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所謂人在家中坐, 鍋從天上來, 大約就是指這樣的情況了。
酒樓裏,陶修德特意叫了蘇俊俠一同前來,還要了個雅間。陶修德坐在雅間裏笑呵呵的望着對面的杜青臣,蘇俊俠是他的家仆,肯定要聽他的, 這個倒是簡單, 他知會一聲就行,問題在于杜青臣這邊, 陶修德很明白這個道理,能打能拼還忠肝義膽的小混混雖說少,但并非沒有, 可是像杜青臣這樣真的能幫到他的聰明人,還值得信任的, 卻極少。
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哄杜青臣答應他才行,而蘇俊俠都是順帶的。
“怎麽樣?杜老板, 考慮考慮。”陶修德深知杜青臣沒搞清楚狀況肯定不願意插手, 已經将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了。陶修德挑挑眉:“或者, 還有什麽疑惑的地方?沒事, 你說啊!我跟你解釋的,保證讓你清楚明白的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不會哄騙你去的,畢竟, 騙你也是騙我自己啊!你搞不清楚狀況,萬一出了錯漏,害的還是我。”
杜青臣點點頭,“其實,聽明白了。你們的人裏出了叛徒,第一批赈災糧被燒了,現如今糧食不夠,陶太守特意動用自己的家産去外地購糧運回來,可是你們再也經不起第二次背叛了,所以,陶太守派了你去送糧,然後留下來幫邵青邵大人的忙,因為你是他兒子,他是信任你的,至于你們身邊的其他人,此刻是誰也不敢相信了。”
陶修德點頭,“就是這個道理,然而,父親信我,而我信你們,有沒有很榮幸?”
杜青臣默默的道:“你身邊可用的人,從屬奴仆肯定是不行了,你不信任他們,至于朋友,大都也是官家子弟,他們裏面出叛徒的可能性更大,說起來,還真的可能只有我跟蘇俊俠,我們出身韓郡鄉下,來歷清白,知根知底,且與朝廷沒有一絲關系,更不可能投靠陶太守和邵大人的政敵,也從未有人在意過我們,我們确實是值得信任的。”
陶修德一噎,幹笑道:“不用說的那麽明白。”
什麽信任不信任的,不過是陶修德知道,他們肯定跟朝廷沒關系罷了。
“但我有個問題,想要陶公子據實以告。”
“說來聽聽。”陶修德笑着道。
“你與邵大人,是依附于誰?”
陶修德一愣,“你是好奇嗎?還是有什麽其他的緣由,這個跟你沒什麽關系啊!你知不知道的,難道還能去投靠不成?嘿嘿……”陶修德笑而不語。
杜青臣自然知道陶修德的意思,他這樣的小人物,即使是去投靠,只怕也是連大門都進不去的,根本無需知曉。但杜青臣必須知道!
他看過原書,而主角蘇暖一直都在京城,所以他知道很多未來要發生的大事,比如,誰會在奪嫡之争中贏,他必須知道,陶家跟邵青,是站在哪一邊的,若是必贏的那一方,他可以去,若是必輸的那一方,不好意思,那他就要跟這兩位劃清界限了。
杜青臣道:“我想知道,我不可以知道嗎?若不肯回答,那不好意思……”
“別啊!這又不是什麽秘密,五皇子,五皇子!”陶修德連忙道:“我父親出身貧寒,雖說當年考中了進士,名次也不低,但貧寒學子出頭哪有那麽容易?沒有後臺,旁人連機會都不會給你,正好,我父親那一屆的主考官,也就是我父親的座師,是五皇子門下的人,我父親也就順其自然的成了五皇子門下之人,杜兄,這些事情有時候根本都不是自己選擇的,而只能随波逐流,你既然拜了座師,在旁人眼裏你就是這一派的人了。”
陶修德嘆了口氣,目光無奈,小人物哪有選擇,從來都只能是聽天由命而已,他之所以說這些,也正是要點一下杜青臣,讓他明白一件事。
杜青臣一愣,很快明白了陶修德的未盡之意,“那陶太守是韓郡太守,朝廷赈災派遣的官員又是五皇子妃的兄弟,那韓郡豈不是……”
“對!韓郡便是五皇子的勢力範圍,而之前還有個孔家孔将軍與之為敵,他是三皇子的門下,萬幸,你跟蘇俊俠一同整垮了陳家,直接帶累了孔家,如今,在這韓郡我父親一人獨大,此處,已經完完全全就是五皇子的囊中之物了。杜兄,關于陳家這件事,我還要替五皇子謝謝你呢!”陶修德笑道。
杜青臣聞言,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咬牙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不過是一枚棋子,擔不起這個謝字!”
