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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韓郡, 省城一如往日繁華,仿佛這旱災從未波及過此處一般,不過也對,省城中居民大都是買糧生活, 而家中又大多有深井, 便是旱災, 也照樣有商人運糧至此,再加上陶太守一力彈壓,阻止商人擡高糧價, 雖人心浮動,卻并未傷根動骨。

如今,一場大雨過後,人心穩定,更是恢複了繁華生機, 杜青臣本想先回家中,卻被陶修德攔下了, “你家人都在我府上呢,你不與我一同嗎?”

“他們知道我回來, 應該已經回家了吧?”杜青臣道。

“怎麽會, 便是他們要走,我家中也肯定要挽留貴客啊!他們走不開的。”陶修德笑道。

杜青臣只得先跟着陶修德去了陶府,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前往陶府。

“你有什麽想要的,現在得好好想想了, 我父親肯定會問你的,你可別再來一句我別無所求了啊!不然,說不定我爹也像是邵青那樣,覺得你性情桀骜難馴,心生不滿。”

“那行,那我要獨家經營權。”杜青臣早有準備,便是陶修德不問,他也要談一下這個事情的。

“什麽獨家經營權?”陶修德從未聽過這種說法。

“就是白糖和粉條,我要韓郡境內,只有我一人能做這筆生意,旁人也只能和我做這筆生意,若是有人偷了我的方子,在韓郡內經營,陶太守要替我做主的。”杜青臣道。

陶修德略想了下便明白過來,“你倒是想的好主意!可是這命令能下嗎?再說,便是下了,那其他省份的,也照樣管不了啊!”

杜青臣撇撇嘴,“那我不提,你們說我桀骜,邵大人還因為這個針對我,如今我提了,你們又說做不到,那你直接說想給我什麽好了,別讓我自己提了。至于其他省份,那确實是管不了的,我也只說是在韓郡內嘛!做生意的,僅占一省之地,已經算了不得了,再說了,我也不是不往外面賣,照樣也能做,而且,我的方子是那麽好偷的嗎?”

陶修德猶豫着,杜青臣答應過蘇俊俠,這筆生意是要跟蘇俊俠做的,如果這個要求他們答應了,得利的同樣是他們自己,如今陶家極度缺錢,正是要拼命攬錢的時候,民脂民膏刮起來太危險,真正的大戶人家都是靠收攏附屬家族,給人做依靠,來收取分紅,或者自己就有産業田地之類的,這麽一想,便是有些為難,也不應該拒絕。

難怪杜青臣這小子不跟邵青提這個要求,反倒找他!這是明知道便是有為難之處,他們陶家也不會拒絕啊!

陶修德感慨道:“行吧!那回去我去跟父親說一說,至于能不能行那我就沒辦法了,畢竟,官不能奪民之利,也從未有官員下令只準某種生意讓某個人做的道理,這實在是不合情理。”這命令一下,肯定會被人質問,但能不能抗住這個質問,想不想抗住,那就是他父親的事情了。

杜青臣一笑,“我倒覺得挺合情理的,我于韓郡,有功!”杜青臣對着陶修德認真的道:“只要名聲傳出去,我的所作所為被世人知曉,得此嘉獎,又有何人會跟陶太守為難?”

“這話的意思……”

“當初陶公子是怎麽捧蘇老大的呢?忘了?”杜青臣輕笑。

當年,陶修德為了能夠利用蘇俊俠,特意傳播消息,讓百姓皆知,是蘇俊俠俠義無畏,下了密道救那些孩童,而把他含糊了過去,導致所有榮耀聚于蘇俊俠一身,也成就了他的名望,為他接手陳家産業做了鋪墊。

如今他也可以如此,他雖然不敢厚顏說救了韓郡,但第二批救濟糧确實是因他保下來的沒錯吧?不然早在山道上就翻了。也是他查出了韓郡內的奸細,肅清了後續可能的隐患,甚至後面分發赈災糧的時候,他也幫了大忙,畢竟,陶修德不信任旁人,只能自己親自計算,可他在算數上确實是弱了些,大頭的工作幾乎全是杜青臣一力扛下的。

