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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五皇子很快查出了蔣川的心上人到底是誰, 便是他心性穩如老狗,也不由得驚嘆了好久,“咱們這位皇後,還真是從少年時便不是凡物啊!”

暗衛統領垂着頭, 他知道, 主子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你說, 蔣川知道自己被一個女子玩弄了半輩子嗎?”五皇子突然道。

“以前不知,現在是知道了。”

“為何?”五皇子問道。

“前幾日,蔣府突然查起了陳年往事, 蔣川召集門客,仿佛讨論作戰計策一樣,閉門暗自讨論此事,其中有個門客是我們的人,所以, 我們也得到了消息,蔣川此刻, 已經明白了往日所有,只怕恨極了皇後。”

五皇子不驚訝蔣川能查清此事, 蔣府也是很有實力的, 只是他不明白。“他怎麽突然想起查這些事情了?都被瞞了半輩子,他怎麽突然懷疑往事了?”

“聽門客傳信,說是被人點撥了。”

“誰這麽大膽,敢當着他的面,說皇後的不好, 竟然還真讓他勸動了。”

“杜青臣,就是齊承的那個連襟。”

“竟然是他!他知道這些?”這些事情,連五皇子之前都不清楚,杜青臣難道清楚?

“聽聞,是巧合,蔣川假借有個朋友的名義,随口跟杜青臣在店裏喝酒聊天,含糊的說了此事,杜青臣就勸蔣川的這位朋友放下,結果,竟然說的有理有據,據說蔣川回府之後,臉色還很難看,之後,就下令去查了此事。”

“蔣川為何去店中喝酒,還跟杜老板讨論此事?”

“聽聞,是因為三皇子派暗衛跟蹤他,導致兩人關系鬧崩,他心情失落。說來也巧,三皇子派人去跟蹤蔣川的時間,跟派人跟蹤杜青臣的時間幾乎是同時。”暗衛統領點出這一點。“而在此半天前,顧高曾從杜青臣店中,神色倉皇的小跑出來,上馬車的時候還差點摔了,神思不屬的,而後,顧高進了三皇子府,沒多久,三皇子就派出了兩批暗衛,一批換班跟蹤蔣川,一批跟蹤杜青臣。”

“你是想說,三皇子之前從未懷疑蔣川,之所以突然派暗衛跟蹤蔣川,跟杜青臣有關系?”

“屬下無能,查不到确鑿證據。”

“不怪你,你能查清這些時間點已經很不錯了,那個時候,我們又不在意這些,更沒派人盯着杜老板,誰知道他跟顧高說了什麽呢!”五皇子放下書本,想了許久,過了半盞茶的時間,五皇子才開口道:“你想辦法跟蔣川聯系下呗,問問他,有沒有投靠我的可能,我願意替他報仇。”

“是。”

然而蔣川既不需要旁人幫他報仇,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憐憫,特別是身邊這些人的。

蔣川怒視着滕遼,“你再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着我試試看!”

滕遼垂下頭去,一言不吭,他家将軍太可憐了!被一個滿腹心機的毒婦耍了半輩子!若非謀士們用行軍打仗時,定策的聰明腦子,聚衆商議,便是他也斷斷看不出這些舉動裏暗藏的深意,而蔣川也擔憂自己一人的評判不準确,忍着恥辱将往事對着謀士們和盤托出,這才搞清楚所有的事情。

也因為這個,滕遼和衆門客們,都對自家上司萬分同情,甚至有幾分躍躍欲試想做媒。

而蔣川最是心煩的時候,三皇子竟然讓人上門邀他相見,蔣川直接拍碎了一張桌子,怒而起身,“他還敢來找我!”

滕遼連忙道:“将軍,您知道的事情,三皇子并不知道啊!他還以為您依舊跟随着他呢!此事也要早做打算才好!”

蔣川目光閃爍,想起之前在三皇子府的不愉快,當然,這個不愉快主要是三皇子的,他确實是如三皇子所說,是在脅迫皇子,如今三皇子派人上門,可見是忍下了這屈辱,蔣川氣消了些,垂眸道:“我去看看,他找我做什麽。”

三皇子府上,三皇子一見蔣川到來,立刻迎上前,道:“将軍可讓我好等,還請入席吧!”