陶修德收斂神色,“杜兄,不僅僅是如此啊!你也要為你弟弟考慮,雖說他現在只是個童生,可是他此刻,已經注定了他會是五皇子一派的人了。”
杜青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不爽,陶修德說的是對的,不必說杜如林跟自己的關系,又跟陶家走的親近,僅僅是杜如林出身韓郡這一點,就注定他在朝中只能為五皇子所用,想要轉投他人,也會被旁人警惕懷疑,甚至打壓。與其走彎路奔仕途,還不如一開始就順其自然的跟随五皇子,就如同陶太守一樣。
至此,陶修德已經肯定杜青臣會幫忙,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些,一旁,蘇俊俠聽的渾渾噩噩的,完全不知道這兩人在說什麽,怎麽跟着陶公子跑一趟原縣,還扯上什麽皇子不皇子了,那等人物,是他們這些人夠得着的嗎,也不知道談來幹嘛!不過蘇俊俠也沒有開口,反正,陶修德開口,他無論如何都要跟着跑一趟了,就不廢那個腦子思考利益關系了,他也思考不明白。
杜青臣沒有考慮多久,就重重的點了頭,“我跟你去。”杜青臣起身垂頭拱手行禮,“陶公子,這一路請多多指教了。”
陶修德立刻起身,笑的燦爛,“也要請杜兄竭盡全力助我才是啊!”
“但我還有些顧慮,想請陶公子幫忙。”杜青臣道。
“你說!”陶修德立刻道,這便是談條件了,先把心思擺正了,确認彼此可以信任合作,再來談談條件,杜青臣也不是白打工的,他明白。
“我夫郎有孕,再過幾個月就要生産了,我聽聞哥兒生産很是艱難,總有些人……”
“我接你一家人住去我府中,請最好的大夫守着,最好的穩婆接生,所有的藥材都用我家庫裏的,多好的都可以。”
“千年人參也行?”杜青臣挑挑眉。
“這個我家還真不缺。”陶修德認真的道,他家雖然沒多少銀子了,可是還沒到變賣家産的地步,所以庫房裏那些古玩字畫,人參鹿茸,都放的好好的呢!杜青臣若是能幫忙,他們還真不吝啬這點藥材,杜青臣覺得難以采買的東西,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放在庫房裏積灰的。
“好!”杜青臣也明白這個道理,立刻道:“那就多謝陶公子了!我夫郎就托付給府上了。”杜青臣行了一大禮。
陶修德神色複雜,“你倒是對你夫郎夠好的,說起來,我還有個弟弟,也是哥兒,年齡跟你弟弟差不多大……”
杜青臣一驚,連忙道:“我弟弟暫時沒打算成親,說是等有了功名之後再說!”娶媳婦這種事情可不能着急,更不能猛然給杜如林定下婚事。
陶修德撇撇嘴,“你想什麽呢,便是我覺得可以,我家姨娘還不樂意呢,她還覺得自家哥兒金尊玉貴的,可舍不得下嫁,怎麽着也得等你弟弟考中舉人了才可能考慮。”也僅僅是考慮罷了,畢竟,陶太守可是一郡太守,便是舉人,哪怕他那弟弟只是個庶子,也只有舉人高攀他家的份兒。
杜青臣幹笑,那就更不用考慮了,希望陶家不要真的把杜如林當做可投資的對象,還要嫁個哥兒給他。
事情催的急,陶修德帶了蘇俊俠回去,順便叫走了蘇俊俠的幾個兄弟,作為運送糧食的護衛,沒了工人,制糖也只能暫時擱置,杜青臣也顧不得許多,回去跟蘇冬解釋了自己要出遠門之後,便囑咐他在陶家好好的,若是身體有什麽不舒服的一定要開口,直接找陶府管家幫他找大夫,想吃什麽也要開口,別委屈了自己。
蘇冬才不接受什麽出遠門的理由,更何況他們還要住到陶太守府上去,更是奇怪,也就問了杜青臣。
杜青臣答應過蘇冬,無論如何都不瞞着他在外面做危險的事情了,而且他也有話要跟杜如林說,也就把杜如林也叫到自己屋裏來,跟兩人細細的解釋了一通這次的事情,才有轉頭對着杜如林道:“你要好好複習,照顧好嫂子跟家裏人,特別是你嫂子,千萬別讓他覺得是在旁人家裏,不好麻煩旁人,有什麽不妥的就自己忍着,記着了!這是我跟蘇俊俠去幫陶家才換來的,是他們欠我們的,無需客氣!”
