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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冬哥兒, 青臣來家書了。”蘇母在小院外遇到陶管家, 聊了幾句便知道對方來意, 高興的接了家書, 擡腿往回跑,他們在這裏住的很好, 吃穿不愁的, 蘇冬也能好好養胎,可就是擔心在外的杜青臣,因為這個,蘇冬都做了好幾回噩夢了, 夢到杜青臣在外面出了什麽事情。

蘇冬一手捂着肚子, 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平日裏也不喜出院落, 怕給人惹麻煩, 整日就呆在這個分給他們居住的院子裏,平時只坐在小院裏透透風。

聽到蘇母的話, 蘇冬連忙迎了過來,“真的?”

“對,快, 給你看。”蘇母将信件遞給蘇冬, 一臉的喜氣。

屋內的其他人也都聞聲出來了, 陶管家見此,笑呵呵的拱拱手道:“各位這些日子在這裏住的可還好?有什麽缺的一定要告訴下人,想吃什麽穿什麽玩什麽的, 也一定要說,千萬不要客氣啊!就當做自己家一樣。”

“管家客氣了,我們一切都很好,陶府處處周到,我們很感激。”杜如林連忙道。

“應該的,呵呵,小公子如今複習的如何了?夏夫子教導的可還好?”

“都好,夏夫子知識淵博,我受益匪淺。”

“那就行。”陶管家點點頭,又轉向抱着信一臉喜色的蘇冬,“杜夫人身懷有孕,這些日子睡的可還好?平日裏可有走動走動?我陶府雖然不算什麽高門深宅,但也有個不錯的園子,若是杜夫人沒什麽事兒,也可以過去看看景兒散散心,也強身健骨,對了,明日起我請府中大夫來給夫人請平安脈,不知可方便?”

“這……”蘇冬受寵若驚,一時間接不上話。

杜如林連忙道:“這不太合适吧!我嫂子身體健康,也沒什麽不适的,哪能像是貴府的主子們一樣,請府中大夫診什麽平安脈呢?”

“應當的,各位都是我陶府的貴客啊!怎樣周到都不為過,呵呵呵……”陶管家笑了起來,“既如此,那我明日就請大夫過來,想來各位還要看家書,那就先不打擾了,告辭,留步,不用送啊!”陶管家笑呵呵的退了出去,阻止了杜如林送人的舉動。

杜如林也沒有堅持,他對他哥哥的家書也很好奇,等衆人回了屋子,蘇母還緊張的道:“也不知青臣如何了,這些日子在外面,可不知是怎麽過的啊!”

杜父也皺起了眉頭,兒行千裏母擔憂,他雖是父親,但既是父也是母,身兼兩職,擔憂更是加倍了,但他是男人,要端得住,所以并不像蘇母那麽情緒外露。

蘇冬已經将信遞給了杜如林,“我不認得幾個字,給你讀吧!”

杜如林也知道這一點,整個屋子裏只有他能把這封信裏的字認全,也不推讓,而是接過來清清嗓子,大眼一瞅封皮,只見上面寫着‘冬哥兒親啓’,杜如林撇撇嘴,他哥哥也不知道怎麽想的,難道這信是只寫給嫂子的麽,他們這裏還有一大群人呢,比如自己,也想要收到哥哥的家書啊!

杜如林打開了封皮,掏出裏面的信紙,他已經看習慣了杜青臣的字,而且杜青臣最近字也寫的好些了,至少不會再寫着寫着跑偏了行,或者歪着就寫下去了,雖然這字大眼一瞅還是醜!

杜如林念了起來,“冬哥兒,我已至原縣,一切安好,陶公子很照顧我,邵大人為人和善可親,接觸的官差也都正直純良,沒有遇到什麽為難,無需挂念。”

屋子裏的人都松了口氣,好好的沒受什麽欺負就行。

杜如林繼續道:“你可還好?肚子裏的孩子還好嗎?我已托付陶府的人照料你們,若有什麽不舒服的,千萬不要怕麻煩旁人,一定要跟陶府的人說,無論是大夫還是缺什麽衣食,千萬不要跟他們客氣,切記以自己的身體為上,一切恩德,我自能還清。因我辦事得力,近日還立了功勞,想來陶府對你會更好些,你無需覺得驚慌,安心接受即可。”

“難怪剛剛陶管家那麽說,還要給冬哥兒找大夫請平安脈,合着是青臣在外面立功了?!”蘇母道。

杜父點點頭,“不管怎麽說,青臣在外一切順利就好。”

衆人都點點頭,立功了,肯定算是順順當當的吧!

