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杜青臣最終還是買下了那處酒樓, 綜合來看, 那裏雖然偏僻, 空間小了些, 但價格确實是他能承擔的起也比較合适的,也不能為了買個鋪子,就不留餘錢了啊!杜青臣最終下定決心, 不過因為他一直猶豫,店老板又給他把價格的零頭抹去了, 倒是又便宜了幾兩銀子。
杜青臣找回了之前在這處酒樓裏工作的夥計廚子,他原本想讓蘇俊俠的那幾個兄弟過來幫忙, 跑跑堂什麽的, 結果蘇俊俠要出門進貨, 陶家那位門客希望蘇俊俠先帶帶商隊, 所以,蘇俊俠不但要出遠門, 還把他那幾個兄弟都帶走了,外面亂的厲害, 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力量保護自己,能威懾宵小, 杜青臣也就沒開這個口, 還用了這酒樓之前的夥計。
新店悄無聲息的開張了,在外人看來,這家店雖然換了老板,但廚子夥計還是那群人, 倒沒什麽變化,只是可點的菜肴多了那麽幾道菜而已。
劉夫子坐在桌子前,舉着酒杯,暗暗嘆息一聲,神思不屬。
杜青臣端了盤子放在劉夫子桌子上,自己也坐了下來,如今後廚的廚子已經會了他教的那幾道菜,他也不用時時刻刻的盯着了,可以像以前一樣,只安心做個掌櫃的了。
“夫子,從陶家回來以後,你看着好像有心事啊?”杜青臣笑着道,随手捏了幾顆花生米。
劉夫子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麽!”
“我怎麽不懂啊?不如我猜一下,這心事可是在擔心陶太守?”劉夫子從陶府回來就一天到晚唉聲嘆氣的,根本不用怎麽去猜,杜青臣問道:“陶太守有什麽事情嗎?”
劉夫子先是一愣,驚訝杜青臣猜出他的心事來,又很快反應過來,這其實真的挺好猜的,并不值得驚訝。
劉夫子環視了一周,此刻不是飯點,倒也沒多少客人,更沒有人注意他們,也就又輕輕嘆氣搖頭,“倒也沒什麽,也許只是我多慮了,我在他家幾日,只見他處處如履薄冰,小心謹慎,我問了他一句,他便跟我聊了聊,說了說他的辛苦之處而已。”
劉夫子不願多說,雖然杜青臣是他的弟子,他可以信任杜青臣,但是事關陶太守,他也不能把陶太守跟他聊天的內容告訴旁人,那他成什麽了。
他不能告訴杜青臣,這次旱災竟成了朝中他人眼裏攻擊陶家的大好時機,所以韓郡的救濟糧才久久沒有發下,正是被這群人壓住了。此刻,赈濟好了是本分,但凡出一點錯漏,陶太守跟欽差都要擔責任,弄不好就要丢官丢命。
杜青臣也沒有深究,而是道:“夫子,你且寬心吧!陶太守侵淫官場幾十年,他肯定懂得如何躲避危險,他跟你說的事情,也許只是他疲憊無力之時,又見到了好朋友,才露出的虛弱的一面,并非他真的承擔不起,你也不要太擔心了。”
杜青臣雖然不知道陶家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還能大概猜到一點,肯定和赈災有關。自古官員赈災,若是出了什麽問題,治下生靈塗炭,那都是極重的罪過,甚至都可能抄家滅族,陶太守壓力太大,也是自然的。
劉夫子繼續嘆息,“希望如此吧!”
又過了些日子,蘇俊俠也從外地回來,還帶了禮物,拿了大包小包的東西來了杜家,“這是給你夫郎的,這是給你爹的,這是你小弟的,這是給你的。”蘇俊俠一包一包的從包裹裏取東西往外放,很快就堆滿了桌面。
杜青臣無奈,“你這是做生意去了還是去游玩了啊!還帶了這麽多特産。”杜青臣打開其中一個紙包,裏面是幹幹的粉末,說是當地的一種藥材,曬幹了磨成的粉,可以沖茶喝,當地人說可以強身健體。
“哦,對,這個給你,帶回來的糖,說是去年天熱,甘蔗出的糖都比往年甜了不少,品相也好,我這一趟買了不少回來,反正糖也可以放着,不怕放懷。”
杜青臣打開看了,“怎麽還是這麽多雜質?”平日他在廚房裏用的糖就就已經夠糟糕了,現在這麽一看,所謂品相好的糖,也沒好多少嘛!
