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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杜青臣心中擔憂, 赈災糧若真的沒了, 城外的災民可是要暴.亂的,這可不是小事,若是真的出了大亂子,只怕城裏也住不安生,說不定還要遭受無妄之災, 自古以來, 災民餓極了可是會揭竿而起的,區區一座城門根本擋不住餓瘋了的災民, 若是闖進城裏來……

杜青臣暗自想着退路,但這個時候出城也不行,外面只會更亂, 只能留在城內,可是留在城中,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他又要如何保全家人?只希望陶太守能想出辦法,解決此事吧!

杜青臣情緒低落, 可是沒等他低落多久, 家裏蘇父便來找了他, 見到他在忙, 還有些拘束,不知道該不該開口。杜青臣倒是先問了出來,“怎麽了爹?”

杜父這才開口,“你上次不是說, 地瓜吃着黏糊糊的,想研究研究怎麽把那個黏糊糊的東西提取出來做糕點嗎?”

“嗯,對。”杜青臣沒有先搞冰糖,而是在某日吃地瓜的時候,仿佛開玩笑一樣的跟家人說起這地瓜裏粘粘的,不知道能不能弄出有趣的東西來,畢竟,白糖就是紅糖之類的加了黃泥水弄出來的,這就賺了那麽多銀子,說不定其他的也可以呢!

杜如林當時只是擡頭望了他一眼,也沒有說什麽,他只以為杜青臣是吃到了白糖的甜頭,所以一門心思的想要搞新東西出來,想要賺錢罷了,并沒有覺得杜青臣此舉有什麽奇怪的,再說了,他此刻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備考上,便是杜青臣有些奇怪,他也沒精力多想了。

杜青臣見杜如林沒有起疑,也暗自松了口氣。他提出這點之後,自己也沒動手,更沒提出什麽制粉條的法子來,而是交給了蘇母研究着玩。

杜青臣記得,粉條就是由紅薯制成,而且只是粉碎地瓜之後,用水沖洗地瓜粉,取其水靜放,然後撇走上面的水分,底下沉澱的就是地瓜粉,加水煮熟了就是粉條。他覺得,蘇母多試試總能試出這個法子來的,也就沒有多提,便是研究不出來,他在旁稍微指點一下,也肯定能成的。

“你娘弄出來了,都煮熟了,在院子裏擺着呢!”蘇父憨厚的笑了笑。

“這麽快啊!”杜青臣一愣。看來粉條之所以一直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只是因為旁人從沒想着要提取紅薯其中的澱粉制作吃食,只是沒有捅破那一層窗戶紙而已。

“對啊!”蘇父撓撓頭,“其實挺容易的,就是……嗚嗚嗚……”杜青臣上前捂住了蘇父的嘴。

“爹,咱們回去看看啊!回去說。”杜青臣嘿嘿笑着,放開了蘇父,拉着他往回走,店裏的人也沒有在意,畢竟,杜青臣經常不在店裏,他們都習慣了,至于杜父所說的,他們不知其中內情,更是沒有聽明白,很快就忘到了腦後。

家中,蘇母爽朗的笑聲傳到了屋外,杜青臣還未進門就聽到了蘇母特有的大嗓門,連忙擡腳走了進去,院子裏,杜父蘇冬等人正圍着擺在院子桌子上,一個木盆裏的厚實灰黑色物體打量,杜父甚至想要伸手掰下來一塊兒來嘗嘗。

蘇母也沒攔着,驕傲的叉腰道:“這肯定就是青臣說的點心了,肯定能做!”

杜父吃了一口,默默搖頭,“并不好吃,這可沒法做點心,而且,青臣的意思是,能不能取其粘性,制作其他的點心,并不是讓煮成這麽大一塊兒,這一塊兒我嘗着,還沒有地瓜本身好吃呢!”

粉條生吃肯定不好吃啊!一點味道也沒有,杜青臣快步走了過去,趕在蘇母發飙,反駁杜父之前笑着插話進去,“我嘗嘗,我嘗嘗。”

杜青臣這才看清木盆裏的那一大塊灰黑色物體,光滑有彈性,而且形狀正是他家廚房裏那個木盆倒扣出來的,可見蘇母是用什麽蒸熟的,杜青臣伸手戳了下,粉條塊顫巍巍的動了動,嗯,确認過眼神,是沒有曬幹的粉條塊。

杜青臣擡手也掰了一塊兒下來,還好粉條并沒有曬幹,而且水分比較多,還是很好掰下來的,杜青臣放在嘴裏嘗了嘗,皺眉思索,這東西并非傳統的粉條模樣,而是一整塊的,而且水放多了,只怕拉成粉條根本無法成型,還得跟蘇母說要改進才行,可是他怎麽說呢!

