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沒過幾日, 牙人就來尋了杜青臣, 只說是找到了合适的酒樓, 蘇俊俠也跟了去, 杜青臣去看了店面,有些猶豫,畢竟這店面小了些, 他總覺得再大些會好,而且周圍大都是普通民居, 并非繁華的商業街道,也算不上什麽好的地段。
牙人看出杜青臣猶豫, 連忙誇贊這處酒樓, “杜老板, 你別看這地方是小了些, 但周圍的住戶多啊!你想想你要是接手了這家酒樓,以後還不得日進鬥金?”
“正因為住戶多, 所以家家戶戶各自安居,誰家不生火做飯?哪裏用得着下酒樓?酒樓客人一般都是商人或是富貴人家, 這裏,既不是繁華街道又不是行商落腳之處, 哪裏來的日進鬥金, 你是在逗我開心呢!”杜青臣苦笑。
“話也不能這麽說啊!杜老板,這好的地段人人都喜歡,咱們也搶不過那些達官顯貴,有後臺有背景的人不是?便是給您找了那樣的地方, 惹了那些貴人的眼,早晚也是平白受害啊!”牙人道。“這地方雖然小,但絕對不會有那些麻煩,之前的老板也是普通人家,從來就沒遇到過那樣的事情,這不,這次還是老家遭了災,家裏人又生了重病,才不得不把這産業賣掉,不然,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碰到這樣好的鋪子啊!”
杜青臣還是有些猶豫,“沒有其他的店面了嗎?”
“有是有,只是,不是酒樓,您要是想改成酒樓,得花好大一筆銀子去翻新屋子,不值啊杜老板,這好好的酒樓,您都不用翻新,直接就能開店了,多好啊!”
杜青臣環視一周,“老板是賣了酒樓回去了,那這店裏的活計廚子呢?”
看出杜青臣有意動,牙人立刻再接再厲,“這不,夥計廚子都是這周邊的住戶,您要是接了這酒樓,願意留他們,那當然是好啊!他們肯定感激您,再者,這酒樓就在他們家周邊,他們肯定不敢偷奸耍滑的,這地段多好,您說是不是?”
杜青臣這才有些心動,若廚子夥計都是周邊住戶的話,确實是可以信任一些,畢竟,一般人也不會在自家門口的鋪子裏幹活,還敢搞事情的,那很容易被找到家裏去,哪怕跑了都沒用。
但杜青臣并沒有直接答應,而是道:“我考慮考慮,您繼續幫我尋摸着。”
“杜老板,這拖來拖去的,萬一賣出去了,可就沒這麽好的機會了。”
“不急,我相信機會會有的,您看,我前幾日才找了您,您今日就給我找了這酒樓,說明機會還是很多的嘛!”杜青臣笑了。
牙人一噎,竟無言以對。
杜青臣跟蘇俊俠離了酒樓,蘇俊俠才道:“我看着還行,最重要的是,價格也合适,省城地貴,這裏的酒樓可比縣裏要貴得多,你手裏的銀子也快沒了吧!我看這個就挺便宜的,才三百兩銀子,當然,肯定還是比咱們縣裏的貴得多了。”
“所以我才沒有拒絕啊!一來,價格合适,我确實是沒個上千兩銀子買什麽繁華地段的好酒樓,二來,剛剛那個牙人說了,夥計廚子都是周邊住戶,也可以放心些。”
“那你是要買了?”蘇俊俠問道。
“等兩日,不急。”這樣大的事情,他不能看一眼就定下來了,還是要仔細考慮的。
蘇俊俠點了頭,“正好,你陪我去看看鋪子呗!陶二公子讓下人置辦好了,已經轉到了我的名下。”蘇俊俠道。
“他就這麽白給你一個店面?哪怕現在只是個空殼子也挺值錢的啊!省城地貴啊!他待你真好。”杜青臣感慨道。
蘇俊俠撇撇嘴,“好什麽呀!你知道我要給陶家上交多少分紅嗎?”
“多少?”
“八成!這還是之前的,我整個就是挂了個名,給他們當管家去了。”蘇俊俠道:“二公子給了這個鋪子之後,現在是九成了。”
杜青臣沉吟片刻,猶豫着道:“其實,也還好,畢竟,你也不怎麽管理産業,都是陶家門客在做事,你也算平白無故撿了一成分紅啊!”
“是,我知道,所以我感激呢!但是我也不傻,我知道陶家是想借着我在密道救人的好名聲做生意,順理成章的接手陳家的産業,又想找個好控制沒腦子的傀儡,這才選中了我,當然,咱做人地道,就算是被利用,也得感謝陶家利用之恩,換做旁人,想被利用還不行呢!旁人有我這一幫願意為我兩肋插刀的兄弟,有我的人緣好人脈廣,有我這好名聲嗎!”
“所以說是你應得的。”杜青臣輕笑,陶家也不是傻子,不會平白無故分給蘇俊俠一成紅利,蘇俊俠有自己的獨到之處,他交友極廣,而且大都是灰色地帶的人,跟官府打交道有陶家的門客去,而灰色地帶卻可以讓蘇俊俠上,正好互補。
兩人聊着天,一同去了商行的地址,陶修德确實是只給了他一個空殼子,只是買了店面劃到他的名下,至于怎麽做生意,那是蘇俊俠跟那個門客的事情,他還得忙着讀書備考呢,是不會關心這些小事的,哪怕是賠了他也不會在意。
“老板。”鋪子內,陶家門客已經派了人過來盯着,一見到蘇俊俠就過來行了禮。
“啊!這麽快就有夥計了,動作真麻利。”蘇俊俠撇撇嘴,道:“咱們這鋪子,說是要賣什麽東西了嗎?”蘇俊俠擡手拍了拍櫃臺,環視一周詢問。
“先生說了,這商行主要是組商隊,做運貨販賣之用,無論是從外省往咱們這裏運貨,還是從咱們這裏往外面運都行,正好也能把家裏的産業都串起來,也能節省進貨的成本。”畢竟,省去行商和從其他店鋪進貨這一流程,直接從原産地買,便少了一道程序,能節省不少銀子呢!