蔣川注意到花廳裏擺放的精致飯菜,還有美貌婢女捧着酒壺,收回了目光,望着三皇子,拱手道:“不知道三皇子叫微臣來,是有什麽事情嗎?若是沒有,微臣軍務繁忙,只怕不能坐陪。”

三皇子被外祖父教育了一頓,更清楚明白了現在的局勢,沒了皇後,皇帝那邊沒人時時刻刻幫他說話,甚至連嫡子的身份都弱了一層,若是父皇再娶皇後,或是哪位高位嫔妃上位,他這個嫡子的身份就更尴尬了,所以,蔣川十分重要,特別重要,為了這個,哪怕忍耐一些屈辱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而且,三皇子的消息網得知,蔣川竟然在查往事,查那些做什麽?還有,五皇子竟然派人接觸蔣川,他又為什麽要接觸蔣川?!

老五已經有了個齊承,若是蔣川再倒向老五,便是不用什麽人提醒三皇子,他也明白,什麽叫做大勢已去,束手就擒。

蔣川此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在外祖父的指點下,三皇子徹底收斂了自己的傲氣,做出賠禮道歉的态度來,這次哪怕蔣川再捏着他手腕吓唬他,他也能擠出笑容來,絕不會再意氣用事了,三皇子別的優點不多,但是唯有一點,還是皇後給他培養出來的,那就是聽話。

皇後在的時候,皇後指點他,他都很聽話的,如今皇後不在了,他又成了梅國丈的傀儡,聽從梅國丈的話。

三皇子想到此,笑了起來,看似沒有絲毫的不情願,一瞬間如春花綻放,他母親本就生的好看,要不然也迷不到蔣川,甚至後來嫁入皇宮,三皇子像極了生母,哪怕是男兒身,多了些英氣,但看着也依舊讓人晃神。

蔣川就被這美人展顏給沖擊了下,縱然心裏明白甚至開始厭惡皇後,但他本人還是喜歡這一款長相的,只可惜,舊人太聰明,機關算盡,現在他回想起來,只剩下憤怒後怕,其實他心底裏還隐隐有點慶幸,還好,這樣的女人他沒有娶進來,否則,這一輩子,他只怕都要活在謊言算計之中了。

三皇子道:“自然是有事的,今日,我是給将軍賠罪的,之前是我不好,得罪了将軍,還請将軍滿飲此杯,你我就此了結往事,從此不再提起可好?”

蔣川接過三皇子親自倒的酒,盯着那清澈的酒漿,“有毒?”

三皇子瞬間一臉被懷疑的痛楚,連忙又接了過來,“将軍不信我,那我先喝了。”說着,舉杯一飲而盡。

蔣川望着三皇子因吞咽而略略上下的喉結,不知道為何,有點淡淡的可惜。

他查了那麽多,自然清楚梅家的打算,梅家沒有什麽得力的後輩,只有一女子,仿佛彙聚了全家的才智氣運,自然被給予厚望,攀上他之後自然是好,但能攀的更高,則是更好。

誰曾想,她确實是氣運絕佳,竟然能迷到皇帝,以皇後之尊嫁入皇宮,只可惜,便是她能讓皇帝喜歡,但也不能讓皇帝鐘情。擁有後宮三千佳麗,在皇帝眼裏,後宮衆人更像是玩物,任憑這玩物再得他喜歡,哪怕讓他捧上高位,但也不可能讓他放棄其他玩物,更遑論皇權,性命。

所以玩物終究只是玩物。蔣川神情複雜的看着三皇子,似乎隐約還有些同情。

三皇子放下杯子,奇怪的看着蔣川,“我……怎麽了嗎?”

