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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回了家中, 蘇父蘇母便拉着杜青臣到一邊去低聲說話, 蘇母目光有些閃躲,畢竟,當初最排斥蘇暖的人是她,現如今要接受蘇暖的人還是她, 面子上有些過不去, 蘇父道:“齊承是把請帖給你了是吧?”

“啊!”杜青臣點點頭,明白了這兩人是來做什麽的, 這件事肯定不只是跟他說過,蘇暖一定不知道給蘇家人說過多少回了, 就希望蘇家人能去參加他的婚禮,現如今, 果然打動了二老, 這是來找他要請帖的啊!

蘇父張了張嘴, 到底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他本質還是那個笨嘴拙舌的人, 杜青臣道:“爹娘是想去京城,給暖哥兒送嫁嗎?”

蘇父不好意思的垂下頭顱,但還是道:“只是, 我跟你娘……從未出過遠門, 又不會跟那些權貴打交道……”

杜青臣點點頭, 明白了,“若爹娘要去,冬哥兒肯定也要去的, 如林考完了試,不如我們一家子一同去,也免得爹娘人生地不熟的,蘇暖忙着成親,也顧不得仔細安排這邊,我們一同去,也能有個照應。”

蘇父正是這個意思,所以他才特別張不開嘴,杜青臣有自己的事兒要忙,粉條廠子,還有那麽多酒樓,杜青臣其實也挺忙的,這為了陪着他們去趟京城,得耽擱多少事情啊!還有,杜青臣去了,他們又去了,杜父跟杜如林怎麽辦?家裏只留他們嗎?肯定是要跟着一同去的。

杜父年邁,此事跟他又沒什麽關系,憑什麽讓他跟着奔波?杜如林還要考試,平日裏連玩鬧都不肯,只一心讀書,哪裏好抽出這麽多時間,跟着去京城?蘇父自然不好意思,也張不開這個嘴要求杜青臣。

“這……太難為你了。”蘇父愧疚的道。

“哪裏難為了?”杜青臣笑了,不過又陷入沉思,“但真的要去的話,有些事情還是要做到最好才行,也免得旁人瞧不上咱們家,只是面上帶笑,心裏不指定怎麽想呢?”

“啥……啥意思?”蘇父疑惑。

“暖哥兒固然能安排好,不使爹娘在婚事上被人輕視,但也只是個表面上的罷了,面子,到底還要自己去争的。”

蘇父無奈,“是我沒本事,我只是個種地的,那些權貴瞧不上我也是應當的,我也只是去看暖哥兒而已。”若不是暖哥兒成親,他才不樂意見那些貴人呢!

杜青臣目光流轉,笑道:“爹娘,交給我吧!我去信跟齊家商議。”

杜青臣辦事,蘇父一向是放心的,有了他這話,他也安心了不少,可以踏踏實實的等着給蘇暖送嫁了,蘇父擡手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帶着些感激,“冬哥兒能遇到你,是我家的福分。”

“能遇到冬哥兒,也是我的福分。”杜青臣笑眯眯的道。

送蘇父蘇母回了屋子,杜青臣直接去找了蘇俊俠,這幾日因為齊承前來,蘇俊俠幾乎都沒上過門,就是怕撞到了對方,他也說不出什麽話來,一見杜青臣來找他,蘇俊俠一手抱着一個娃,高興的起身,“這齊元帥是走了啊?你竟有空來找我了。”

杜青臣望着蘇俊俠懷裏的倆娃,他抱的倒是穩當,可是杜青臣看着卻十分不穩當啊!這孩子還小,一只手抱着萬一滑下去了怎麽辦!杜青臣連忙上前接了一個,并囑咐蘇俊俠別浪,孩子要好好抱着,這才多久,之前連一個娃都不敢抱,怕摔着了,竟然都進化到敢單手抱娃,還一人抱倆了。

蘇俊俠嘿嘿一笑,“沒事的,我家這孩子皮實,我都摔好幾次了都沒事,還把他們摔樂了。”

杜青臣無語:“你長點心吧!那是沒摔疼,小心摔疼了哭了,羅清跟你鬧。”

蘇俊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杜青臣才道;“你有往京城傳信的信鴿吧?”

