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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杜青臣完全不給衛虎開口談價的機會, 杜如林也反應過來, 随着杜青臣一起, 把衛虎擡得高高的, 花花轎子人擡人,想下來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衛虎一人跟杜青臣杜如林兩人做口舌之争, 更是落入下風。

衛虎最終放棄了, 杜青臣堅持, 而且這個價位他也不是不能接受,也就不做無謂的口舌之争了, 但衛虎的心情卻并沒有那麽美好, 這點利益他願意讓出去, 但杜青臣也幫他做點事情才行。

衛虎轉而道:“聽聞, 杜老板是平興縣的人?”

“啊。”杜青臣眨眨眼, 隐隐有種奇怪的預感,每次旁人一問這個問題, 就容易牽扯到蘇暖身上, 特別是京城來人詢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衛虎笑道:“說起來, 我在京城中倒是有位朋友, 知道我要來韓郡辦事, 托我給他家裏人捎封信, 問問現狀,剛好是杜老板的老鄉呢!我想着,杜老板既然是本地人, 說不定認識,我對平興縣人生地不熟的,還想請杜老板派個熟悉地方的夥計,幫我送封信呢!”

杜青臣道:“這位朋友……該不是蘇暖吧?”杜青臣皺眉,蘇暖跟齊承是戀愛關系,而衛虎是齊承的下屬,能勞動衛虎在正事之餘記挂着要辦的私事,也只有他的事情了吧!

杜青臣突然想到什麽,原書中後期的時候,蘇暖曾從商人口中得知,蘇冬被夫家折磨死的消息,該不會就是衛虎傳回去的吧!說不定真的就是他,衛虎做生意,平日裏就游走各地,四處經商,說不準就因為什麽生意來了韓郡,順道替蘇暖看了看蘇家人的處境,得知了這個消息,傳了回去,這才有了蘇暖為蘇冬結局落淚的情節。

衛虎驚訝,“杜老板這都能猜到?”

杜青臣呵呵一笑,“大約能猜到一點,畢竟,衛兄還真不是第一個問這個問題的人。”

“哦,還有誰?”衛虎目光微閃。

“闵安士,他曾問過我弟弟籍貫,跟我弟弟講了蘇暖的一些事情。”

“闵學士啊……”衛虎意味深長。

杜青臣微笑不語。

“那闵學士為何要跟令弟說蘇暖的事情呢?莫非你們兩家認識?”

杜青臣嘆了口氣,“豈止是認識啊!我夫郎便是蘇家人,算起來,也是蘇暖曾經的弟弟吧!”

衛虎驚訝,“這倒是巧了,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擔不起擔不起!人家是侯府公子,我們是平民百姓,哪裏敢自稱是一家人。”杜青臣連連擺手。

“杜兄才是真謙虛了啊!”衛虎起身,甚至連稱呼都換了,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件,遞給杜青臣,“既然杜兄如今也算是我這位朋友的家人了,這封信,我也算送到了,不知是否能見見杜兄的夫郎,我也好回去跟他詳說。”

原書中帶蘇冬死訊回去,給蘇暖聽的人,絕對就是你了!杜青臣暗自想着。

“杜兄?”

杜青臣連忙接了信,也沒有答衛虎的話,而是做出一臉為難,道:“衛兄不知,其實我家人與蘇暖關系并不親近,我也不明白蘇暖為何還念着他們,只是,時移景異,人傷至此,可不是一封信能挽回的,我家人平淡慣了,也不打算靠着侯府公子如何,所以這信,還請帶回去吧!人,也不必見了,我夫郎如今還在月子裏,引他想起往日悲苦,對身體不好。”

衛虎大驚,“這是從何說起?!我看我那位朋友的意思,與蘇家并無什麽仇怨啊!”

杜青臣直說這些,就是質問的意思,既然衛虎都誠心誠意的問了,那他也就回答他,“衛兄,當年侯府帶蘇暖離開之時,說過什麽,做過什麽,你可知道?”

