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等蘇母跟杜青臣蘇暖三人做好了飯菜, 蘇冬才起來,院子裏也擺好了桌子,衆人吃了飯之後,蘇暖便跟着蘇冬蘇母一同出門逛街了, 蘇父不放心三人, 幹脆自己趕車。
齊承則與杜青臣一同去了陶府, 齊承要去拜訪陶太守,杜青臣也跟着作陪,從陶府出來之後, 杜青臣才想起什麽,問了一句,“闵府不去嗎?”
齊承輕笑搖頭。
“我還以為你們曾是朝中同僚,也想要去拜訪一下呢!”杜青臣道:“不去也行。”
齊承敏銳的察覺到杜青臣的情緒,似乎對闵安士很有些不以為然, 好奇道:“杜兄似乎對闵安士有點意見啊?”不是說闵安士在民間口碑很好嗎?
“哪有?!我哪個字表達了這個意思了?”杜青臣無奈道。
“話裏自然沒有,只是情緒不大對。”齊承輕笑。
杜青臣沒有再說話, 這些人都這麽敏感的嗎?先是蘇暖,渾身透着聰明勁兒, 再是齊承, 他一個字都沒說錯,竟然還察覺出他情緒了,他雖然自己就是聰明人,但果然還是不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這樣的人做朋友還可以, 做家人,一定會累到不行,所以說,他就喜歡單純如蘇冬,單純如蘇家父母這樣的人嘛!至少相處起來,才能真正的放松。
“籲……”車夫突然停了下來,杜青臣掀開簾子往外看,正看到杜如林跟劉臺邱友三人,背着書簍迎面走來。
車夫道:“老板,是三位公子呢!”
杜青臣嘴角帶了些真摯的笑容,對着三人招手,“上來,一同回去了。”
杜青臣三人也發現了杜青臣,見杜青臣招呼,也上了車,三個大小夥子一擠上來,車廂裏隐隐有些坐不下了,邱友也就主動的要求坐外面,杜青臣也沒攔着。
“去哪裏了?不是說今日夏夫子那裏沒課嗎?”杜青臣笑着問了一句。
杜如林跟劉臺對視一眼,杜如林回答道:“有些不懂的地方,去問闵老了。”
齊承道:“怎麽?你們也是闵老的弟子嗎?”他記着這三人,其中這個長得跟杜青臣有幾分相似的,便是杜家幼子,如今與他同住一個屋檐下的,若是如此,他便要提醒下這幾個少年了。
“一字之師也是師,自然是算的。”杜如林道,這話固然尊重,可是一字之師可算不得真正的老師,只是戲稱罷了,也點明了杜如林三人确實是跟闵安士沒什麽關系。
齊承聽明白了,點點頭,“這樣很好。”
“這樣有什麽好的?”杜青臣微笑,他一直覺得闵安士心思深沉,但具體還真的不了解此人,但聽齊承的意思,似乎對此人知之甚深。
齊承望了眼其他兩個少年,只是笑笑,其他人可跟杜家沒關系,他也不好當着外人說曾經同僚的壞話,還是回去再說吧!
等回了家裏,杜青臣還沒有追問,齊承已經拍了下杜青臣的肩膀,叫住了他,道:“叫你弟弟不必跟闵安士走的太近,他這人心思極深,極擅鑽營,跟他走太近了好處沒多少,反倒沾染一身麻煩。”
杜青臣故作不解,“為何?他不是你們這邊的人嗎?”
齊承有些驚訝,“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的,陶家公子跟你說的嗎?”去了趟陶府,齊承跟陶太守閑談的時候,就聊起過陶修德跟杜青臣的關系,齊承也就知道了。
杜青臣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齊承也沒追究,繼續道:“是,也不是。闵安士太擅長鑽營了,五皇子品行高潔,并不喜歡他的為人,只是苦于他弟子滿天下,還要用他。”
“那後來呢?”杜青臣道。
“他插手太深,以朝中第一人自居,連五皇子的命令都不願意聽,隐有些勢大欺主,可惜,他那些弟子,卻并未完全聽從于他,他太高估自己的勢力了。”
杜青臣若有所思,“闵安士的弟子,大都是像陶太守這樣,拜了座師便外派出去的嗎?”
