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顧高開始在京城造勢, 并以侯府舊仆的名義帶了孫婆子一狀告上大理寺, 揚言,蘇暖并非是侯府公子, 他是旁人派來的細作, 那些指正侯夫人殺人的證據都是假的,是僞造的, 侯府夫人是冤枉的,而侯爺,更是無辜受累, 真正的侯府公子,在很小的時候就被蘇家人給換了,是蘇家人想要自己的孩子替侯府公子享這份榮華富貴才如此,真正的侯府公子是蘇家的另一個孩子!
一時間, 京城輿論如沸,但杜府門口被齊承派了親衛護着,也沒人能闖進來。
清晨, 杜府,杜青臣拉着蘇冬的手道:“冬哥兒,怕嗎?”
蘇冬搖搖頭,“我不怕,暖哥兒已經幫我做完了最難的事情,就剩這麽一點麻煩,我可以的!”
蘇冬還想說什麽,卻又自己默默的合上了嘴巴, 不過是夢罷了,不必告訴青臣,這個時候,青臣肯定滿心思都是怎麽保全家裏人,怎麽好讓他因為這麽點小事分神,也許他只是過于傷神,才做了一個噩夢,不值得一提的,雖然那夢中場景,真實的讓他心底發寒,直至現在也沒有緩過勁來。
杜青臣微笑,“不怕就行,記着,先确認你的身份,至于蘇家換子一事,所有的證據已經備好了,齊承快馬加鞭派下屬回咱們那裏取了口供,還有馮縣令的官印蓋章作證,甚至還帶了咱們同鄉過來做人證,足以證明你跟暖哥兒是被奶嬷嬷換的,你不必怕連累爹娘。”
蘇冬重重的點頭。
“走吧!”杜青臣拉着蘇冬的手走了出來,大廳內,蘇暖齊承等人都在,蘇父蘇母一臉擔憂的望着杜青臣。
杜青臣微笑着道:“放心吧,萬全準備,不會有事的。”杜青臣回望蘇冬,“冬哥兒也不會怯場。”
蘇冬道:“我可以的。”
齊承起身道:“那走吧!別讓外面的官差等太久了。”
杜青臣與蘇冬蘇暖蘇父一同,也就出了門,門外,大理寺的差役已經被堵很久了,終于見到出來的人,一見齊承也在,連忙谄媚的上前行了禮,道:“我們大人提審蘇家人,齊元帥也要去嗎?”
“我未婚夫也在,我自然是要去的。”
差役頓了頓,只得道:“只怕元帥要在堂外等候。”
“自然。”齊承點頭。
公堂之上,杜青臣與蘇冬蘇暖蘇父一同上了大堂,寧侯已經在那裏了,一見蘇冬,立刻就撲了過來,抓住蘇冬的胳膊,滿臉眼淚,似乎喜極而泣的搖晃着蘇冬的胳膊,“天見可憐,我終于見着我的親生子了,我的孩子,你這些年受苦了,是爹不好,把你弄丢了,讓你流落鄉野,吃了那麽多年的苦頭……”
蘇冬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人,卻越看越覺得陌生,面前這個雖身着囚服卻依舊白白胖胖,只是頭發淩亂的老人,就是他的親生父親嗎?就是蘇暖口中無能昏庸冷酷自私的寧侯?!蘇冬隐隐心慌,昨夜的夢境不期然的又重回腦海裏,占據了他的思緒,讓他心煩意亂。
杜青臣笑着把寧侯從蘇冬胳膊上扯下來,道:“侯爺,大人還要審案子呢!不如等案子審完了,我們再敘親親之情。”
寧侯看了杜青臣一眼,便猜到這就是顧高口中,他的兒婿了,雖然是個鄉下人,但寧侯此刻也不計較這個,能幫他的都是好兒婿!身份什麽的都無所謂,也就笑着點頭,“好,好!一表人才,沒有辱沒了我孩子。”
杜青臣笑着推寧侯站回原位。
“堂上何人?報上名來!”大理寺的大人擺出一副鐵面無私的模樣,但實際上早被齊承打點好了,他是五皇子門下暗線,雖聽命于五皇子,但卻不為外人所知。
衆人行了大禮,寧侯雖是從監牢裏提審的,但爵位未丢,整個大堂也就只有他一個人站着。
杜青臣拱手回答了幾人的身份,蘇冬跟蘇父一直低着頭沒有回話,杜青臣身後,蘇冬垂頭,神色有些恍惚,似乎夢中的景象與現實交纏在一起,讓他有些分不清虛幻,更聽不清身邊的對話,他的所有思緒都沉浸在自己昨夜的夢裏。
夢中,暖哥兒一樣被侯府的人帶走,侯府的人同樣留了話,害的蘇家被十裏八村的人排擠,但他的夢裏沒有杜青臣,在他的夢中,他又在家裏拖了一年,蘇父蘇母實在是給他找不到特別合适的了,只能選擇了一戶其他縣城,家底還算殷實的人家,一來是希望他嫁的遠些,不至于再被流言糾纏,二來也是不希望他受窮吃苦。
可蘇父蘇母都是純樸沒心機的人,哪裏能看到旁人光鮮之下肮髒的內在?!誰能想到,原本以為不過是腿瘸但家境殷實,且不會嫌棄自己孩子的兒婿,憨厚老實的面相之下竟藏着一副蛇蠍心腸!