“沒什麽,道歉是吧?我接受了。”蔣川拿過三皇子還舉着的杯子,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我剛……”剛喝過的杯子!三皇子有些生氣,怎麽這麽不講究呢!就算在邊關跟戰士們同吃同住,也不能跑到這裏用他的杯子啊!生氣,但是不敢說,還得笑。

“我原諒你了。”算上你那倒黴催的娘。

皇後算計人心,嘔心瀝血而死,可最後又得到什麽了?夫君不愛她,争鬥一生,兒子也會在日後輸在旁人手中,也許連性命都留不得,而梅家,三皇子一旦落敗,梅府又能得什麽好?只怕比攀上他家之前更加悲慘才對。

梅家攀附了一生,她争奪了一生,最終都只是一場空罷了。

他又有什麽好跟他們置氣的,世間萬事,種因得果,甚至都不需要他做什麽,自有報應。

人都說蔣川脾氣好,這不只是個傳言,而是事實,所以方餘敢勸他給他說媒,邊疆戰士信他服他,把他當兄弟,在戰場上真心護他,這是他的好處。

他固然被女人耍了半輩子,可是他如今功成名就,名揚天下,日後還要與他打的那些仗一同寫入史書,名留青史,如今便是連兩位奪嫡的皇子都得巴結他,這也是因果。

善有善報,惡有惡果,誰也跑不掉。

蔣川覺得自己突然有點超脫了,感覺随時可以去廟裏跟大和尚們聊一聊人生。

三皇子笑了起來,似是松了口氣,一瞬間又如春花燦爛,蔣川差點又被晃了眼睛,“将軍不生氣就好了,不如入席,我們聊點其他的,如今老五越發勢大,我實在是……”

“誰說我要幫你了?”蔣川疑惑。他不報仇就不錯了,還指望他仇将恩報?他看起來這麽傻?!

三皇子愣住了,一張俏臉滿是茫然無措。

“告辭。”蔣川已經不想再摻和京城中的這些事情了,他要托故交,用些手段,讓他調職回邊疆去,若是不行,就傳信給他在邊疆的那些兄弟,讓他們發幾封告急奏折,要他回去打仗,他不摻和這些事情了。

三皇子還以為蔣川要去五皇子那邊了,一時間驚恐無措,齊承是老五的人,若蔣川再是老五的人,他就洗洗幹淨脖子等死吧!

“将軍不要!”三皇子下意識的上前攬腰,将人往後拖。

蔣川被拖懵逼了,這潑婦的行為是要幹嘛!可惜,三皇子好歹也是個文武雙全的皇子,蔣川沒防備之下還真被他拖回了兩步,連忙止住腳步,手扣在三皇子手背上,将腰上的手掰了下來,回身,驚訝道:“三皇子,你失态了。”

“你若是出這個門,我都要死了,失态算什麽!”三皇子瞪着蔣川。

蔣川微微皺眉,“你不想死……”

“廢話!誰會想死啊!可是不鬥就是死!”三皇子怒聲道,又轉而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将軍,你真的要去投靠老五嗎?你忍心看着我死嗎?”

蔣川望着之前還惡狠狠的小狼崽,露出脆弱的神情,似是在向他求饒,一時間竟說不出什麽來。

蔣川還是固執的回了府中,只留下可憐巴巴的三皇子望着他的背影。

夜裏,蔣川睡的極不安穩,睡夢中那雙惡狠狠的眼睛與那可憐巴巴的眼睛來回變換,‘将軍,你想讓我死嗎?你要看着我死嗎?!’

蔣川猛地起身,滿背都是冷汗,某處不可言說的地方,竟一片溫熱,蔣川突然有點慌。

次日,滕遼來找蔣川吃早飯,就見蔣川神思不屬的坐在院子裏,“将軍,怎麽了?”

“那什麽,沒什麽……”蔣川擺擺手,眉頭皺的更緊,“滕遼啊,你覺不覺得,我這些年憋得有點狠了?所以有點刺激就會……”

“對啊!”滕遼點頭,“所以趕緊的,不說娶妻生子,至少找個身邊人,也好照顧将軍啊!”滕遼拿了個桌子上的水果啃着,随口道。

“是啊!畢竟也挺多年了。”

“嗯,将軍今年三十七歲,三十七年了呢……”

蔣川:……

這個沒問你,不用回答!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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