“挺好的了!陶先生還特意囑咐我,讓我多買些,畢竟好糖難得。”蘇俊俠反駁道:“說的跟你見過更好的糖一樣。”
杜青臣在這裏還真的沒見過比這更好的糖了,他之前在鎮子上做菜的時候,用的糖确實是還不如這個,但那個時候他只以為是因為鄉下地方沒有好東西,才會如此,也就勉強遷就了,但現在看來,這個世上根本就沒有提純出白糖的辦法嘛!不是說加一勺黃泥水就能提純出白砂糖了嗎?怎麽還是這麽紅彤彤灰撲撲的?
杜青臣其實也記不太清了,只是隐約記得有這麽一回事,說是提純蔗糖其實很容易,只是古人很晚才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實際上很簡單的,好像就是加了黃泥水還是石灰,還是牛乳什麽的,他也忘了,不過這個可以慢慢試。
杜青臣道:“你買了多少糖回來啊?”
蘇俊俠撇撇嘴,“挺多的,慢慢賣呗,不着急。”
“那我能買些嗎?我買的會比較多。”畢竟得慢慢實驗,誰知道能不能成呢!再說了,他酒樓裏的紅燒肉之類的甜口的菜,還要用糖呢!
“想買就買呗,你要多少我讓人給你送酒樓去,先說好,不打折啊!”蘇俊俠道。就是因為杜青臣買的多,是大客戶,這個折才給不起,那得少多少銀子,必須不能打折!要是杜青臣要的少那還行。
杜青臣習慣了蘇俊俠耿直的畫風,也不在意,笑道:“行吧!其實我也不單單是為了做菜,也想研究下,怎麽把糖提純,你見過如鹽粒雪白的砂糖沒有?”
“沒有。”
“若是我成了,讓你見見。”杜青臣笑道。
“行。”蘇俊俠不在意的點點頭。
杜青臣嘆了口氣,“我要是成了,你就真打算只是見見啊?”
“那,要不也嘗嘗?”自家兄弟,大不了他就幫忙試毒了!他向來是這麽仗義的。
“你有鋪子!我只有酒樓,你能售賣白糖而我不能!你就沒想着跟我做一筆生意嗎?!”
杜青臣都無奈了,他有九成把握能提純白糖,可也得有銷路才能變現,蘇俊俠不就是最好的人選?!可蘇俊俠似乎根本沒意識到這一點,明明都做了這麽久的生意人了,商人的敏感性還沒培養出來!這樣下去,真的沒有問題嗎?陶家那位門客,真的能甘心一直都居于蘇俊俠之下嗎?陶家的附屬家族,可以姓蘇,也可以姓其他的啊!
“對啊!那行,你要是提出來了,我來幫你賣!”蘇俊俠眼睛一亮,連忙道。
“行吧行吧!等我能提純出來了再說。”杜青臣擺擺手。
當天,杜青臣就拿了蔗糖在屋裏摸索着提純,蘇冬坐在鋪在地上的虎皮褥子上,好奇的看着,提純蔗糖比杜青臣想象的還要容易,他都沒怎麽弄,就已經摸索出了法子,真的是一勺黃泥水下去就行了,留在漏鬥上層的白霜,正是白糖。
蘇冬眼前一亮,“成了!”
“對。”杜青臣也笑了起來,自己還有些不敢相信,“這也太容易了些。”杜青臣隐約還記得,有在糖裏加雞蛋清的法子,卻忘了具體是做什麽的,不過不急,他可以日後再試試。
“好厲害!”蘇冬驚訝的道。“你怎麽知道加黃泥水就能出白色的糖了?”
杜青臣一愣,略想了想道:“你忘了,以前我還給過你裝蔗糖的小布袋,給你吃的。”
蘇冬臉一紅,他當然記得,那還是他跟杜青臣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結果杜青臣就塞了一袋子蔗糖給他。
“所以嘛!我家有糖啊!有次下雨了,屋檐的泥水滴到了糖碗裏,結果我就發現裏面有白色的糖,然後我就知道了。”杜青臣暗自緊張,他懂的東西确實是旁人所不知道的,以後一定要倍加小心才行,他在杜父面前展示過做菜的天賦,杜父相信他在做飯上獨有一股機靈勁兒,所以他出一些新鮮的菜肴的時候,他們倒是沒有懷疑,只以為是他琢磨出來的,可是制糖甚至其他的東西,卻很難解釋。
他的性格肯定跟原身不太一樣,杜父好哄,可是杜如林卻越來越機靈了,不像是之前那麽傻乎乎的,只怕也越發的不好哄了,還好,他過來的時候,杜如林還只是個會依賴家人的孩童,也是這一年多,他才漸漸獨立思考,有自己的擔當。
而蘇冬,更是他後來才認識的,所以無論他做什麽,蘇冬都不會覺得他跟原身有區別,只是正常的疑惑一下罷了。也幸好這個問題是蘇冬問的,若是杜如林,他只怕緊張之下,會露出什麽來。
蘇冬歪着腦袋想了想,“可是,你為什麽要在下雨天把糖碗放在屋檐下呢?”
