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國子監書庫, 劉臺邱友強壓着興奮走了進去,陶修德囑咐道:“你們要小聲些,不要打擾了旁的學子讀書,不然會被趕出去的。”
“放心放心。”劉臺連連點頭。
陶修德笑了,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 劉賢弟啊!你可千萬穩重些, 你們的通行證都是我借來的,若是出了什麽事兒,說不準連你們考國子監的資格都給抹去了。”
劉臺這才鄭重了些, “放心吧!”
劉臺邱友跟着早就走熟了這裏的杜如林走了進去,杜如林還有些奇怪,低聲道:“今日怎麽沒什麽人?”
陶修德道:“今日有考試,學子們大概都考試去了吧!”
“那你呢?”杜如林疑惑。
陶修德愣了下,笑了, “我不用考試,我有五皇子的推薦信, 不會有人把我怎麽樣。”
杜如林神色複雜,“縱使有人幫忙, 也要好好讀書, 畢竟,進士可沒法通過推薦信通過。”
陶修德默默點頭,猶豫了下道;“那……我現在趕回去考試還來得及,我先走了,你們自己逛吧!”說着, 陶修德竟然跑了。
“哎?”劉臺疑惑,“今天陶兄好奇怪啊!”
杜如林眉頭微皺,環視一周,“不但他奇怪,今天的書庫也奇怪,都沒什麽人,平時便是考試,這裏也是有學子在的,畢竟,又不是全部學子一同考試。”
邱友環視一周,發覺确實是沒人,似乎這偌大的書庫,只有他們三人,着實奇怪,“總之,小心些就是了。”
三人也就開始翻找自己想要看的書籍,邱友甚至帶了筆墨,準備抄錄回去,他寫的字最端正,也最快,小時候書籍昂貴,他是抄書抄習慣了的。
三人繞過一處書架,卻發現書架後面站了個穿着素色錦衣的溫雅公子,杜如林一愣,劉臺哎呀一聲,被邱友拉了一下,溫雅公子也發現了他們三人,揚唇一笑,謙謙公子,清雅絕塵。
“冒犯公子了,我們這就退出去。”杜如林拱手行了一禮,心中的疑惑越發大了,只覺得此地不應久留。
五皇子目光閃了閃,輕笑道:“什麽冒犯不冒犯的,不都是來看書的嗎?對了,看你們的樣子似乎是學子,我正有些事情想找人幫忙,不知是否打擾?”
“不打擾不打擾。”劉臺對面前的男子特別有好感,對方氣質溫和,又矜持尊貴,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五皇子微微一笑,把書本塞了回去,眉眼之間似乎隐有憂愁,“我家中長輩去世,我尚在孝期,原本不該出門行走的,只是,我聽聞這裏有一本前朝臺溫瑜批注的孝經,我想把它找出來抄錄一番,也可以供于長輩靈前,也算我這個做晚輩的一點心意。”
現在都是誰在孝期?國孝嗎?杜如林暗自想着,面前這人通身貴氣,又能随意出入這國子監書庫,說不準真的是什麽王孫公子。
“幾位能幫我找找嗎?”五皇子微笑道。
邱友跟劉臺望向杜如林,杜如林一愣,只得點了頭,“當然可以。”書庫他确實是熟悉的,找本孝經,不成問題。
杜如林很快把孝經找了出來,五皇子拿了,又笑着道:“我讀書差些,便是夫子都說我,只能以勤補拙,只怕這臺溫瑜的批注,我也不大能看得懂,不知道幾位可有時間?能否幫我解答疑難?”
杜如林猶豫了下,沒有答話,五皇子已經開口道:“是有什麽麻煩的嗎?是我打擾了各位讀書嗎?”
“這個……倒不是。”
“放心,我也不是每個地方都不懂的,只是若有不懂之處,不知道幾位可否幫着解釋一二?”
話說得如此客氣,杜如林若是再不同意,便是有些不近人情了,只得點了頭,“這個倒沒關系,應當的。”
“那就好,我就在這邊抄書。”五皇子拿了孝經,找了個幹淨的座位處,那裏已經擺了筆墨紙硯,還有幾碟子小點心,劉臺看的十分羨慕,這是什麽神仙待遇啊!能把吃的帶進書庫裏來,一般的書閣都不能放吃食的,怕污了書卷。
杜如林見對方也沒有糾纏,忍不住懷疑是自己想太多了,也許這一切都只是巧合,也就放松下來,跟兩個小夥伴一同開始翻找自己想看的書籍,然後同樣找了個空曠的地方,安安靜靜的抄書。
……
劉臺邱友自有了這通行證,幾乎成了書庫的常客,杜如林平時也愛在這裏讀書學習,并沒有因為那日與五皇子撞上而發生什麽改變,而五皇子也不是每次都來的,他出門很少,只是偶爾會來書庫讀書,有時是孝經,有時是其他的,并且也不只是跟杜如林三人聊天,來書庫讀書學習的學子,五皇子看順眼的都會與他們交談,且相談甚歡。
但即使是如此,學子們也沒有誰知道他的身份,知道的不肯說,不知道的也只能不知道,只大約猜測這是位皇室子弟,可是皇室傳承至今,子弟多了去了,他們也就不管那麽多了,反正人是來讀書抄經的,聊幾句也就聊幾句嘛!