杜如林繼續讀道:“但還是有些不适的,原縣雖然炎熱幹旱,但我卻覺得心中冷寂,你可知為何?”

衆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為何啊?!

“因為這是沒你的地方……額……”杜如林一時間有些讀不下去,“因為沒你,所以食不下咽,睡不成眠,夜裏望着月色,連月中都是你的容顏。”

衆人:……

蘇冬的臉已經羞的通紅,這種……這種閨房情話怎麽能寫在家書上!哦,對了,這家書好像是寫了‘冬哥兒親啓’的,是寫給他一個人的,蘇冬識字不多,但也認識一些字,還都是跟杜青臣學的,杜青臣也原以為這封信最後會落在蘇冬手上,而蘇冬會自己看,畢竟,他并沒有用什麽複雜的字,甚至都是白話,蘇冬是看得懂的。

但誰能想到,竟然會被公開處刑。

杜如林臉也有些微紅,但沒人叫停,他也只能繼續磕磕巴巴的念了下去,“我漸漸意識到聰明如我也是有缺點的,那就是缺點你。”

衆人:……

蘇冬已經想要找個洞鑽進去了,被長輩圍着聽這樣的信太可怕了!蘇冬不知道如何形容這種感覺,但他覺得特別的無地自容。

“你知道嗎?我其實覺得你有點過分,你過分可愛,過分迷人,過分溫柔……”杜如林臉已經爆紅了,但還是憑借本能一般的硬着頭皮讀了下去,“我甚至覺得你在害我,害我那麽喜歡你……”

杜如林覺得有什麽東西在他心底裏一寸寸的裂開,發出咔吧咔吧的聲響,他心中那穩重大氣,足智多謀,仿佛高山一樣巍峨的兄長形象,在這一刻,在他心底裏,崩塌了。

杜父咳了咳,以一個老父親的穩重,沉着的道:“把這些跳過去,還有沒有其他的,關于我們的。”臭兒子寫家書只給媳婦寫!到現在了連問候一句他那孤苦無依的老父親都沒有!

杜如林終于松了口氣,連忙掃過那大段的情話,直奔最後一頁,道:“有的,有的!有提起,哥哥說,問爹爹好,問爹娘好,要他們照顧好自己,告訴如林,不好好複習回去等着挨打……”

這一定不是親生的兄長……

說吧!到底他跟哥哥誰是家裏撿回來的……

“沒了?!”杜父不滿。

“沒……沒了。”杜如林委屈的道,将信還給蘇冬,他為什麽要接過來讀啊!這根本不是家書,是給蘇冬一個人的。

蘇冬一把接過,捂在自己胸口轉身就走,不敢再在這裏待下去了,氣氛一時間有那麽點淡淡的尴尬。

杜如林只得安慰道:“畢竟,咱們都好好的,又有陶家照顧,哥哥肯定不擔心的,但嫂子懷孕了嘛!哥哥擔心他也正常,而且,哥哥也問候我們了。”問候他挨打,杜如林心塞。

杜父搖頭離開,兒子大了果然不要老父親了,只想着自己媳婦,蘇父蘇母雖然也很尴尬,但他們心裏只有蘇冬一個,見杜青臣對他們哥兒這麽好,尴尬之餘只覺得安心,倒也沒什麽。

原縣,杜青臣重重的打了個噴嚏。

陶修德警惕的擡頭,“怎麽了?該不是生病了吧?這裏缺醫少藥的,你可得撐住了啊!”

“沒事,就是鼻子有點癢了,不知道誰在念叨我。”杜青臣又低下頭去繼續算賬。

陶修德笑了,“也許是家書到了吧!家裏人念叨你呢!”