杜父已經道:“青臣,你也覺得這東西不行是吧!我剛剛還跟她說,之前那個曬幹的紅薯粉不用加水就行了,那就是你要的東西,做點心的時候加些進去,便能增加粘性了,點心也好成型,可是她非要全加水煮熟了,說要看看能煮出什麽好吃的東西來。”

“哎你這……親家,我這也是為了試試嘛,青臣做白糖的時候不也是試出來的嘛,我多試試,說不定還能出其他的好東西呢!”蘇母不滿道,但顧忌杜父的身份,也不好真的吵起來,只能壓着自己的暴脾氣。

杜青臣連忙道:“好東西,可以用,我回去研究研究怎麽做些好吃的出來,當然了,娘,那個紅薯粉,我也要,這個我也要,您看行不?”

“當然行啊!”蘇母笑了起來。

“娘,這個,這個紅薯塊啊!我們能不能少放些水,那樣會不會更硬一些?然後拉成絲煮熟,這樣,形狀上是不是會更好看一些?”杜青臣試探着提出粉條的模樣。

蘇母一愣,“要不試試?”她也覺得這一大塊的十分難看,只怕用起來也麻煩。

“那太好了,趕明兒我給你弄個篩子,看您能不能做的跟面條一樣的形狀,當然,越細越好,越細越顯得精致嘛!”杜青臣笑了。

“你還真打算做這個灰撲撲的東西啊?這,這怎麽做吃的?”杜父不滿又疑惑,只當做杜青臣在哄丈母娘開心,根本做不出什麽來。

“爹,我嘗着這個沒什麽味道,我想着,少些水就會硬一些,說不定能做的跟面條一樣,到時候我多放些番椒,多放些佐料,我先試試,不行我們再說嘛!”他要去搞一個酸辣粉,肯定能成的。等以後,什麽豬肉炖粉條,粉條炖排骨,菠菜丸子湯,韭菜粉條大包子,涼拌粉條都可以搞起來了啊!

杜父聞言,也只能點頭,“那你先試着吧!不過我真的覺得那個紅薯粉不錯,加了水,一加熱就能讓水顯得特別濃稠。”

杜青臣點頭,那肯定的嘛!這可是澱粉,不過澱粉在廚房裏倒也真的有些用處,他也是需要的。

……

原縣,邵青一臉黑沉,站在糧倉前,這是朝廷撥下的救濟款買下的糧食,前些日子一把大火,生生燒去了一半,只剩下這一半還未燒的焦糊,勉強能吃的糧食,卻是怎麽也不夠了。

邵青拳頭握的死緊,這是他第一次領差事,再加上他的身份,若是辦砸了,只怕五皇子也要跟着受責罰!

邵青回頭問站在身後半步的高漢,“陶太守那裏有消息了嗎?”

火災一出,他就派了人通知陶太守,要他想辦法運糧,陶太守也依附于五皇子,他們是同一戰線,榮辱與共,若他倒黴,那陶太守自會比他倒黴的更厲害,畢竟,他家世顯赫,再不濟也能保全性命,而陶太守則不然,陶太守出身貧寒,他如今所有的權勢,不過是依附于五皇子罷了。

若此次赈災不利,惹出民怨,便是五皇子也要跟着吃瓜落,更何談陶太守,君辱臣死,絕非一句戲言,而五皇子,就是他們的君。

高漢躬身行禮,“主子莫急,陶太守已經壓着韓郡商賈,讓他們都交了糧食出來,已經要運過來了,而且,陶家也派人去了外省購糧,便是再貴,陶太守也會給主子買回足夠的糧食,讓主子赈災!”

“最好如此,最好也能再快些!”邵青咬牙道。“若是讓我知道是誰偷偷放了火,我定要将其碎屍萬段!”