齊承見杜青臣一下子抓住了重點,微微點了點頭,“差不多吧!也有些留京的。”
杜青臣這才恍然大悟,闵安士弟子滿天下,他自以為弟子衆多可在朝中呼風喚雨,卻忘了,他與弟子之間并沒有多大的情分,只是互相利用的關系,闵安士借着弟子多這個名頭,成為朝中一大勢力,而他的那些弟子們,也同樣借着闵安士,各攀高枝。就像是陶太守,據陶修德曾經說過,陶太守就是由于闵安士的舉薦,才跟了五皇子。
可是跟了之後呢?陶太守會想要一個根本不會為他打算,自私的可怕的座師,繼續騎在他頭上,作威作福,對他下達命令嗎?!
只怕是不願意的吧!陶太守只是把闵安士做筏子,踩一腳好攀上真正的大樹,搏一搏功名富貴,但闵安士卻自覺陶太守是他的弟子,是要無條件聽從于他的,卻忘了陶太守有了真正的主子,完全可以不聽從他這個面子上座師的話。
以此類推,闵安士其他的弟子們呢?是不是也是如陶太守這樣,跟闵安士是互相利用的關系?!
什麽苦于他弟子滿天下,還要用他。說到底,五皇子也只是想用闵安士做個中間人,收攏闵安士的弟子們吧!收攏的差不多之後,闵安士也只是一枚随時可以舍棄的廢棋了,說不準,闵安士還在朝堂上替五皇子擋了災,這才丢了官位。五皇子真是把人利用到了極致才丢棄啊!杜青臣暗自感慨,不愧是書中成功逼宮謀反,登上皇位的人,至于齊承說的什麽品行高潔,杜青臣只能呵呵兩聲,他可是看過原書的人!
杜青臣點點頭,“難怪齊兄不願意去拜訪闵府。”
沒有用的廢棋,見他做什麽?還不如好好跟闵安士的弟子們保持好同僚關系,好歹也是外放出去的一方官吏,總比闵安士有用。
齊承沒有解釋什麽,只是道:“總之,咱們是一家人我才跟你說這些,讓你弟弟離闵安士遠些吧!”
杜如林從屋內走了出來,他聽到齊承跟杜青臣的話了,一臉嚴肅的對着齊承行了禮,齊承有些尴尬,他倒是忘了,這裏雖然是杜家,但到底不是随便能說話而不被人聽到的地方,也沒有忠心的仆從,替他清場子。
杜如林道:“闵老只是想利用我,我早就知道。”
齊承反倒驚訝了,杜如林解釋了闵安士知道蘇冬蘇暖的事情,也正是因為他嫂子是蘇暖的兄弟,闵安士才态度多變,最終還是決定跟他保持良好關系。
齊承冷笑一聲,“想從蘇冬這邊算計蘇暖,說到底,算計的還是我啊!這麽多年了,這人竟是一點沒變。”
“既然知道了,便不用擔心算計。”杜如林道。反正提感情沒有,他什麽也不會答應。
齊承點頭,“你明白就行,他日考中,入了官場,自然有我護着,用得着他?!”齊承拍了拍杜如林的肩膀。
杜如林低頭道:“只是,平時學習,還需要他指點。”杜如林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實是打着反過來利用闵安士的心思的,但這絕非君子所為,他心裏明白,他也清楚,自己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只是平日裏裝的乖巧罷了。
齊承笑了,“那就用他啊!這麽多年,我看他被人利用也不是一回兒兩回了,他大約也習慣了吧!他這樣的人,要是沒這麽重追名逐利的心思,好好做個學問,編個書什麽的,也許能留一世清名,可惜了……”齊承搖頭。
杜如林被齊承拍的小身板晃了晃,齊承滿意的看着杜如林,此人年紀不大,但對人對事,心裏明鏡一般,又好學,據說科舉可期,日後值得培養一下,也是五皇子的臂膀。
齊承說完了事兒也就回了屋子,杜青臣卻陷入驚奇之中,走過去道:“我竟不知,你打了這般心思。”
杜如林梗着脖子道:“哥哥不是說,須知人心險惡,要教我用心用計,日後才能保全自身嗎?”