如此功勞,難道傳出去之後,還不值得一份獨家經營的獎勵嗎?更別說,白糖和粉條的方子本就是他自己的,于情于理,旁人若是做這筆生意,肯定是偷了他家的方子,他提的這個要求,也只是為了維護自身權益而已,并不算過分!畢竟,便是普通人家,若有什麽獨一份兒的方子,甚至都是要傳男不傳女的,就是怕被外人知曉,他這個要求,合情合理,也會讓世人認可。

陶修德也明白了,“我總覺得,你這話裏似乎對當初我的所作所為很有怨念。”

“怎麽會?我都放下了。”

“你真的沒對當初我傳播消息的時候,将所有功勞歸于蘇俊俠身上,而把你無視掉,心懷過不滿?”

“我真沒有!你相信我。”杜青臣認真的道:“要不我給你舉手發個誓。”

“得了。”陶修德笑着按下杜青臣的手腕,“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回去會跟父親說,也會替你說好話的,咱們自己人,可以敞開了說話,此事我陶家也有盈利,雖然有些為難,但正如你說的,你立了功,又不能給官位獎賞,一個獨家經營權也不算出格,旁人即使是找麻煩也沒有道理,應該有九成把握,我會勸服我父親的。”

“如此那就多謝了。”杜青臣拱拱手。

“一同發財吧!杜老板!”陶修德拍拍杜青臣的肩膀。

“這話說的,可不像官宦子弟,讀書人家,陶公子,你染上銅臭了。”杜青臣調笑道,換來陶修德一個白眼。

陶府,陶太守在客廳接見了杜青臣,杜青臣舉止有禮,不卑不亢,根本不像個村落裏出來的農夫,引得陶太守笑着點頭,難怪此人既能得他兒子的青眼,也能辦下這麽多事情。

陶太守坐在上位,輕笑着道:“你立了功勞,可有什麽想要的?”

杜青臣望了陶修德一眼,陶修德立刻上前,笑道:“回來的路上兒子還跟杜兄提起這事,說父親賞罰分明卻又為人寬和,肯定會詢問你想要什麽獎賞,所以杜兄想了一路,終于想出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是什麽了,只是此事複雜,容兒子後面再跟父親詳談。”

“哦,那行。”陶太守點點頭,也沒有深究,反正陶修德既然覺得可以,便是複雜了些,應該也是沒什麽大不了的,他也就不追問了。

“杜兄一路辛苦了,許久未見家人,想來也思念的很,父親,既然也見過了,不如先放杜兄去看家人吧!”陶修德道。

“嗯,去吧!”陶太守微笑點頭。

杜青臣行了禮退了出來,才在管家殷勤的指揮下前往了家人住的小院,家人早知杜青臣要回來,連蘇冬都等在了門口,一見杜青臣,便想要過來,杜青臣快跑了兩步,走過去扶住,“小心些,別亂跑。”

“沒有跑,就是想走過去。”蘇冬臉紅紅的道。

杜青臣望見蘇冬的小腹,已經鼓起了,再過幾個月,他的孩子就要出世了,真是奇妙啊!杜青臣感慨。

“這些日子可還好麽?”

“都好,陶府還請了大夫,時常來給我診脈,說我身體挺好的。”

杜青臣點點頭,“那就行。”

“咳咳……”杜父咳嗽了下,大庭廣衆的,手拉手還要互訴衷腸多久!見到這一幕,又讓他想起那難為情的家書,兒子是時候該好好教育一下了。

杜青臣這才轉向其他人,對着杜父叫了一聲爹,手倒是放下了蘇冬的手,不過卻自然而然的攬住了蘇冬的腰,攙扶着他,一臉無辜的對着他笑,平日裏見慣的行為此刻怎麽看怎麽不順眼,杜父又咳了一聲,這次連蘇母都湊過去拉走了蘇冬,自己扶着。

杜青臣一臉莫名其妙,這是怎麽了?