“有啊!要用嗎?随便用。”蘇俊俠特別大方。

杜青臣道:“有些事情需要京城那邊的朋友幫個忙。”

“別京城的朋友了啊!我過些日子就要去京城了,你要做什麽,我幫你辦吧!”蘇俊俠一揮手。

杜青臣道:“我想買處宅子,然後給蘇暖置辦些嫁妝。我知道他手裏嫁妝并不少,他朋友多,齊承也給他備下了,他自己也有産業,但是,那些都不是蘇家人給他準備的,好歹他也是蘇家的哥兒,我們一家子到時候也要去給蘇暖送嫁的,一點嫁妝都拿不出來,也不好看。”

蘇俊俠想了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多多少少的,也是份心意。”

“是啊!到時候多少給他添些,然後從我買的宅子裏發嫁,總不能讓他從齊承的私宅再嫁到齊府去。”

蘇俊俠重重點頭,“是這個道理,蘇暖是什麽都不缺,但他的東西都跟齊元帥分不開關系,卻跟娘家沒什麽關系,面子上是差了些,只是你又不是蘇家人,這一下子,你得出多少啊!”蘇俊俠神色複雜。

杜青臣笑了,“當年蘇冬嫁給我的時候,爹娘是把家底都掏出來給冬哥兒做了嫁妝,甚至爹最心愛的虎皮都拿出來做了褥子,還惹得十裏八村議論紛紛的,你忘了?”

蘇俊俠自然也記得這回事。

“所以,爹娘對我好,我自然也要回報一二才是,再說了,如今我也拿得出來可以争面子的嫁妝,何必扣扣搜搜呢?”

蘇俊俠點頭,“你既然決定了,那自然按照你說的辦,宅子的事情我幫你去信先尋摸着,估計也得是高門大院的才行,否則,你這面子也掙不回來。”

杜青臣道:“是啊,等蘇暖嫁人的時候,我一家子都要去的,再留出幾間客房,還不能丢了齊家的面子,宅子确實是不能小,以後等如林要去京趕考了,也可以住下,也是一個落腳之處。”

蘇俊俠點頭,“明白的。”

“然後還有嫁妝的事情,我估摸着成親要備的那些他們早就準備齊了,我這邊簡單的往裏面添銀票壓箱底就行了,只是……我還想尋摸些哪怕在豪門面前,也不落風頭的好東西,給蘇暖添妝。”

杜青臣跟蘇俊俠,兩人如今的家底都不薄,蘇俊俠更是交友滿天下,跟常年宅在韓郡的杜青臣不同。杜青臣有錢,又拜托了蘇俊俠幫他尋摸好東西,兩人雖然沒有豪門底蘊深厚,但是找幾件不錯的珍寶添妝,還真不是什麽大事。

蘇俊俠挑眉,“你打算出多少銀子?我也好心裏有個譜。”

“三千兩的宅院,五千兩左右的添妝。”

蘇俊俠倒吸一口氣,這都快小一萬兩了,只給蘇暖添妝就要五千兩,杜青臣便是有錢,這一筆出去,也是大出血了吧!

“你倒是大方!”

杜青臣道:“錢賺了就是要花出去的。”再說了,僅僅之前衛虎跟他做的那筆生意,就好幾千兩,他不過是等于把從齊承那裏賺到的錢,又還回去了而已。

再說了,自衛虎之後,他可是跟不少商賈做了粉條生意的,還順帶推薦了下他家的白糖和火鍋底料,他的家底,本就不薄。

這一筆出去,并沒有傷筋動骨。而且,投入便會有産出,他也有自己的一份私心,他想借着這場婚事,讓京城權貴知道蘇暖是有娘家的,而商人向來耳聰目明,日後再有人跟他做生意,無論後臺如何,也就不敢對他有絲毫輕視了,他不但要借齊府的勢,還要讓人知道他家底厚,這就跟現代社會商人做生意一樣,哪怕窮的叮當響,但是寶馬之類的好車也是要開起來的,否則,合作夥伴都不信任你,連車都開不起,哪有錢抵抗風險?誰要跟你合作啊!