衛虎一臉茫然,他自然是不清楚的。

杜青臣道:“侯府的人嫌棄蘇家照顧蘇暖不周到,但顧念蘇家救過他們家哥兒,所以功過相抵,不追究,也不感恩。”

衛虎握拳砸在了桌面,“救命之恩,豈能如此磨平!當真是無恥!”反正蘇暖跟侯府也了斷關系了,侯府又是他們政敵,該罵的時候衛虎從來都不吝啬。

“我也覺得無恥至極。”杜青臣點點頭,跟着罵了一句,道;“若真能磨平恩仇也就罷了,可是衛兄,人言可畏啊!平興縣不過一小縣城,蘇家又是在村落裏,村中百姓見過的最大的官也只是縣中小吏而已,連縣令都沒見過,更何況是京城中的侯府?!侯府傳出這話,當真是要功過相抵嗎?他這是要以人言逼死蘇家一家!”

衛虎這次是真的要冒冷汗了,他深知鄉野愚民捕風捉影,傳謠逼死人的厲害,或者說越是貧瘠的鄉下越是會出這樣的事情,雖然侯府傳出的口風是功過相抵,可是謠言傳來傳去,說不準會把蘇家傳成侯府的敵人,被人避之如蛇蠍,若是再狠一些,直接逼人去死都有可能。

村落中,無辜婦人哥兒,因謠言中傷,不得不自盡以求解脫的不是沒有啊!甚至都是常事了。

衛虎連忙道:“蘇家如何了?蘇家父母可還好?”既然杜青臣說自己的夫郎是蘇暖的弟弟,那也只剩下這兩位的安危了。

杜青臣道:“衛兄,若是安好如何?若是不安好又如何?若是安好,難道過往,就一筆勾銷了嗎?”

“這個……”衛虎難以啓齒。

“還請衛兄收回這封信,這信,來的太晚,我們已經不需要了。”杜青臣遞回信封,一副根本沒興趣打開的模樣。

衛虎只得接了過來,他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腦子飛速運轉了一陣,才想到什麽,連忙道:“杜兄可知道,蘇暖如今已經跟侯府沒有關系了,他為報母仇,告禦狀,與侯府徹底決裂,甚至名字都被族譜劃除了。”

“那又如何?他金尊玉貴的時候我們不攀上去,如今他跌落了,我們也不打算踩一腳,只當做陌路人罷了。難道他有侯爺做家人的時候将我們忘到腦後,現如今孤苦伶仃,無枝可依了,才又想起我們,我們就得接納他?衛兄,聖人雲,以德報德,以直報怨。”

“怎麽會呢!”衛虎賠笑,若蘇暖只是他朋友,這爛攤子他是絕不會管的,可是,蘇暖是他未來的主母啊!這不管可不行啊!如今,蘇暖跟齊元帥的意思是想回蘇家這邊,蘇暖繼續做蘇家人,他無論如何也要辦成這事的。

氣氛一時間尴尬起來,許久沒人說話,杜青臣只得道:“要不這樣,我讓你見見我岳母,也就是蘇暖的母親。”

“好好好,我定然會跟老夫人好好解釋。”衛虎立刻起身。

“但此事不能大聲嚷嚷,免得被我夫郎聽到。”

“應該的應該的,正坐月子呢,身體重要,對了,你孩子我能不能……”

“不能。”杜青臣直接打斷衛虎的話,他連蘇冬都不打算給衛虎看,更何況是兒子,怎麽?方便衛虎回去跟蘇暖報信說,‘哎呀你弟弟現如今可好了,不但嫁了人,還生了兒子,享福着呢!’他憑什麽去平複蘇暖內心的愧疚,蘇家人曾經嘗過的折磨,如今,也該換人嘗一嘗了,他之所以只讓衛虎見蘇母,不讓他見蘇父或者蘇冬,也是為此。

