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陶修德跟杜青臣一同離開, 忍不住追了兩步, 湊過去道:“我看你的性格也不是那種酷烈的, 要你去刑訊确實是為難了些, 要不,我去跟邵大人說說, 給你換個事情做吧?”好歹人是他帶來的, 他總不能看着他做這些不擅長的事情,杜青臣的優點是聰明心細,這樣的人放去管赈災賬目就很合适,做什麽刑訊?!根本就是故意為難嘛!
不過邵青本就是故意為難, 想讓杜青臣知難而退, 老實本分下來, 若是杜青臣辦成了, 那自然是好, 邵青也會真的記杜青臣的人情,若是辦不成, 也能打壓一下,讓杜青臣明白自己的身份,老老實實的做事情。
杜青臣道:“我先試試, 也許行呢!”
陶修德一愣, “你可別逞強啊!好吧!逞強也沒什麽, 反正邵大人本就沒指望你真的能審出什麽來,等他騰出手來,他自會接手, 酷刑逼供,他才是一絕。”
“哦?”杜青臣挑眉。
“你不知道吧?咱們這位邵大人,曾經在刑部當過差,有玉面閻王之稱。”
杜青臣點頭,“難怪他把審案子的事情交給我,這樣即使是我審不出來,他也能接手,不會耽擱什麽,順便也看看我的辦事能力。”
“對啊!我說的他總是不能完全信任,得他自己看到才行。”陶修德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有麻煩找我。”
杜青臣點頭,目送陶修德離開,看了眼天色,已經是傍晚了,杜青臣問了府中小厮,直接去了府衙內刑訊的牢房,牢房內,正傳來啪啪的鞭聲。
“說!再不說老子抽死你聽見沒有!”
“我真的不是,我沒有,我只是以為是落石,我只是想着先躲遠些,等會兒回身救糧食,我不是奸細……”燕小九被關進來不過一兩個時辰,畢竟他們來到原縣也沒有多久,現在已經是血糊糊的一個人,衣服都被鞭子抽爛了。
杜青臣将邵青的命令跟拿鞭子的人說了,對方也沒有懷疑,畢竟在這府衙裏,沒人會開這樣的玩笑,肌肉猙獰,臉上還帶着一道疤痕的壯漢随手抹了把臉上累出的汗水,對着杜青臣笑着道:“那這裏的就交給杜先生了?”
杜青臣點點頭,“還需要牢頭幫我。”
“那自然的,杜先生這小胳膊小腿的,打人也不疼啊!您說,用什麽刑,我來動手。”崔牢頭笑呵呵的道。
杜青臣環視一周,“其他的人呢?我們不是捉了好幾個嗎?”
“被陳牢頭帶到那邊受刑去了,杜先生要去看看嗎?”
杜青臣點頭,跟着崔牢頭一同去了其他人受刑的地方,只見房間內擺放了大大小小,各種奇形怪狀的刑具,而崔牢頭口中的陳牢頭正拿着一個剪子模樣的東西,夾着其中一人的手指,拼命扭動着,慘叫聲幾乎把杜青臣驚的後退兩步。
“杜先生吓着了?呵呵,這可不行啊!做我們這行的,第一條就是要心狠,您這連看都看不下去,可怎麽審?”崔牢頭笑道。
“先停下來!邵大人說了,不能屈打成招。”杜青臣連忙道,眉頭皺了起來。
崔牢頭的笑意險些維持不住,臉色漸漸冷了下來,“杜先生,您要是狠不下心,不如回去跟邵大人說一聲,讓他換個人來審就是,這不打,是不可能會招的,而且,這群人,要毀了我原縣的救濟糧啊!打他怎麽了,我甚至都想扒了他們的皮!”
身為原縣人,崔牢頭和陳牢頭對付起這些人來,心裏面那叫一個痛快,根本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更不會憐憫,若對豺狼憐憫,誰來可憐他們快要餓死的鄉親父老?!