炫富,還是有必要的。

再者,蘇父蘇母不懂,他卻清楚,越是豪門的地方越是勢利眼,旁人都知道蘇父蘇母出身鄉野,只是村夫村婦,便是面上不顯,心裏也是不以為然的,到時候他一家人都要去的,他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旁人鄙夷蘇家,甚至鄙夷蘇冬,鄙夷他一大家子人吧!

他整體上,還是為了自家人,炫富,也主要是為了自家。

蘇俊俠點了頭道:“行,你放心,我肯定給你尋摸好東西出來,保準比蘇暖自己的東西都要強,其實我在京城聽過一點消息的,我估摸着,蘇暖的嫁妝加一起也就個小一萬兩,這已經是京城頂尖兒人家嫁哥兒小姐的程度了,你這一筆五千兩添下去,說真的,京城裏的達官顯貴,都少有出五千兩發嫁哥兒小姐的。”

杜青臣又跟蘇俊俠聊了幾句之後,才放下他家孩子離開。

再過不久,便是杜如林考試了,在杜如林考試之前,杜青臣也定下了要買的京城宅院,據說曾是某皇商家的私宅,因一處生意周轉不開,這才賣掉,院子裏亭臺樓閣,池館水榭,建築卻又不會違制,免去了在天子腳下被人抓了小辮子的可能,只是價格上比杜青臣想要的貴了些,對方開口要四千兩,被蘇俊俠硬生生砍價到三千五百兩。

蘇俊俠是真心覺得這宅子好,幹脆傳信給杜青臣讓他自己決定,還附了宅院尺寸和建築圖,杜青臣也對這個宅子十分滿意,地理位置不偏遠又不太接近那些高門顯貴之地,裏面的建築都是前主人留下的,對方是皇商,同樣沒有官職,不怕違制,這樣的好地方,錯過了就沒有了。

杜青臣最終拍板買下,定了住處之後,也就傳信給蘇暖,要他去看一眼,希望他從這處宅子發嫁,到時候家裏人也好在自己的地盤送他出嫁。

不提蘇暖知道杜青臣在京城置辦宅院時的驚訝,只說杜青臣自己,他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前往京城,也是為了等杜如林,蘇暖的婚事比起杜如林來,杜青臣自然是偏心于杜如林的。

考場外,杜家人全都出來了,連最小的毛蛋都被蘇冬抱着一同出來,送杜如林劉臺邱友三人應考。

杜青臣道:“有把握嗎?”

杜如林隐隐有些心虛,“不好說……”

他之前兩場考中頭名尚可以說是運氣加實力,但這可是舉人的考試啊!便是他再自傲,也沒有傲視整個韓郡,所有才子的自信,有句俗話說得好,考中了舉人,才算踏上了科舉的第一步,之前的童生秀才,那都是在瞎胡鬧,根本不能算數的,也只有舉人,才有做小吏的資格,有了進入官場的資格。

這樣的考試,有人甚至從少年考到白頭,尚且不能得中,杜如林年輕,便是天資好了些,也斷沒有自信自己一定能考中,甚至取得好名次的,這也是他為何非要跟闵安士保持關系的原因,他年幼,根基淺,想要在短時間內考中,除了自身刻苦之外還要求名師指導,闵安士固然人品有問題,但是做學問絕對是一把好手,所以杜如林才要與虎謀皮,甚至帶上了自己的兩個小夥伴。

杜青臣望見了好幾個白發蒼蒼的考生,也知道這個道理,不願意為難他,而是轉向其他兩人,笑着道:“你們兩個呢?”