“是。”杜如林鄭重點頭,也沒有開口阻攔,因為他知道,這件事并不是他反對就能阻攔的了的。
“還有,到了陶家,好好閉門複習,特別是什麽陶府的哥兒小姐的,躲着走!除非你真想做陶家的外婿!”
“自然是不想做的!”杜如林臉憋得通紅。
“那就行了。”杜青臣點點頭。
蘇冬抓住杜青臣的胳膊不撒手,神色擔憂,“就不能不去嗎?萬一有危險怎麽辦?旁人能燒糧草,那麽無所顧忌,萬一要害你呢?”
杜青臣拍了拍蘇冬的胳膊,“你說過的,讓我不要瞞着你,但是你也不會阻攔我做那些不得不做的事情,這就是那種不得不做的。你看如林,他也很擔心我,但是卻沒有開口阻攔,因為他知道,阻攔也是沒有用處的。”
蘇冬垂下頭顱,一言不發,微微咬着唇。
“冬哥兒,我必須去的,且不提陶修德說的那些,就只說這批糧食,也确實是不能再出問題了,若是出了問題,韓郡省城難保,到時候,你又在城裏,我怎麽才能護住你?我之所以讓你住去陶府,也是以防萬一,若城中真的不穩,那這城裏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太守府。”
見蘇冬還不說話,杜青臣又道:“我會保護好自己的,我一定會跟在蘇俊俠身邊,他武藝好,我肯定沒事的,再說了,陶修德又不傻,他也帶了護衛,便是其中有叛徒,肯定也只敢偷偷摸摸的下手,他若是傷我,我吼一嗓子,別的侍衛就會圍上來将他打死了。再說了,他傷我做什麽?我只是幫着看看賬目,管理管理瑣事,幫陶修德分擔些工作而已。”
蘇冬這才微微點點頭,“也是,若是有叛徒,肯定也是去燒糧草的,跟你沒關系,那你要躲着糧草走,別被誤傷了。”
杜青臣忍笑,他只怕還真的不能躲着糧草走,他之所以去,就是去保護這批糧食的,但這話就無需跟蘇冬說了。
杜青臣轉而道:“其實也是好事啊!陶家經此一事,我跟蘇俊俠幫了他,陶家總得感恩,那樣,蘇俊俠的地位越發穩固,而陶家日後也不好意思坑騙我們白糖方子了,只能老老實實的跟我們合作。而且,陶家為了購糧,損失了那麽大一筆銀子,總得找補回來吧?肯定會在白糖生意上下勁兒,到時候,整個韓郡,又有誰敢偷我們的白糖方子去賣呢?那便是跟陶家作對了。冬哥兒,以後你就跟着我享福吧!我們住大宅子,請夫子回咱們自己家裏教書,咱們的孩子,連私塾都不去的,像是其他大戶人家一樣,直接就在家裏上學了。”
蘇冬愣愣的擡頭,似乎不是很相信杜青臣口中的前景。
杜如林卻是信的,“哥,以後我考中了,認識的人多了,我幫侄子推薦好的夫子。”
“那肯定的,到時候給你留個院子,想什麽時候回來住就什麽時候回來。”杜青臣笑道。
蘇冬嘟囔着,“你們就胡說吧!哪能賺那麽多錢呢?”