杜青臣想了想,覺得很有可能,也就點點頭。

陶修德将賬本放在杜青臣面前,“好好加把油,等我們把糧食分派完了,就能回去了。”

杜青臣點頭,“放心。”說着,又拿着炭筆計算起來。

陶修德看了半晌,也沒看出杜青臣計算快速的根由所在,忍不住問了出來,“你到底在寫寫畫畫些什麽啊?也不用算盤,但算的倒快,也沒見出什麽錯漏。”

“就公式,你不懂的,我自己研究的小玩意兒,靠這個吃飯呢!”杜青臣輕笑,他可沒有在這裏推廣阿拉伯數字和其算法的念頭,一來,太過驚世駭俗,怕惹麻煩,二來,又沒什麽好處,說不定還得當夫子教導旁人,不夠累的。獨一份兒的技巧,自己會就好,杜如林也可以學一學,用來應付考試,但旁人,還是算了吧!

陶修德聽出杜青臣不願多談,也不追問,他是要走正規科舉路子的人,對這些奇技淫巧的東西,并不太感興趣。也就道:“行吧!反正你好好算,我正好可以偷偷懶,好好去備考複習了。”

陶修德伸了個懶腰,就要溜出去,杜青臣也沒有阻攔,反正他留下也幫不了太多的忙,放他去學習也無不可。

過了半月,赈災進入收尾階段,陶修德等人終于閑了下來,邵青統領全局,卻還沒有忙完,杜青臣也終于不能找理由拖欠邵青的酸辣粉了,畢竟邵青位高權重,稍微折騰一下可以,真的讓對方生氣了,那他也不好過。

杜青臣找了個清閑的日子,找了個廚房,也不用自己的小鍋了,踏踏實實的做了一鍋酸辣粉,廚房裏确實是沒什麽果蔬,此處幹旱,連井水都是深井裏打上來的渾水,需要靜置一段時間才能使用,更不用說其他的了。

不過杜青臣還是翻出了幾個土豆,又炸了些薯條,炒了幾個菜,他的幹糧裏還有些肉幹,杜青臣也拿出來撕碎炖了湯,弄了滿滿一桌子菜,擺在了府衙的花廳裏,才讓人去請了邵青跟陶修德等人。

書房裏,邵青停筆,“他請我吃飯?”

“是。”仆從道:“說是欠了您一頓飯,一直沒有時間做,現在閑下來之後,特地做了請您品嘗的。”

邵青冷哼一聲,他不是不知道杜青臣的小心思,只是不跟他計較罷了,他也總不能為了一口吃的,特意開口讓杜青臣放下手中事情,給他做飯去,也就當不知道,他還以為杜青臣打算含糊過去這回事呢,現在倒是終于想起來了?!

“行吧,既然杜先生終于想起來他還欠我一頓飯,那就去看看。”邵青站起身來,連續吃了那麽久的鹹菜窩窩頭,便是他能吃苦,也忍不住懷念京城中的奢靡日子了,便是沒有京中那般玲琅美食,能換換口味也不錯。邵青暗自一點也不符合身份的咽了咽口水。

花廳裏,陶修德已經到了,與他一起的還有蘇俊俠,見到邵青前來,幾人連忙回身對着邵青行禮。

“起來吧!不用客氣,自己人。”邵青随意的坐下,環視一周桌子上的菜,雖然并沒有什麽山珍海味,只是簡單的幾道湯,和幾盤土豆炒的菜,還有一人一碗的酸辣粉,旁邊擺着的還是他快要吃吐了的窩窩頭,但是看着還是挺豐盛的,生活就怕對比嘛!比起這些日子吃的東西,面前的這頓,還算不錯。

邵青挑挑眉,心情大好,“坐啊!不用客氣。”

陶修德跟蘇俊俠也就坐了下來,杜青臣拿了酒給衆人倒酒,“這是我帶來的酒,只有一壇,我才從行李中翻出來的,也不知我娘是怎麽想的,大約是看我行李不夠多,還讓我帶酒出遠門。”杜青臣微笑。

