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杜青臣随意的翻了下箱子裏的東西, 除了一些特産還有些花樣新穎的布料,一看便知是京城流行的款式, 東西雖多, 但價格卻未必多貴,只是讨個巧罷了。杜青臣合上箱子,沉默片刻,才讓家裏人把東西搬回屋內。
“哥, 這東西能收?”杜如林問道:“不會有什麽麻煩吧?”
“無礙,一點小東西罷了。”這點東西無論是在衛虎眼裏,還是在他眼裏,都不算什麽,現如今杜青臣身家頗豐,除了韓郡,他也在其他省城開了酒樓,當然, 他開酒樓招的廚子說不準比他的廚藝好得多的多, 而他也只需提供菜方子就行了,而杜家酒樓之所以能做大擴張,靠的也是這些菜方子。
關于杜青臣如何擴展酒樓商業版圖的事情不提, 此刻杜青臣滿心裏都是衛虎的籌謀。
“哥, 可要我幫忙?”杜如林問道。
杜青臣神色微動, 他一直教導杜如林,卻從未讓他真的經歷什麽事情,如今, 也可以問問他的意見,一來歷練,二來也是看看他有沒有好的主意。
杜青臣點了頭,去了杜如林的房間,将事情跟他說了一遍,杜如林皺眉苦思,“哥,雖然這麽說不大好,但是,為何非要與陶家合作?衛家不行嗎?”
杜青臣神色微動,“你說來聽聽。”
“我知道哥與蘇老板關系好,情同兄弟,可是,以我的看法,這卻是個機會,雖然跟蘇家合作,能受陶府保護,這是好事,但同樣也是另一種打壓,哥,你願意把身家前程全部托付于陶家嗎?你以前不是經常說,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要分開放,才能夠安全嗎?”
“可是陶家若有意見,只怕不會再護着粉條方子,保證它不外洩。”杜青臣道。
“所以說,這是個機會,既可以分薄陶家對粉條生意的影響力,還讓陶家說不出什麽來,我覺得這并非難關,而是機遇。”
“你覺得我應該跟衛虎做生意?開一條新路出來?”杜青臣道。
“是!”杜如林重重的點頭,片刻,又有些不好意思,神色有些茫然無措,道:“哥,我只是随便說說啊!我不參與你的事情的,我知道你跟蘇老板,跟陶二公子關系好,你們是好朋友,這樣做不好,我……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
杜如林突然有點擔心自己說的太多,他兄長會覺得他是個冷漠無情的人。他才不是!他記得兄長說過,對敵人要像秋風掃落葉般無情,對朋友要像春天般溫暖,他也只會對敵人如此,不會對自己的家人朋友這樣的。
杜青臣也是這麽想的,若是跟蘇俊俠和陶修德關系不是如此親近,他也不會如此為難了。
“先等等看,陶家門客怎麽說吧!”蘇俊俠回去問了那位門客的意思,他再繼續想怎麽做。
杜如林默默的點點頭,他們現在能做的确實是只有等。
這個消息并沒有讓杜青臣等太久,蘇俊俠很快收到了消息,說衛虎給杜家送了大箱小箱的禮物,而陶家門客也知道了此事,正着急找蘇俊俠跟他商議。
蘇俊俠與那位陶家門客閉門商量了一個多時辰,陶門客又去了趟陶府,這才回轉給蘇俊俠遞信,蘇俊俠也就立刻去了杜家。
杜青臣正抱着兒子在逗弄,樂呵呵的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蘇俊俠一進屋見杜青臣如此自在,就嘆了口氣,“你倒是悠閑,我在外面都頭疼死了。”
蘇俊俠跟蘇冬也是極熟悉的,蘇冬也不在意自己是在坐月子,而蘇俊俠進來态度随意,還給自己倒了茶喝了,仿佛當做自家一樣,杜青臣抱着毛蛋走了過去,“我看兒子呢!天大的事情,有兒子重要麽?是不是寶寶?嗯?”杜青臣笑着晃了晃毛蛋。
“怎麽樣了?他怎麽說?”杜青臣逗完兒子之後立刻問道。
蘇俊俠見杜青臣還是有些着急的,才哼了一聲,道:“陶太守說了,軍糧是大事,朝廷把籌集軍糧的事情交給了衛家,那便只有衛家能插手,這活計旁人攬不得。”
杜青臣微微點頭,神色看不出喜怒,“那這麽說,我要答應衛虎,只與衛虎做這個生意了?”