僅僅白糖可能是懸了些,但若是加上粉條和酒樓呢?等有了錢,他就可以把酒樓做成連鎖的,但這些事情他難以解釋清楚,也就沒有多提,杜青臣伸手摸了摸蘇冬的肚子,低聲道:“別想太多,照顧好自己才是真的,我跟你保證,我沒有多大危險,叛徒的命也是命啊!對他來說,糧草和陶修德才是值得他犧牲的第一對象,跟我沒什麽關系的,我就是去充當下小吏而已。”
蘇冬這才輕輕點了下頭。
陶府,陶修德帶了人裝運糧食,準備出發。而杜家,聽聞杜青臣要出遠門,蘇父蘇母連帶着杜父都一同忙碌了起來,以往都是杜父一人,他也不是什麽心細的,行禮備不足的給錢就行了,但是蘇母不一樣,女人家見到家裏男人出遠門,甚至恨不得把家底都打包給他帶過去,再加上一個蘇冬,兩人一同準備起來,杜青臣生生的多出了一馬車行李。
要是按照杜青臣自己所想,帶兩身換洗衣物就行了,直接一個包裹,背着就能走,可是看着門口的馬車,杜青臣陷入了沉默。他這行李,該不會比陶修德的還多吧!會不會太奢侈了些?
“這都……帶了什麽?”杜青臣發自靈魂的詢問。
蘇母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都帶了,現在天熱,被褥什麽的太占地方,就只帶了一套薄被,主要是吃食,外面那亂糟糟的喲,全都是餓肚子的人,你可不能餓着,我給你放了不少幹糧、醬料,還有你上次讓我做的粉條,我看着它輕便,就給你帶了一袋子,冬哥兒說吃這個得用佐料和鍋,又給你備了個小鍋,就是吃火鍋的那種,還有佐料啊!什麽番椒粉都給你帶了些,還給你帶了個水囊,挺大的,免得路上渴了,哦對,還有你之前閑來無事弄得那個叫做帳篷的,都給你帶了,還有換洗衣物。”
“娘,帳篷就算了吧!陶公子運糧,就算駐紮野外,他那些侍衛肯定也會紮營帳的,不需要這個。佐料多帶些,幹糧就少帶些吧!”杜青臣拍板。
“也行。”蘇母快手快腳的進馬車收拾了。
蘇父站在杜青臣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安心的去做事,制糖的院子那邊有我呢,你說不動工那就不動,我會盯着那邊,不讓人進去偷看的。”
杜青臣點點頭,“要看緊了,等我回來就好了,等我回來了,旁人便再也不敢打它的主意了。”到時候白糖就是他跟陶家人獨一份兒的生意,誰敢插手?還是用偷方子的手段插手,看不把他手剁下來。到時候他再建新廠房弄粉條,不但可以和白糖一樣賺錢,酒樓裏又可以多好幾道美食,什麽酸辣粉,螺蛳粉,炖個湯什麽的,還有其他的菜裏也能多一道粉條做輔菜了。
總之,前景還是很值得期待的!
蘇冬湊了過來,塞給他一把匕首,沒有說話。
杜青臣什麽都明白,輕輕點點頭,“放心,我不會離身的。”
蘇冬這才有了些笑意,只是眼底的擔憂還是消散不去。
“杜老板,好了沒有,陶公子等我們呢!”只是背着一個包裹,就大刺刺的被媳婦丢出來的蘇俊俠不滿的喊了聲,同樣都是要出遠門,為什麽他跟杜青臣的待遇差別這麽大喲,便是他親阿麽,也沒有多說什麽安慰不舍的話。
在蘇家人眼裏,蘇俊俠一向風風火火的,動不動就出門幹架,時不時就出趟遠門,還有就是她們并不知蘇俊俠這次有什麽危險,畢竟蘇俊俠自己都沒弄明白呢,羅清自然也不會像是蘇冬這般依依不舍,而是很随意的給弄了包裹,很随意的讓蘇俊俠出門了,但杜青臣可不一樣,他從小都大,從沒出過遠門,這還是第一次。
“好了!”杜青臣揚聲回了一句,又回頭拍了拍蘇冬的手背,低聲笑道:“乖乖的養身體,但也別吃太多,孩子太大生産的時候就受罪了。”
“我知道。”蘇冬點點頭。
“走了!”杜青臣不舍的放開蘇冬,緩緩的走上馬車,跟衆人揮手道別之後,才駕車離開。
蘇俊俠也一甩馬鞭,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