杜青臣神色複雜,自己教導家裏的孩子要有心眼不錯,可是孩子長大了,翅膀硬了,超出了自己的控制範圍,也讓人有種無所适從的感覺,他沒想到,杜如林竟然已經敢反過來算計闵安士了,而他竟一無所知。
杜如林見杜青臣久久沒有說話,垂下頭顱,“若兄長不喜歡……以後我不去拜訪他便是了。”
孩子長大了,雖然,長大的速度雖然有點超出杜青臣的估測,但是,也不能打擊孩子的積極性啊!杜青臣拍了拍杜如林的肩膀,“你自己想清楚,闵安士又不傻,哪日他發現了你的算盤,小心他不會放過你。”
“無憑無據,我又有防備,他不能拿我如何的。”杜如林垂着頭道。
杜青臣緩緩點了點頭,又道:“你還有什麽瞞着我了嗎?”
杜如林神色飄忽了下,自己給自己找好了媳婦算嗎?但是他馬上就要考舉人了,告訴哥哥的話,哥哥一定說要以學業為重,不要分神,也不要連累人家名聲,肯定的!
是時候再瞞一次兄長了!杜如林連忙搖頭,“沒有!沒有了!”
杜青臣這才放了點心,點點頭,感慨道:“一不留神,你也是大人,有自己的心思了,說起來,我是不是該給你尋媳婦了?你這個年齡……确實是該尋着了。”
這裏的人成親早,等年紀大了,好人家的孩子說不定早就定下來了,杜青臣雖然覺得杜如林如今成親有點早,畢竟按照他的觀點,這還是個未成年呢!但是到底不能以自己的标準來衡量這裏的人,而杜如林就是這裏的人。
便是先不成親,先定下來一個也是好的啊!好的人選,從來不會剩下的,當然要先定再說!
杜如林瞪大了眼,“我……我不着急吧!等我考中了再說不好嗎?!”
杜青臣皺眉,拉着杜如林坐到院子裏的圓臺上,道:“你是想娶高官顯貴家的人嗎?”還想考中之後再說!
那……那也用那麽高啊!杜如林自己也知道,以他的出身,便是日後考中進士,也是二十歲之後的事情了,二十歲之後再說親,若是大戶人家,願意找出身卑微,還是高齡士子的,不是驕縱的厲害,不舍得孩子受委屈,專門嫁過來欺壓婆家人的,便是哪裏有問題,性格或者名聲,再不然便是容貌,但凡好好的沒什麽大錯處的大戶人家,早早的就找了門當戶對甚至高嫁出去了好麽。
杜如林皺眉,杜青臣其實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他想給杜如林找個差不多的,讀書識字懂禮的,家世也沒那麽高的就行。比起對方權勢,還是個人優秀能處得來最為重要。
兩人一時間沉默下來,許久,杜如林才道:“哥,你不用管這些事情的,不着急的,男子漢大丈夫,尚未成家立業,哪能只想着娶媳婦了!”
杜青臣糾結,“那我先給你留意着些,放心,要是你不滿意,我肯定不會替你答應的。”
杜如林無奈,又說了好幾次,杜青臣也沒有完全打消這個念頭,且杜青臣突然想起來了一個人,也就随口問了一句,“你想娶一位哥兒還是女子?”
“哥兒。”杜如林下意識的回答。
“那就行。”杜青臣點頭。
“不行啊!哥,你可千萬別給我尋摸啊!我不着急呢!還等着考試呢!你想讓我分心嘛!”