“哦,先生想的挺好的,那就那麽辦吧。”蘇俊俠點點頭。
夥計又道:“先生正打算先從外面進一批貨賣賣看,老板有什麽想法嗎?”
“我能有什麽想法,聽你家先生的,他說進什麽就進什麽,說賣什麽就賣什麽。”蘇俊俠才管不了這些,他平時便是提了意見,也只會被那位陶家門客笑話,然後掰碎了給他解釋一通,以此來證明他的建議不靠譜,反正最後他就好像是個笑話一樣,所以後來也不怎麽開口了,只是用他辦事的時候,他出面就行了。
夥計道:“先生說了,如今天熱,便先進些绫羅輕紗之類的布匹,可做夏裝,再進些饴糖茶葉,瓷器等,若有外地新鮮的東西,也可進些。”
“挺好,绫羅夏天裏好賣的很,省城裏大戶人家也多,肯定好出手,茶葉饴糖也不是咱們這裏産的,從外地運來也能賺些差價。”蘇俊俠點頭。
杜青臣疑惑道:“為何不運糧食?如今遇災,糧食不是賣的更快嗎?”
“這位先生說笑了,正是如今受災,才不好運糧進來,一不小心沾了一個坐地起價,屯糧居奇的惡名就不好了,再說了,外地此刻的糧食也貴呢,運進來不漲價是要賠本的,可漲價了,又會惹麻煩。”
杜青臣點點頭,他之前也擔心過這個問題,還跟馮縣令報備他們想存糧,就是為此,想不到蘇俊俠有着陶家做後臺,在省城裏陶家眼皮子底下,也不敢做這生意,這麽一想,這個時候那些糧行應該都在官府的監控下艱難開店吧?漲價是不行的,但是成本上去了,能保住本就算不錯了。這種時候,做生意的,便是糧行也是不易。
杜青臣暗自想着,蘇俊俠已經查看的差不多了,甚至還要了賬本,裝模作樣的看了兩眼,上面其實還沒什麽記錄,只是一些桌椅板凳,裝修店鋪的花費而已,他如今也認識幾個字了,賬本什麽的,也能勉強看一看。
兩人又待了會兒才回去,走到街上,蘇俊俠想起出門時羅清的囑咐,停在了一處賣煎餅的地方,道:“楊六兒要吃煎餅,你等我會兒呗!”
杜青臣看着這熟悉的攤位,那日他跟蘇冬看大夫之後就在這裏吃了東西,然後晚上蘇冬就拉肚子了,又見蘇俊俠掏銅錢付賬,才連忙道:“這東西幹淨嗎?楊六還小呢,別吃了拉肚子。”
猛然一聽這話,蘇俊俠還沒什麽反應,攤位老板已經不樂意了,“哎這位公子,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家的煎餅從來都沒有客人說吃了拉肚子的!”
杜青臣無語,“前幾日我夫郎就在這裏吃了東西,然後回去就拉肚子了。”
攤位老板一愣,這才覺得杜青臣眼熟,可是他這攤子人來人往的,他也記不住每個客人的模樣,而且杜青臣也只是來過一回,不過既然眼熟了,肯定是吃過的,攤位老板抱胸道:“就只吃了我一家的東西嗎?”
“那倒不是,這一條街幾乎是走着吃了下去,亂七八糟的吃了不少。”杜青臣轉頭望着這一條街上的攤販。
“那就對了,肯定是旁人的東西不好嘛!我家的東西,最幹淨了,從來沒有人說吃了生病的!您放心!”攤位老板對着蘇俊俠認真的道。
蘇俊俠被兩人說的一愣一愣的,片刻,哎呀一聲,不在意的擺擺手,“沒關系的,不幹不淨吃了沒病,我家楊六兒從小野習慣了,什麽野果子都敢摘了吃的,什麽時候金貴的連煎餅都吃不得了。”
蘇俊俠也沒在意,杜青臣也沒有再阻攔,畢竟他也不清楚蘇冬是因為吃了煎餅還是因為吃了其他的,或者是吃的太雜了才拉肚子的,所以他只是提醒了一下,也就不再多說了。
當天夜裏,楊六第一次金貴到吃煎餅吃到拉肚子,而蘇俊俠也被蘇阿麽指着鼻子批了一頓。
次日,杜青臣聽了這消息,默默的道:“還是煎餅有問題,以後得躲着那家攤位走才行。”
果然,攤位老板的話就是不可信,這年頭,像是他這麽純良老實,從不說大假空話的商人不多了。杜青臣嘆了口氣,感慨了下。
蘇冬幫着蘇母收拾了飯桌,就聽到杜青臣一個人坐在那裏嘟囔,好奇的問了句。“你說什麽呢?”
“啊!沒什麽,就是想到做生意一定要老實誠信,純良質樸,像我一樣才行。”
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