杜青臣安撫道:“審案為主,這一身傷,到時候交代不過去。”
“那還有不流血的,保證讓他從五髒六腑肝腸寸裂,痛不欲生。”崔牢頭道。
“還要帶去京城作證人,不能弄死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麽審?”崔牢頭攤手。
“聽我的,先都解下來,給吃飯上藥,都先關到這個屋子裏來。”杜青臣發話了,崔牢頭雖然心中不滿,甚至當着杜青臣的面就翻白眼,完全不似之前那麽熱情,但也只能從命。
“陳牢頭,麻煩弄個水缸進來,裝滿水。”
“是。”陳牢頭也聽崔牢頭說了杜青臣的身份,只能從命。
“還有其他人手嗎?”杜青臣詢問。
“有,但今天當值的就我們兩個老夥計,這牢裏本沒幾個犯人,所以其他人都休息了。”
“明日都叫過來,能保證一人盯住一個。”杜青臣道。
“行。”崔牢頭點點頭,雖然不知道杜青臣想幹嘛,但是他也只能聽命。
等燕小九也被拖進來之後,杜青臣也漸漸習慣了這裏的氛圍,至少不會看哪裏都覺得心寒了,而且,他要做的事情,也許比這些刑法殘忍百倍,只是不見血不死人罷了,他見不到血糊糊的場面,至少能讓自己心理上舒服一些。
杜青臣拖了個板凳坐下,便是這裏供牢頭休息的正常椅子上,都染了烏黑褪不去的血跡,上面被摩挲的發亮。杜青臣環視一圈都受了刑,幾乎動憚不得的幾人,将之前隊伍裏的兩人點了出來,“小九,王喜,真沒想到是我來審問你們,我還記得,小九你特別喜歡我做的紅燒肉對吧?你還說過,等回了省城,要去我店裏大吃一頓。”
燕小九仿佛是抓到了一絲生機一般,往前爬了兩步,想要抓住杜青臣的褲腳,被杜青臣躲開了,“杜先生,我是冤枉的,你知道我的,我家裏人都在韓郡,我怎麽會背叛啊!我不敢的啊!!這真的是誤會啊!!”
“我聽其他人說過,你特別喜歡滿春院裏的一個花魁,每個月的俸祿都會花在她身上,而且每個月都要去幾趟才行,你的俸祿就那麽點,便是不吃不喝不做其他花銷,也供不起你去滿春院那樣的消金窟,還找花魁相陪,你哪裏來那麽多錢?”杜青臣語氣毫無起伏。
燕小九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僵硬在原地。
“還有王喜,我沒記錯的話,你家中有一位老母,曾身染重病,你無力醫治,後來,據說是遇到了貴人,母親的病才得以養好,如今,你才能漸漸翻身,娶妻生子,你那位貴人,是誰?”杜青臣溫聲道。
王喜垂下頭顱,一言不發。燕小九嘴唇抖了抖,“你之前跟我們交好,只是為了打聽我們的消息……”
“不單是你們,整支隊伍裏的侍衛,所有人,你們的所有消息,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杜青臣道:“那塊傳信用的石頭,也是我撿回來交給陶公子的。”
“我殺了你!”燕小九突然暴起,但是他被打的太重,傷得厲害,一時間竟連起身都做不到。
“我分析過每個人,但是時間太短了,而且沒有證據,我一直都只能勉強将奸細的範圍鎖定在四五個人之中,直到你們在山道上自己跳出來,我便能肯定了。小九,王喜,不用再說自己是無辜的了,陶公子不會聽,我也不會信,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兒上,你們現在招供,我想辦法去跟邵大人求情,保全你們的家人,為了你們的孩子,你們自己想一想。”
陶修德用的這批人,各個有家有口有負擔,這也是最大限度的保證其中不會混雜奸細,可是即使是如此,也還是有兩個。
王喜垂着頭,“你當真能保全我的家人嗎?”
“我可以去試試看,或者,你可以等會兒試試我的手段,也許我并非表面這麽無害。”
王喜沉默良久,終究不願再受刑,“我招。”
“好,崔牢頭,麻煩把他帶出來,去另外一個地方錄口供,免得他們彼此串供。”
“是。”崔牢頭立刻上前一步,将那名叫做王喜的人帶走。
杜青臣繼續道:“其他我不認識的人也可以招,條件都好談,但若是不願意,那我也只能說聲抱歉了。”
沒有人回答,他們總是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或者不敢招認,杜青臣也不再勸,轉頭對着陳牢頭道:“今晚不許他們睡覺,誰要是睡着了,就安水裏給他清醒清醒。”他要了一缸水就是為了這個。
“就這樣?要不要在水裏加點鹽巴什麽的?”陳牢頭問道。
“不必,不用着急,最後沒人能扛過去。”杜青臣輕聲道,睡眠剝奪這種酷刑,在人類歷史上也是數得上號的,以至于他一個普通人都久聞大名,這些普通侍衛,縱然咬牙能抗過皮肉之苦,但也絕對抗不過剝脫睡眠之後的精神崩潰。
杜青臣聲音很輕,甚至語氣都很溫和,但陳牢頭卻下意識的顫抖了下,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心慌了。
杜青臣出去了,他不可能陪着犯人在這裏不睡覺,睡眠剝奪産生效力也不是現在,至少也要到明天晚上才能有些許效果,他還是先去看看王喜的口供吧!
外面,王喜垂頭喪氣的坐在地上,面前,崔牢頭已經讓獄中的文書過來記錄下王喜所說的每一句話,王喜擡頭看到杜青臣過來,張了張嘴想說話,但最後還是沒有開口,繼續錄口供,等他覺得自己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完了,才轉向杜青臣。
“你在幫他們做事的時候認識燕小九嗎?”杜青臣問道。
王喜搖了搖頭,“不認識,他們好像是單線的,一個人只能知道下一個人的身份,沒辦法知道其他線上的人。”
杜青臣點點頭。
“你答應過我幫我求情的!”
“我知道,我會去。”杜青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