蘇父其實心底裏已經原諒了蘇暖,他性格純善憨厚,萬事總喜歡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就像是蘇暖這件事,杜青臣就曾聽蘇父說過,該不是他自己的錯吧!是他對蘇暖不夠好,是他違背了當初答應那個嬷嬷的話,才有了報應,這樣的情況下,他怎麽敢讓蘇父先見衛虎,只怕被他幾句話哄的,這事兒就翻篇了。

蘇冬也是如此,其實蘇冬跟蘇父很多時候真的挺像的。但蘇母就不行了,作為蘇家最潑辣,敢叉腰罵街的人,杜青臣很想讓衛虎直面一下,感受一下蘇母的戰鬥力。

杜青臣出門叫了蘇母出來,将事情大致跟她說了,蘇母果然如杜青臣猜測的那樣,當即就炸了,想要叉腰當院罵人,就被杜青臣攔下,“別讓冬哥兒聽到了,引得他落淚就不好了。”

蘇母一想,趕緊點頭,蘇冬正坐月子呢!可不能拿事情煩他的心,月子裏心思太重,或者落淚,都是極傷身子的。

不過這并不能擋住蘇母罵人,誰說罵人一定要罵出理由了,罵人需要理由嗎?!

蘇母繼續叉腰,衛虎已經走了出來,他也看到杜青臣拉着蘇母跟她解釋了半晌,正想帶好溫和笑容,迎上去繼續解釋,就見蘇母冷笑一聲叉腰道,“這位公子啊!您還真是愛多管閑事啊!就是您多管閑事,也別把什麽臭的惡心人的玩意兒往我家裏搬啊!我家又不是糞坑,什麽屎蛋子都收的,我看您也是挺金貴兒一人,何必做這樣糟踐的事兒呢!也染您一身臭不是?”

衛虎還從未被人這麽說過,一時間都愣住了。

杜青臣連忙阻攔,“娘,還得做生意呢!收着點,收着點!跟人家沒關系。”

蘇母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知道了,罵人都罵不舒坦,要是那白眼狼現在在我面前,看老娘不脫鞋錘死他!”

衛虎頓了頓,還是上前解釋,“老夫人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樣……”

“還能是哪樣啊!當我白活那麽大的啊!老娘什麽沒見過,戲文裏老娘看多了!還用得着你個……旁人跟我解釋!”蘇母指着衛虎道。

衛虎突然意識到自己找錯人了,他應該直接跟杜青臣解釋的,至少杜青臣是個知書識禮的人,能夠溝通,但是蘇母這樣的村野潑婦可沒法聊天。

杜青臣見蘇母的火氣已經上來了,連忙推着衛虎出門,“衛兄,不是我趕你啊!我娘發起火來,全家都得退避三舍的,天王老子都敢罵,您下次,下次我請您吃飯,給您道歉。”

衛虎被推到門口,蘇母竟然還追了出來,大約是覺得門口蘇冬就聽不到了,蘇母壓低聲音,指着衛虎道:“你回去跟那個白眼狼說,想翻篇啊?沒家沒院成孤魂野鬼了現在想回來認親啦!沒門兒!窗都沒有!讓那個白眼狼給老娘有多遠滾多遠!”

衛虎幾乎被噴了一臉的吐沫星子,連杜青臣都沒能幸免,蘇母已經氣呼呼的回身關了門,大門發出砰地一聲響。

杜青臣抹了抹臉,賠笑,“衛兄你可還好?”

“還好還好。”衛虎眼睛都有些發直,他從未被人指着鼻子,吐沫星子噴一臉,卻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撂,他甚至都沒法有怨言,畢竟,杜青臣也陪着他一起挨罵,同樣被噴了一臉,這會兒正擦臉呢!

衛虎強擠出一個笑容,道:“老夫人,性格……爽朗,身體……健康,跟蘇暖,挺像的,不愧是養大蘇暖的人,養恩重于天啊!哈……哈哈……”

“是。”杜青臣臉上同樣帶笑,“娘身體一直都不錯,性格也不錯。”

“嗯。”衛虎抿緊了唇,實在是誇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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