這件事高漢受命在查,聞言,立刻回話,“是,奴才定會查出此人,交于主子。”

他們其實知道朝中有人要針對此次赈災,所以這次赈災,所有行事,邵青與陶太守用的都是心腹,是依附于他們,依附于五皇子的人,可即使是如此,還是被人鑽了空子,在他們的大後方插了狠狠一刀,要把他們逼入死地!

這等叛徒,一旦抓出來,邵青定會親手宰了他,再派人滅其滿門。

邵青突然想到什麽,神色一動,轉頭看向高漢,“你還記得平興縣嗎?他們縣裏的幾個鄉紳,其中就有個叫杜青臣的,他們察覺到旱災來臨,曾經儲備了一批糧食。”

高漢猶豫着道:“那日聽他們的意思,似乎是不多,只是夠他們自己用的。”

邵青大手一揮,“這個時候了,誰還管他們是自己用,還是給旁人用!你去!你親自去!查叛徒的事情暫時交給其他人,你拿我的令牌去平興縣,告訴他們縣令,要他們擠出一筆糧食來赈災,反正他們縣裏受災不嚴重,也用不着救濟,糧食擠一擠還是有的。”

“是!”高漢沒有絲毫猶疑,立刻拱手道,至于平興縣要怎麽擠糧食出來,他就管不了那麽多了。

此刻韓郡省城內,陶太守臉色青黑,黑眼圈極重,看着也消瘦了不少,對于原縣火災,他其實比邵青更驚恐,正如邵青所想的,若真的出了事情,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而非邵青。他的底子太薄弱了,他既不是權貴世家的子弟,又沒有錯綜複雜的姻親關系網保護,他只有自己,而一旦出了事,他便是最好的推脫罪責的對象。

便是陶修德也顧不得安心讀書,而是出來幫忙了。

“父親,糧食已經運來了,我們從外地花高價買下的。”陶修德垂下頭顱,臉色同樣難看,補充道:“耗盡了我們大半數的家産!”

而這筆錢,可沒有人會給他們補回來,全是白白扔出去的,都怪那個放火的叛徒!若是讓他知道是誰……

陶修德同樣恨的咬牙切齒,畢竟,火災一起,赈濟難以維持,災民餓着肚子,定會鬧出事情來,甚至可能會威逼省城,若是萬一攻破了城門,只怕城中頃刻間便會陷入人間地獄,餓急眼了的災民闖進城中會發生什麽,誰都能想象的到,若是如此,他父親身為韓郡太守,只怕要落一個抄家滅族的大罪!

“好,好,買到了就好。”陶太守已經顧不得什麽家産不家産的,能順利度過此劫才是最重要的。

陶修德也明白這個道理,這個時候,也顧不得銀子了,先保住自己的命和官位吧!“不知父親要派誰去送這筆糧食?”

“你親自去!”陶太守道,他此刻誰也無法相信,之前派去跟邵青一同赈災的人,不都是他們的心腹嗎,不也是出了叛徒?陶太守如今只信任自己的兒子了,等他扛過了這關,他必要血洗一通身邊之人,看看還有多少人心存二心,意圖不軌。

陶修德拱手道:“是,但兒子一人是不夠的,運送糧食的人能不能……”

“他們是外地商賈,有镖局保護,而且分散而來,只怕是不行。”陶太守搖頭,身邊之人此次不能動用,因為他們再經不起第二次背叛。而跟他們做生意的外地商賈,那也不是好惹的硬茬子,畢竟敢在這個時候跟他們做生意,甚至還敢運糧進韓郡的,便是他也要敬三分,實在是無法指揮。

陶修德沉默了下,“身邊之人暫不敢用,外地商賈用不得,兒子還有人選。”

“誰?”

“平興縣杜青臣,蘇俊俠。杜青臣為人極為聰明,很有些急智,蘇俊俠一身武藝,交友甚廣,雖都是些小人物,可鼠有鼠道,關鍵時候也很有用處。”

“你說的這兩人隐有些耳熟,你跟我提過?”陶太守問道。

“提過!陳家就是毀在這二人手裏,杜青臣用智,蘇俊俠用武,兩人攜手,一文一武,鬥垮了陳家。而杜青臣的弟弟,就是去年考中童生第一的杜如林。這二人不慕名利,且遠離朝堂,與這些事情毫無關聯,可信。”

陶太守略略沉吟,最終道:“你既信,便去用。”

“是。”陶修德拱手行了禮,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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