“哥。”杜如林見這氣氛詭異,原本做好的心理準備又将近崩塌,他本來想好了的,就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依舊跟以前一樣對待哥哥,可是,這氣氛卻讓他不自覺的也跟着臉紅,他還是剛情窦初開的少年呢!臉皮可沒有那些大人那麽厚。

杜青臣見杜如林臉紅彤彤的,上手戳了一下,笑道:“怎麽了?這天還熱啊!下了雨之後不是挺涼爽的嗎!”上次那場雨連續下了一天,将土地徹底澆透了,如今空氣潮濕水潤,根本不覺得熱。

杜如林搖搖頭,一聲不吭。

杜青臣又跟蘇父蘇母打了招呼,蘇母看着倒挺正常的,依舊大大咧咧,笑呵呵的,但蘇父的目光都不敢跟他對上,平日裏老實憨厚的鋼鐵壯漢,此刻黝黑的皮膚上竟然有些泛紅。

額……

總覺得哪裏好像不太對勁,杜青臣不好在外面就說什麽,招呼衆人進了院子,管家自然也就離開了。

蘇冬不讓蘇母拉着,自己湊到的杜青臣身邊,拉了拉他的衣服,杜青臣立刻回身,垂頭低聲詢問,“怎麽了?不舒服?”

蘇冬搖搖頭,咬了咬唇,低聲道:“你寫的信,大家都看了。”所以你明白了吧!

杜青臣臉色微變,“可是我寫了是給你的信啊!”

“但大家以為是家書,就讓如林當衆讀了。”蘇冬委屈巴巴的,他也很不好意思好不好。

這年頭還能不能有點隐私權了,杜青臣擡手捏了捏鼻梁,略頭疼,他寫的那叫家書嗎?叫情書好不好,還當衆朗讀……難怪杜如林臉紅成那個樣子,蘇父都不敢看他,這兩人一個年輕面嫩,一個老實質樸,哪裏見過這樣的東西。

沒事!自己臉厚心黑!杜青臣若無其事的進了屋子,該喝茶喝茶,該聊天聊天,氣氛在衆人的配合下,也漸漸的恢複了正常。

另一邊,陶太守聽陶修德描述了杜青臣的要求,略略沉吟,“你覺得如何?”

“兒子覺得可以,此事對我陶家有好處,這生意兒子知道,甚至也嘗過他用粉條做的東西,這筆生意能大賺,兒子有把握。”書房裏,陶修德回答道。

“那這麽說,應該答應他了?”陶太守問道,陶家如今缺錢的很,能幫扶這樣有利自家的生意,确實是應該做的。

“是,還有,杜青臣說的也有理,只要他這些日子做的事情,立下的功勞傳出去,為世人所知,便是這樣的命令略有些不合理,旁人也不會說什麽的,畢竟,這是用功勞換來的獎賞,合情合理。”

陶太守點頭。

“而且。”陶修德繼續道:“經之前叛徒一事,我們從韓郡挖出了不少釘子,現如今我們恩威并施,重新收攏人心,布局韓郡,這條命令出去,也可稍微試探一下,看誰會有異議,不願遵從父親命令。”

陶太守道:“看起來,這獎賞是非給不可了,他倒是會挑時機。”

“是,兒子也覺得杜青臣是故意的,畢竟,之前邵青也問過他想要什麽獎賞,他卻什麽都不要,卻偏偏跟我們提了這樣的要求。”

“邵青?他可幫不了杜青臣,邵青官位雖高,手裏卻沒有自己的地盤,只一道口頭命令下去,誰會聽他的?京城裏比他官高位重的人多得是。”

“正是,這也是杜青臣的小心思了。”

“既如此,便答應他!”陶太守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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