“真不甘心!”蘇俊俠狠狠的握拳晃了晃。他也想當皇商!天下商人以皇商為尊,便是陶太守,在聽了這樣的消息之後也不願意與之作對,寧可退避三舍,他也想做這樣的人。
杜青臣道:“那你呢?你會生氣嗎?”
“我?”蘇俊俠指了指自己,想了想道:“那肯定是生氣的啊!我就是氣衛家欺負我們,陶太守還不肯替我們出頭。”
正如杜如林所說,與衛家做生意,只要陶家願意放手,那對杜青臣便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除了兄弟情誼上有些過不去。
杜青臣心頭漸漸浮起一絲愧疚,道:“我倒是還好,雖說是被欺壓了,可是,對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只是對你這邊不好。”
“不用想那麽多……”蘇俊俠大手一揮,“親兄弟,明算賬嘛!我知道跟你無關。”
“你不生氣就行。”杜青臣點點頭。
“那我還占了你那麽多便宜呢!從鎮上到現在,我沾了你多少光,我自己都數不清了,也沒見你生我的氣啊!你就是心思太多,才會覺得我生氣。”蘇俊俠特別大氣的擺擺手。
杜青臣笑了起來,暗自放下了這點心事。
“不過說起來,我逗兒子的時候倒是想起來件事,你還記得咱們去赈災,送過去的那批糧食嗎?”杜青臣道。
“記得啊!”
“我記得我曾聽陶二公子說過,那批糧食是太守花了高價從其他商賈手裏買過來的,為此陶家差點耗盡家財,可是……那個時候,赈災糧關系重大,甚至關系朝中兩位皇子這一局鬥争的輸贏,如此要命的關頭,誰敢賣給陶家這麽一大批糧食?竟然還運得進來?!我隐約聽說,這批糧食還是那些商賈自己運送過來的,竟然也沒有被人劫走,如此實力的商賈,想來便是三家皇商之一吧!搞不好就是衛家。”
蘇俊俠聞言微微起身,神色間有些向往,“若有如此實力,真是讓人豔羨。”
杜青臣點點頭,“我想過了,三家皇商,齊家是三皇子的人,不可能幫陶太守,袁家據說是中立的,只效忠于皇室,畢竟他家的女兒在宮中為嫔,只有衛家,也許是五皇子下了命令,讓衛家調糧賣給陶家,才挽回了局勢,還讓人抓不出把柄,摸不着痕跡。”
蘇俊俠連連點頭,“确實是只有他家了,那這麽說來,他家在運貨的能力上,确實是極強的。”
“衛家依附于元帥齊承,只怕籌集軍糧也不是第一次了,這樣重要的差事,衛家辦了多次想來也沒出過什麽錯漏,才能保住他們如今的地位,他家在運貨上,只怕确實是不差的。”
蘇俊俠想了想,覺得杜青臣說的有理,陶太守只怕也知道衛家就是當初給他們運糧的人,畢竟,糧食是陶太守買的嘛!有這樣的情分在,無論是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是運送赈災糧的恩情在,陶太守都不會為了賺這點小錢插手此事,讓衛家難做。
而衛家,有這樣的底氣,确實是不會分一杯羹給他的。蘇俊俠略略失落了下,但很快鼓舞了起來,“我日後也可以的!”
“我相信你,你好好努力,說不準哪日五皇子登基,陶太守調入京城,你也跟着飛黃騰達了,做個皇商想來不成問題。”杜青臣抱着兒子輕笑。
“噓!這種事情怎麽敢亂說啊!誅九族的!”蘇俊俠吓的甚至想要上手捂住杜青臣的嘴,他可是标準的古人,如今又見了世面,哪裏不知道這話的厲害,這話傳出去是能要命的!
