盡了心了,至于其他的,他也管不了那麽多。
杜青臣道:“也好,我得先想辦法找個靠譜的人,幫我們在省城裏買個院子才行,也免得到時候你們去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杜如林想了想,道;“蘇老板?”
“就他了!”杜青臣一合掌,蘇俊俠逢年過節時就需要去省城的陶家送禮,平日裏還要送分紅過去,他跑省城是最多的,而蘇俊俠在省城仗着陶家的面子,還有幾分門路,找個房子對蘇俊俠來說,不費吹灰之力。
想到這裏,杜青臣也不猶豫,直接去了蘇家,蘇家如今也買了新宅,同樣是一處大院子,只是蘇俊俠沒那麽多講究,院子是大戶人家的院子不假,但規矩卻也是真的沒有的。
杜青臣進去之後就看到蘇俊俠正坐在院子裏跟他的幾個混混兄弟喝酒,蘇俊俠一見杜青臣到來,連忙擡手招呼,“杜老板來了,來來來!給杜老板騰個位置,羅清,再給拿份碗筷過來,杜老板來了!”
“知道了。”屋內,羅清大着嗓門回答。
杜青臣走了過去,旁人已經給他讓出了位置,他也就随意的坐了下來。
“杜老板喝酒啊!”蘇俊俠拿着酒缸給杜青臣倒了一滿碗。
杜青臣拿起喝了,這裏的酒度數低,他之前也有釀酒,只是時間太短,現在還不好打開罷了,不過這點酒他是不懼的。杜青臣一口幹了滿碗,引得周圍人一陣哄鬧鼓掌,杜青臣笑了笑,揚聲對着蘇俊俠道:“蘇老大,我找你有事!”
“什麽事啊?”蘇俊俠疑惑道。
“我們手裏的那批糧食,被一位路過的欽差知道了,只怕我們縣裏,到時候保不住這批糧食,我們還要因此惹來麻煩!”此言一出,便是哄鬧的混混們也是一靜,蘇老大的這批糧食,同樣也是他們的底氣,他們怎麽能不關心。
杜青臣将邵青的事情跟蘇俊俠講了,并補充道:“別看他現在不在意這點糧食,若真的到了危機的時候,肯定是要逼着我們吐出來的,可那個時候,我們縣裏也需要這批糧啊!而且,若他懷疑我們私留了,只怕非要把我們調查個底掉,搜刮幹淨才算罷休!”
蘇俊俠慌了下,他就知道存糧這樣的事情容易引來麻煩,現在看吧!果然是麻煩吧!
“那怎麽辦啊杜老板?”蘇俊俠一沒了主意,就習慣性的詢問杜青臣的意見。
“民不與官鬥,我們盡心便罷了,我想在省城買一處宅院,一來,如林要考試了,若是天一直這麽旱下去,我怕到時候官路都不好走,處處都是災民匪盜,還不如早些去,安心在省城備考,二來,蘇冬有孕,我不放心他留在這裏,再過兩個月若還不下雨,我打算帶他去省城,一直住到他生子,養好身體再說,也避開旱災。”
“你夫郎懷孕啦!恭喜恭喜啊!羅清什麽時候……啊不對!那我呢?我怎麽辦?!”蘇俊俠問道。
“你若是願意,不如也買一棟房子?安置羅清與楊六?”
“那,糧食呢?鄉親們呢?我這群兄弟們呢?!”蘇俊俠指了指身邊的一群人,衆人立刻望着杜青臣,想聽他的主意。
這個杜青臣也大概想過了,“你若是不怕賠本,我們等一個月,在朝廷赈災之前就把糧食散掉如何?到時候若是欽差要糧,我們只說已經散出去了,難道他還能挨家挨戶的收回來不成?”其實這個問題也簡單,只要他們在欽差開口之前,把糧食散出去就行了。
“這個……他若還懷疑我們私留?”
“我們那個時候已經在省城裏了,他還能為了這麽點事情,跑到省城裏找我們的麻煩不成?”
“也得啊!”蘇俊俠撓撓頭,“可是總覺得,我們丢下了鄉親們。”
“到時候你就是留下,又能如何呢?多吃一份糧食嗎?若你真想幫忙,不如現在出錢,給村裏人打深井啊!”杜青臣笑了笑。這件事馮縣令是不會幹的,但凡出錢出力會有後續麻煩需要擔責任的,馮縣令向來是避之不及。
“打深井?!這是個辦法啊!到時候鄉親們有糧食至少餓不死,只要再渴不死,那災荒也不怕了啊!”蘇俊俠一合掌。
杜青臣一愣,“你還真打算出錢啊?你可知我們縣裏幾十個村落,若是村村都打深井,需要多少銀子?”他跟蘇俊俠誰也出不起這個錢。
“那便只打幾個也行啊!我在蘇家村打井,你在杜家村打井,我們先顧着我們自己村子,這樣走了,也能安心些。”
“哎!等等!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家底最薄,不如你跟邱家,一個積累多年,一個有陶家依靠,我就三間鋪子,放過我吧!”杜青臣連連擺手,他能購糧,已經算盡了力了。
“一個也不打?你就這麽走了?!”蘇俊俠挑眉反問。
“額……就一個。”杜青臣舉起手指示意。
“成!呵呵呵……”蘇俊俠笑了起來。
“買房子的事情?”
“交給我了,我對省城熟,到時候我買兩棟,我們兩家挨着。”蘇俊俠回答。
“記得備夠糧食,我怕到時候便是省城裏,糧食也是要漲價的。”反正糧食一年兩年的也放不壞,買些放在省城的院子裏,也能安心一些。
蘇俊俠答應之後,杜青臣這才離開。
一個月過去,平興縣卻連小雨都未下過,河水也将近斷流,最淺處甚至能淌水而過,所幸,井裏還有水,村民吃水倒是沒什麽問題,馮縣令在劉夫子單方面跟他冷戰半月之後,也被逼無奈在半月前開始鼓勵民衆打深井,儲備糧食,劉夫子這才願意跟他和好,杜青臣跟蘇俊俠趁着這個機會,以成本價把手中的糧食散了出去。
如今酒樓幾乎沒了客人,趁着蘇俊俠要去省城辦事,杜青臣便讓杜如林與杜父一同跟着去省城,也免得路上遇到什麽危險,互相有個照應。
“哥,要不要現在就帶嫂子,我們一同去省城,我覺得不必再等下去了,現在就可以離開了。”杜如林背着行囊,對杜青臣說道。
“無礙,蘇冬還不到三個月,不好出遠門,怕動了胎氣,再者,蘇家也不願意現在就走,還有,劉夫子等人……”杜青臣也沒有辦法帶所有人一同離開,略頓了頓,杜青臣才道:“不急,若日後還是繼續旱下去,我便與蘇老大一同去省城,不急在這一時。”
杜如林望了身旁的蘇俊俠一眼,只得點點頭,這也是他們之前商量好的,這一趟蘇俊俠只是為了辦事,還是會回來的,到時候杜青臣與他一同前往省城就好。
又過了一月,旱災越發嚴重,杜青臣說服了蘇父蘇母一同前往省城,劉夫子顧念着要去考試的劉臺,不忍他一人在這旱時前往省城考試,也被杜青臣哄着同去,一行人在蘇俊俠等人的保護下,朝着省城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