蘇冬嫁過去沒有多久,便活生生被人折磨死了,甚至他嫁的那戶人家,還不允許他出門跟人交際,更別說回娘家告狀,再加上他性情逆來順受,根本不懂的反抗,竟直至他死後,他爹娘才知道他在婆家受的那些委屈。
可是他已經死了,只餘殘魂……
他看着蘇父蘇母大鬧對方家裏,他等到蘇暖給家裏寄信,看着馮縣令因齊承的一個口信,替他申冤報仇,看着爹娘悲痛不已,白發人送黑發人,且永遠沒有原諒蘇暖,哪怕最後得知了蘇暖才是他們的親生子……
蘇冬神思恍惚,被杜青臣叫了兩聲還沒有反應,杜青臣只好拉了拉蘇冬的衣服,道:“大人問話呢!”
蘇冬一愣,這才回過神來,茫然的擡頭看着高坐在上的大人,仿佛自己還是那縷殘魂,漂浮在半空中,如旁觀者一樣看着官員審案,為他申冤報仇。
袁大人見蘇冬神色飄忽,顯然沒有聽到他剛剛的問話,忍下不滿,畢竟此人是侯府之案的關鍵,為了五皇子的大業,他也就忍耐了,袁洛又重複了一遍,“堂下蘇冬,本官問你,你可是如孫婆子與顧高所言,是侯府之子?”
蘇冬聽明白了,在他出神的那段時間裏,案情已經審到了這裏,就跟杜青臣他們計劃的一樣。
蘇冬擡起頭來,回答,“是。”
旁邊,寧侯松了口氣。
杜青臣見蘇冬狀态不好,低聲道:“不舒服嗎?”
蘇冬狠狠的搖了搖頭,他沒有不舒服,只是……蘇冬擡頭望了眼寧侯的方向,又轉頭看了看旁邊的蘇暖,被蘇暖奇怪的望了回來。
杜青臣低聲道:“冬哥兒,你是不是吓着了?”
蘇暖也擔心的看着他。
蘇冬咬了咬唇,垂首,他總是這麽沒用,夢中被人欺負死了,都沒想着逃走,沒想着找爹娘為他出頭,只想着順從也許就好了,結果呢?!他死了,就算最後蘇暖替他報仇了又如何?但爹娘的痛,他的命,誰又能真正償還?!
現如今也是,明明在審案子,他答應了青臣,答應了蘇暖,答應了齊承,答應了所有人,自己會好好表現,會保護大家的,可是卻還因為一個夢發呆,連一點擔當膽魄都沒有,他明明也想……保護大家的,明明……這是關于他的案子!
夢中,他死了,只能旁觀旁人為他申冤。如今,他活着,難道也要全部依靠旁人為他辯白嗎?!
蘇冬擡起頭,深吸一口氣,神色鄭重了些,低聲道:“我沒事。”
他可以的,他有青臣在他身邊,有蘇父在他身邊,有蘇暖在他身邊,身後,還有齊承等人,他誰也不必懼怕,只要自己鼓起勇氣,他可以為自己辯白,可以保護家人,而不只是家人在保護他!