杜青臣微笑,“自己家裏,不怕的,而且我相信我說的是對的。”
書中劇情也是如此,五皇子在經過重重鬥争之後,最終發現老皇帝根本沒打算傳位給他或者三皇子,而是更喜歡他還不到九歲的小兒子,成功黑化,最後借着齊承手裏的兵,逼宮謀反,當了皇帝。
這也是他為什麽一直樂意與邵青,陶修德等人為伍的原因,若是邵青等人是依附于三皇子或是其他人的,他便是背井離鄉,去其他省城從頭開始,也不敢與他們混在一起啊!他沒打算挑戰高難度跟劇情作對,所以,順勢而為而已。
蘇俊俠離開之後,不過次日,衛虎就帶了拜帖上門拜訪,似乎是掐準了蘇俊俠傳遞消息的時間,又留了時間讓他思考做決定。
客廳裏,蘇父蘇母跟杜父都躲到了自己屋裏,反倒是杜如林跟着杜青臣一同接待客人。
互相問候了幾句,又聊了幾句閑話,衛虎便進入正題,“之前所說的生意,杜老板想得如何了?”
杜青臣道:“想的差不多了,只是有個跟此事沒什麽關系的小疑惑,不知道能否一問?若有冒犯……”
“杜老板有話直說嘛!咱們一見如故,已經是朋友了,朋友之間,有什麽不能說的嗎?”衛虎輕笑。
杜青臣點點頭,暗自翻了個白眼,“其實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只是,之前韓郡受災,聽聞陶太守為了救受災百姓,毀家纡難,買了一批糧食,我一直很好奇,是哪家商賈,有如此實力,又有如此俠義仁善之心,救助我父老鄉親,今日見到衛先生,便總覺得赈災糧一事與衛先生有些關系,不知道是否錯覺?”
衛虎一愣,沒想到杜青臣竟然提起那麽久以前的事情,不過這也沒什麽不好說的,此事對下可能是個秘密,但對上,卻是誰也瞞不住的,杜青臣不知道理所當然,但陶太守往上,卻都很清楚,衛虎笑道:“算是我親自押運過來的吧!只可惜那時候逗留的時間短,沒能結識杜老板,真是遺憾啊!”
“原來真的是衛先生!”杜青臣一臉感激的起身。
難怪陶太守直接放棄粉條利益,絲毫不做掙紮,難怪衛虎如此霸道,連一點餘地都不給蘇俊俠留,全都明白了!從赈災開始到現在,一條線,全部串聯了起來!清清楚楚!
衛虎也跟着起身,擺出一臉疑惑,看着杜青臣舉動。
“杜青臣代韓郡百姓,拜謝衛兄救命大恩。”杜青臣彎腰行了一禮,杜如林也連忙起身跟随行禮。
“折煞我了,快快請起,我不過衛家庶子,一介商賈,哪裏擔得起這樣的謝字!”衛虎一臉誠惶誠恐。
“衛兄!”杜青臣順勢抓住衛虎的手腕道:“這生意,我跟你做了!衛兄如此大仁大義,于我家鄉有大恩,我若是還推三阻四,我還是人嗎我!衛兄放心,這生意,我把價格壓到最低,保證衛兄能賺!這也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衛兄不要嫌棄。”
“客氣了,杜老板,生意跟那些沒關系,你該出多少價就出多少價,你擡我壓,這才是做生意啊!”
“不!”杜青臣大手一揮,“我絕不擡價!衛兄若是不接受就是看不起我了,我雖然沒什麽本事,報答不了太多,但這也是一點心意。”杜青臣張口報了個價位,甚至還提出了貨越多折扣越多的優惠,比如出三百斤粉條可以打九折,五百斤以上可以打八折,如此打折力度一聽就非常真誠。
衛虎卻默默的愣了下,他好歹也是經商世家出來的,而且管理家族産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杜青臣這邊報價,他那邊自動就在腦海裏計算了,杜青臣說的固然熱情真誠,可是這價格一算,好像并沒有便宜許多呢!甚至還夠不到他心裏價位。
衛虎還想壓一壓價格,杜青臣已經道:“也只有衛兄了,否則,我是絕不會提出這麽低的價格的!”杜青臣一臉肉疼。“如此,才對得起衛兄的大恩大德!”
衛虎剛剛張開的嘴,又默默閉上了,杜青臣的架子搭得太高,他有點下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