邵青舉杯在鼻前聞了一聞,最初的時候原縣還有酒,後來,事情多了忙起來就顧不得了,再後來,酒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喝光了,他反倒沒喝上幾口,而且小地方都是些劣酒,他也沒多大興趣,但杜青臣這酒不錯,便是在省城裏也是數一數二的,他娘給杜青臣的行李中帶酒,肯定不能是劣質的酒漿。

邵青舉杯示意,“倒是便宜了我。”說着,一飲而盡。

“邵大人不生氣就好。”杜青臣笑道:“之前一直忙,答應邵大人的事情反倒拖到了現在。”

邵青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打着拍子,許久,才道:“你忙呢,無礙。”

陶修德見此,也插了一句進去,“是啊!杜兄确實是忙的厲害,這些日子的賬目幾乎都是他一人在算,竟也沒出什麽錯漏。”

邵青聞言,淡淡的道:“若只是他一個人在忙,那你呢?你做什麽了?”

“額……”陶修德一笑,“我這不是偷得浮生半日閑嗎?”

“閑還是算了,我看你天生勞碌命,還是好好備考,希望很快就能在官場上看到你。”邵青道。

陶修德聞言,頓時驚喜的起身,對着邵青行了一禮,“必不辜負大人期望!”

這話的意思,是很看好他了?!他陶家依附于五皇子,但五皇子門下之人也有個高低貴賤,得用不得用的區別,他還未入官場就得了邵青的青眼,他日入了官場,豈不是平白多了一位高權重的助力?!若能替他在五皇子面前美言幾句,那就更好不過了!

“杜先生呢?可想要入官場?”邵青問了一句。便是杜青臣有些傲氣,還會動小心思針對他,可是邵青依舊看好這人,他看好陶修德的一大原因就是他會用人識人,帶來的人都很可靠得用。

杜青臣猶豫了下道:“在下讀書不多,實在是無才無能,只能做個小小商賈。”

“不願意啊!那算了,我不強人所難。”邵青點點頭,坐直身體,“無礙!我還記着你的好呢!放心。”

“多謝大人。”杜青臣拱手道。

邵青沒有問蘇俊俠,蘇俊俠論武功能力,也不算出彩,甚至都不如高漢,不值得他詢問。

幾人吃了一陣,陶修德才問道:“不知大人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邵青放下筷子,“等把這裏的事情處理完了,你陪我求個雨,重整下吏治,就回京城了。”

“求雨,有用嗎?”杜青臣之前在平興縣也見過求雨,不過是封建迷信而已,但他不能這麽說,只是擺出疑惑的樣子詢問,他覺得這個時候不合适勞民傷財。

“有沒有用的,誰知道呢!不過給百姓求個心安,穩定民心罷了。”邵青自己也說不好,反正他是将信将疑的,但是該做的面子工程還是要做,不過是做給人看罷了。

杜青臣點點頭,想不到邵青竟然并不怎麽相信這個,這在這個時代裏還挺難得的。杜青臣舉杯道:“那就希望大人求雨順利,韓郡早日渡過旱災。”

邵青舉杯輕輕的跟他碰了一下,“承你吉言。”說完,笑着一飲而盡。

花廳外,衆人沒注意到的時候,天空漸漸布滿了烏雲,隐隐有風吹過,随着邵青飲盡杯中酒,突然響起一道雷鳴,轟隆一聲巨響震顫這天地,三人一驚,立刻起身走出花廳,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大雨将至的預兆。

邵青驚喜不已,“哈哈哈,這是要下雨了!”

“終于要下雨了。”陶修德感慨道:“再熬下去,韓郡就垮了。”韓郡垮了,他家也要垮了。

“恭喜大人,定是大人求雨之心誠感動天,才引來大雨。”杜青臣轉身對着邵青笑着行了一禮。

邵青這才分出一些精神在杜青臣身上,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還得多謝你吉言呢!你倒是運氣好。”說什麽就來什麽,讨了個好口彩。

杜青臣輕笑,沒有解釋什麽,神色間也有松動,下雨了,他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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