蘇暖這才微微點頭,轉回頭去。
顧高見蘇冬承認自己的身份,精神一震,立刻道:“公子!你快說說你是怎麽被留在蘇家的,為什麽當初侯府去接公子的時候,卻接回了蘇暖?!是不是蘇家人為了權勢富貴,拿自己的親生子代替你,想要享了你的榮華富貴?!”
寧侯連忙道:“正是啊大人!蘇暖根本不是我的兒子,蘇冬才是!蘇暖冒充我兒的身份,潛入我家,本想只享受侯府的富貴,結果卻被齊承發覺了身份,後被齊承借此脅迫利用,僞造了證據,借身份之便誣陷我夫人殺害姚氏,一手毀了我寧侯府基業啊!而蘇暖與齊承沆瀣一氣,蘇暖為了保證自身利益不受損害,與齊承約定,讓齊承娶他,使他依舊能夠享受這榮華富貴,還請大人明鑒!”
“有理有據,完美自洽。”杜青臣笑眯眯的道。
寧侯轉頭看向杜青臣,“好兒婿,你也知道這些,快跟大人說明!”
寧侯聲音裏帶着急切。
“侯爺,這話我可不敢亂說,還是等大人慢慢審吧!”杜青臣道。
袁洛道:“蘇冬,你是本案的受害人,你說說,此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堂外,齊承不動聲色的站在那裏,旁邊還站着不少看熱鬧的百姓,但卻沒什麽人敢往齊承身邊擠。
三皇子聽聞外面傳言,這才得知顧高的打算,他沒覺得驚喜,只覺得驚吓。因為他不覺得顧高能幹的過齊承,是的,齊承!此事針對蘇暖,連帶的卻是齊承,三皇子好歹也是有智商的,對自己屬下的能力還是有點認知的,不是說顧高蠢,但是跟齊承确實是沒法比,只怕此事要有變故。
三皇子也就往這邊趕過來,想第一時間知道進展。
關于此事,三皇子本想細心布局之後再捅出,誰能想到,顧高竟然私自做主,搞出了這麽多事情,三皇子很生氣!
當然,這也是他最近太忙了,沒注意到京中事情的緣故,他這些日子正為蔣川的事情頭疼,畢竟,蔣川哪怕手臂受了傷,纏了繃帶,也沒擋住他往三皇子府跑。
之前他射了蔣川一箭,回來後冷靜下來反倒自己吓得不輕,萬一蔣川真的被他一箭射死射殘了,那他也別打算再奪嫡了,還是想想日後新君繼位,他怎麽活命才是正經。怎麽能因為一時意氣就喊打喊殺的呢?古董花瓶砸起來沒氣勢嗎?砸起來聽響不好嗎?!他是怎麽想起來用弓的啊!後悔!
三皇子經此一事,又聽暗衛傳消息說皇上震怒,皇上以為是五皇子指揮蔣川來三皇子府鬧事,把五皇子狠狠的責罵了一頓,還關在了家裏讀書,不讓五皇子出門,他高興之餘又有點害怕,因為暗衛也說了,皇帝對三皇子拿弓箭當街追殺大臣一事,也十分不滿,覺得他丢了皇家顏面。
三皇子聽了這樣的消息,哪裏還敢再找蔣川的麻煩,所以,蔣川再上門的時候,三皇子便只擋不打,大門緊閉,哪怕蔣川翻牆進來了,他也能憑借對三皇子府的熟悉,跟蔣川躲貓貓。
今日,因侯府之案重審,事情鬧大了,三皇子聽聞,這才連忙趕來,哪裏還顧得躲蔣川。
大理寺外,三皇子下了馬,大踏步走向大堂,正看到齊承,絲毫不覺得意外,挺了挺胸膛,帶着皇家的高傲,矜持的颔首道:“齊元帥,在這裏呢?”
“見過三皇子。”齊承拱拱手,“殿下今日很有雅興,竟然來大理寺看審案子?倒是沒見蔣将軍?”齊承往三皇子身後望了下。
三皇子臉皮抽了抽,怒聲道:“你別以為一個蔣川就能把本殿下困在府中!本殿下才不怕他!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麽救老五出府吧!哼!”三皇子大踏步的走進大堂。
齊承摸了摸鼻子,目送三皇子進去。
老蔣不好麽?他不過随口一提而已,幹嘛那麽大火氣?再者,蔣川鎮守邊疆多年,文韬武略,人品貴重,他還挺欣賞老蔣的,三皇子這眼神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