直至一日,陶修德與杜如林三人一同來這裏,在書庫分開之後,陶修德跟杜如林又撞上了這位主兒,陶修德一愣之下,差點當場給跪一個,卻被五皇子拉住了。
“外面,無須多禮。”
“是。”陶修德連連點頭。
五皇子邀了兩人一同看書,此處位置絕佳,桌子上還擺了小點心,面前的俊美公子神色平和,眉目含笑,認真的抄錄着孝經,這都多久了,他也沒有抄完,反倒是整個書庫裏的學子,沒誰不知道他在抄孝經了。
杜如林微微垂下頭,盯着自己的書頁,卻一個字也看不下去,陶修德也是如此,雖然他很努力的做出翻書,目光一行行的掃過文字的動作,但是杜如林覺得,他就是沒看下去。
陶修德知道對面人的身份,并且似乎很緊張,陶家是依附于五皇子的,面前的人難道是五皇子嗎?
可是五皇子為什麽要出現在這裏?還要抄孝經給學子們看?為了自己的名望嗎?但為什麽不表明身份?表明身份之後不更能為自己刷聲望嗎?還是為了挑選可收攏門下之人?這也是為什麽他要跟那麽多學子聊天的原因嗎?
杜如林皺眉苦思,久久沒有動作。
陶修德踹了下杜如林,杜如林一愣,才回過神來。
“公子叫你!”陶修德輕聲提醒。
杜如林立刻擡頭望着對面的人,五皇子正含笑望着他,“如林似乎心不靜,連書都看不下去。”
杜如林垂下頭,那您的心更不靜,竟然還能注意到我只是捧着書沒有動作,但面上卻做出年少緊張的姿态,“我……少見貴人,剛剛陶兄……我就有點緊張,想到之前與公子多番相遇,忍不住回想是否失禮了。”
“哦?看起來如林對我的身份略有猜測,才會如此,不如說來聽聽。”五皇子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整個書庫裏,也只有他敢帶茶水進來了。
杜如林猶豫,“京中貴人衆多,我怕猜錯了,冒犯了貴人。”
“也對。”五皇子特別通情達理,“你若猜錯了,我尴尬也便罷了,若是被那人知道了,對你也是一樁麻煩,是我強人所難了。”
這麽善解人意的五皇子去哪裏找?杜如林從未見過天家尊榮,但想來,大約也是這樣的吧!尊貴而不疏離,又通情達理,不強人所難,讓人不由自主的信服他。
“那……修德偷偷告訴他好了,不要太大聲,周圍還有其他人呢!”五皇子低聲,眨眨眼。
陶修德微微颔首,湊到杜如林耳邊,輕輕吐出三個字,杜如林假做出一臉驚訝,又是一副不知道該不該行禮的手足無措之狀,直到五皇子輕輕擡手往下壓,他才消停下來,做出一副崇拜驚喜的神色望着五皇子,他平時常見杜青臣演戲,自己不知不覺的也學會了杜青臣的本事。
“如林猜對了嗎?”五皇子微笑問道。
“猜到了一點,但不敢相信,您這樣的身份,怎麽會跟我們……坐在一起?實在是讓我惶恐不安。”
“有什麽不安的,不都是肉.體凡胎嗎?你我,不都得學四書五經嗎?學不會,同樣有夫子打手心,都是一樣的疼。”
杜如林賠笑,不好意思,他從小就是夫子眼裏的乖孩子,好學生,打手心這種懲罰,他是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但這話就不必告訴面前的貴人了。
“既然如林今日知道了我的身份,也算一樁緣分,不如去我府上,一起吃個飯如何?”
“我身份卑微……哪裏……”
“哪裏卑微了?他日,如林必然位列朝堂,為朝中棟梁。”五皇子輕聲道。
杜如林愣住了。
“怎麽?如林不願?”
“不!”學成文武藝,賣于帝王家!所有讀書人的夢想都是如此,他怎麽會不願意?只是五皇子說這些做什麽?杜如林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修德,你等會兒帶他去,我作為主人家,要先回去擺宴了。”五皇子起身。
“是。”陶修德起身拱手,杜如林愣愣的也跟着起身,恭送五皇子離開,今日的五皇子,也沒有把他的孝經抄完,想來以後還是要來。
杜如林見五皇子走遠了,才立刻拉了陶修德走到僻靜處,低聲焦躁的道:“到底怎麽回事啊!”
陶修德苦笑,“我也想知道,我大哥突然傳信說,五皇子對你有興趣,最近又想來國子監看書,所以就這麽安排了,誰能想到,他第一次見你,反倒什麽都沒說,還來上瘾了!這些日子,他可是結交了不少人,你不是唯一一個,放心吧!”
“那宴會呢!”
“肯定也不只你一個,還有其他學子也去呢!放心放心!”陶修德拍了拍杜如林的肩膀,對于五皇子禮賢下士的法子,他也算了解一二。
“那他為何突然要見我?”剛剛不是說了,五皇子最初是奔着他來的。
陶修德神色複雜,“也許是因為你哥,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應該不是什麽壞事。”
“我哥?”杜如林一愣,這才明白,什麽我哥啊!明明是我嫂子吧!蘇冬才是侯府之子,杜如林沒幾日就聽杜青臣提過此事了,這段日子,他雖然沒有參與杜青臣的很多行動,但也大致知道些,他清楚,杜青臣最近在辦幾件事,似乎還有點超出齊承和邵青的掌控,杜如林原本沒多想的,畢竟他哥辦事穩重,肯定不會出大亂子的。
但誰能想到,竟然引來了五皇子的注目,還來見了他。
陶修德見杜如林神色似乎有些不滿,還是忍不住替自己解釋了一句,“我說,現在投靠五皇子多好啊!你本來就跟我家不清不楚的,如今五皇子朝中獨大,你現在就入了五皇子的眼,以後好處多着呢!有什麽好為難的,你陶二哥哥這是在幫你!”
陶修德拍了拍杜如林的肩膀。
杜如林默默的白了陶修德一眼,話雖如此,但是還是有點不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