劉臺一臉為難,但一路順風順水的科考經歷還是讓他有些自傲的,他不似杜如林那般想的深,也就挑眉道:“怎麽着,也能蹭個倒數考中吧!”

邱友道:“也許……能中,不能中也沒什麽,大不了再考呗!”邱友求穩,沒考試之前就已經調整好了心态,這一場能中最好,不能中也沒什麽,他還年幼,看看周圍那些平均年齡都能做自己爹的人,邱友覺得自己還是很淡定的。

考中了,少年成名,榮歸故裏,考不中,他也還是少年英才,未來可期。

杜青臣點頭,“別有壓力,你們還年輕。”

邱友暗自想着,他跟劉臺是沒什麽壓力,但是杜如林有啊!他還等着考中之後好跟夏夫子提婚事呢!考不中那就明年再來,又是一年苦讀,無論是夏夫子還是杜青臣,說不定都不會看着他在這個時候跟夏家哥兒走的近的。

杜青臣也許會在意杜如林每次去夏夫子那裏就只顧着跟夏子晉眉來眼去的,而夏夫子,說不定會嫌棄杜家啊!

畢竟,杜家出身鄉野,說破天也是商賈,而且這家産還都是杜青臣的,按道理杜如林根本分不到什麽。而夏夫子呢!雖然一時落難,但人家也是書香門第好不好!這種事情可不好說,怎麽着,也得杜如林有了能拿出手的功名,才有萬全的把握。

邱友幽幽的看了杜如林一眼。

杜青臣注意到邱友的眼神,順着疑惑的打量了下杜如林,卻沒發現什麽不妥的,只是道:“好好考試,去吧!”

“是!”三人行了禮,背着書簍往考院去。

等三人進了院子,夏夫子跟夏子晉才從遠方踱步而來,杜青臣行了禮,道:“夫子怎麽不願見他們?若是他們知道夫子親自來送他們考試……”

“那他們就更有壓力了。”夏夫子道。

杜青臣點點頭,目光落到夏夫子旁邊的夏子晉身上,立刻擺出溫和的笑容,“晉哥兒許久不見,越發俊秀了。”

夏子晉對着杜青臣行了禮,道:“杜大哥過譽了。”

“哪有?!我看晉哥兒如今是越發好了,以後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小子,夏夫子啊!你家晉哥兒……最近可想着要定人家啊?要不要我幫着尋摸下?”

夏夫子捋了下胡須,道:“當着孩子的面,何必說這個。”再說了,誰要你幫着尋摸了!你家那個不就挺好的,還用得着尋摸?!

夏夫子雖然不知道私下裏夏子晉跟杜如林的關系,但是杜如林對他可比邱友跟劉臺熱情孝順的多,他感覺的出來,心裏自然也更親近杜如林一些,他也覺得杜如林是個可造之材,心裏正有這個打算呢!只是礙于杜如林要一心備考,而且杜家也沒這個意思,他家裏的又是哥兒,當然要端着等男方開口才好,哪能自己先說呢!

杜青臣被怼了回來,也沒生氣,笑眯眯的道:“是我失言了,确實是不好的,只是突然想起這回事罷了,打聽一句。”

夏夫子冷着臉望着考院,輕嗯了一聲。

杜青臣沒經過杜如林的同意,自然不會為他提親,他也只是想先打聽下夏子晉有沒有想要定下的人家,夏夫子雖然拒絕了他,但是話裏的意思,卻似乎是沒有的,他也就放心了點,等杜如林考完試了,他就跟他說說這個事情,若他同意,他就再去跟夏夫子說。

他家的出身是差了些,但是杜如林前程好啊!雖然娶夏家哥兒還是有些高攀,但,也還是能勉強攀一下的,到時候杜如林成親分家,他多出些財産就是了,總不能讓杜如林一夜打回解放前,真的跟當年在村子裏一樣,身無分文,只有個功名。有了錢,他弟弟又有前程,夏家哥兒,還是可以求娶一下的嘛!杜青臣笑眯眯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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