杜青臣驚奇,“我哪裏讓你分心了,又不是你自己去挑,忙的都是我好麽?行吧!行吧!你先考完舉人再說,聽你的。”
孩子大了,越發有主見了,他也只能退一步,讓杜如林自己做主。
不過話是這麽說的,但杜青臣也完全沒有消下去這份心思,夏家哥兒溫潤有氣質,據說還寫的一手好字,書香門第出身,見識教養都是不錯的,日後杜如林想要入官場,他也撐得起來場面,當得了官宦人家的主母,多好的人選啊!只是他被夏夫子罷官一事連累,才憋屈在這城中,遲遲沒有定下人家,這是多好的撿漏機會啊!杜如林這傻孩子竟然不同意他給他說親!
唉……也只能再等等了,希望杜如林考中舉人之前,夏家哥兒不會定下人家吧!他也得盯着些才好。杜青臣默默想着。
大門突然被推開,蘇母一行人有說有笑的走了進來,手裏提着大包小包的,蘇暖跟在蘇母身後,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娘,冬哥兒,喜歡什麽就買!我來付錢!今天沒逛夠,明天繼續啊!”
蘇母眉開眼笑的,兩只手提的滿滿的,白了蘇暖一眼,“哪裏就用得着你了,你爹給青臣照顧粉條廠子,青臣也沒有白讓他做活,給了極高的工錢呢!說是不能白忙活,我才不缺你這點零花錢。”
杜青臣往蘇母身後看,卻沒見蘇父的影子,過了片刻,蘇父才抱着大大小小的錦盒,緩慢的走進來,杜青臣連忙上前接住了,“爹,我來我來!”哥兒逛街,竟然和女人逛街一樣可怕!
蘇父卻沒有遞給杜青臣,只是悶聲道:“車上還有呢!你去搬下來吧!”
還有?!杜青臣愣了下,連忙出門去搬東西。
齊承公務繁忙,并不能在韓郡多久,蘇暖自然也要跟着回去,一行人在杜家住了不過兩三天,也就告辭,蘇父蘇母難得跟蘇暖團聚,這幾日來,蘇暖陪着他們,家裏熱熱鬧鬧的,蘇暖也對他們十分孝敬,蘇父蘇母心中僅剩的那點怨氣,也就消散無蹤了,此刻只剩別離的心酸。
城外,蘇家人聚在一起說着不舍的話,一個個眼眶紅紅的,蘇冬甚至都要掉下淚來,齊承沒有湊過去,而是站在杜青臣這邊,遞了請帖給他,“原本一來就要給你的,但是你一直拒絕,再過些日子便是我跟暖哥兒成親的日子,我還是希望你們能來,畢竟,暖哥兒的家人也只有你們了。”
這話說的,杜青臣竟無法拒絕,畢竟,看蘇家人這相處的場面,便知道蘇父蘇母已經徹底的接納了蘇暖,對過往既往不咎了,如此說來,蘇暖便是他們的兒子,哪有兒子成親,當父母的不願意去的,讓兒子孤零零一個人,連親人送嫁都沒有,就這麽嫁人的?!
杜青臣默默的接了過來,道:“我會跟爹娘提這個事情的。”至于到底去不去,那就看他們怎麽想了。
齊承轉向杜如林,“什麽時候考試?”
“下月。”杜如林道。
齊承點點頭,“那正好,你考完試,一家人一同進京,也趕得上喜事,正好來喝杯喜酒。”
杜如林望了眼杜青臣,明明兄長還沒同意,诓他呢!杜如林笑了笑道:“我都聽長輩的。”
滑不溜秋,一大一小兩只狐貍!齊承目光掃過這兩兄弟,只得點點頭,“行,保重。”
“一路保重。”杜青臣抱拳行禮。
等那邊蘇家人也告別的差不多了,齊承跟蘇暖才一人一騎,帶着随從策馬而去,蘇冬紅着眼走到杜青臣身邊,目光不舍的盯着蘇暖的背影。
杜青臣心頭一軟,暗暗嘆了口氣,“你若是想他,他成親的時候我們去就是了。”
蘇冬微微低下頭去,沒有作答,顯然也是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