為什麽你要想這麽多啊!杜青臣皺着眉頭,慢吞吞的想着道:“其實,是因為屋裏漏雨了,然後滴到了糖裏,我不好意思告訴你我家以前窮,連廚房都是漏雨的,所以才說屋檐。”
蘇冬面露不忍,連忙湊過去抱了一下杜青臣,“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問了。”
“沒事沒事,有問題就問我啊!千萬別憋着。”也免得他以後被追問,卻臨時想不出借口來,這也算幫他查漏補缺了。杜青臣暗自想着。
不過那什麽雞蛋清加入糖水裏法子,他看起來是不好自己提出來了,得想個法子,讓家裏人無意中發現才行,這樣,就不能說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了吧!他也不會太顯眼突兀了。
用蔗糖提純白糖的法子如此簡單,倒讓杜青臣一時間有些擔心洩密太快,想了好幾日之後,杜青臣還是去找了蘇俊俠,若是在這裏他連蘇俊俠都不相信,他确實是也沒什麽可以信任的人了。
“什麽?這玩意兒是糖?你真的想出提純糖的法子了?!”
屋內,只有他跟蘇俊俠兩人,杜青臣才拿出白糖來給蘇俊俠看,蘇俊俠一驚,連忙起身,幾乎是奪一般的拿走了杜青臣手中的布袋,捏了一撮放進嘴裏抿了抿,竟比他買的蔗糖要甜許多,也沒了雜質。
“你怎麽做到的?哦不!我不該問的,這是你的方子,那你打算什麽時候招工制作?什麽時候能給我賣啊?”蘇俊俠嘿嘿一笑。
“這法子太簡單了,我不敢随便招工制作,不然,不出三個月,全韓郡制糖的人只怕都會了。”杜青臣無奈的嘆了口氣,“蘇老大,我們來合作一筆生意吧!這筆生意,只有你我參與,生産的部分我來管理,你負責招可信任的人和準備場地,就比如說現在住在咱們兩家的這幾個兄弟,你也別讓他們跟着你跑商隊了,我覺得就可以過來幫忙,至于地點,也不要放太遠,就這院子周圍就行,一定要極度的隐蔽!”
蘇俊俠一愣,“至于嗎?”
“至于!”杜青臣強調,“只有最信任的人才可以進來做活,哪怕産量少些也無所謂,我們可以賣高價,只賣給大戶人家,照樣不會少盈利,再說了,如今韓郡受災,普通百姓生活都艱難,根本不會買糖,還不如走高端路線。”
“什麽是高端路線……”蘇俊俠一臉茫然。
杜青臣擺擺手,幹脆湊到蘇俊俠耳邊,将制糖的法子嘀咕了出來,不過三言兩句,就解釋的清楚明白。蘇俊俠驚恐的瞪大了眼,“這法子這麽簡單呢!這随便就能告訴旁人了啊!誰能不會啊!”
“是啊!所以要隐蔽,無論是做工的人,還是地址,都要保證萬無一失才行。對了,你家那位陶先生也別告訴他,他若問你,你就說你不知道方子,只有我知道,我負責給你們提供白糖,你們負責售賣,彼此不摻和,只是合作關系。”
“要瞞着他麽?”蘇俊俠皺起了眉。
“自然是要瞞着他啊!蘇老大,人家憑什麽替你管家啊!你就不怕人家有二心,也想把你擠下去,自己接手這些個商行鋪子嗎?!陶家即使是短期內需要你的名聲和人脈,但時間久了呢,那位陶先生能完全接手你的人脈了呢?你還憑什麽拿那一成紅利?陶家的附屬家族,非得跟你姓嗎?!”
蘇俊俠不說話了,他有時候也有這種感覺,總覺得有他沒他的無所謂。
“跟我做白糖吧!只要能保住方子不外洩,我保證只跟你做這筆生意,若是陶家對不住你,那他們也不用想着做白糖的生意了。”杜青臣自信道,他能看出白糖的利潤極大,相信陶家也能明白,而蘇俊俠,他多解釋解釋,想來他也是能理解的。
蘇俊俠沒怎麽思考,便重重的點頭,“行,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