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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三皇子大踏步的走進大堂, 蘇冬正要開口說自己是怎麽留在蘇家, 并跟蘇暖弄混身份的,就注意到身後有人進來。

堂上, 袁洛起身行禮, “見過三皇子,不知殿下來此有何要事?下官正在審案, 若是殿下的事情不急,不如後堂稍坐,待下官……”

“不必了。”三皇子大手一揮, “我就在這兒,本殿下在府中聽說了最近的京中傳聞,頗感興趣,又聽說今日審案, 這才過來看看,袁大人不必顧忌我,自行審案便是, 我就在一旁看看而已。”

“這……只怕于禮不合。”袁洛想要拒絕。

“有什麽與禮不合的?本朝規定,官員審案,我朝百姓均可于堂外旁觀,這也是監督官員不要徇私枉法的意思,怎麽?本殿下不是本朝百姓嗎?”

“自然不是!”袁洛連忙道。

“那就對了!”三皇子輕哼一聲,驕矜的道:“所以,本殿下看看怎麽了?或者,袁大人的意思是讓本殿下去外面跟那些人擠着看?倒也不是不行……”三皇子以退為進。

“不不不!來人, 給殿下搬個椅子過來,請殿下上座。”袁洛連忙阻止,他要是敢讓三皇子去堂外跟百姓擠着看審案,他這官帽也帶到頭了,一個藐視皇室的罪名,便是連五皇子也難以為他洗脫。

三皇子這才滿意,他既然敢來,就不會被人趕出去,三皇子勾唇笑着,坐在了差役搬來的椅子上,兩手搭在椅子把手上,向後一倚,十分自在的道:“袁大人開始審案吧!”

袁洛無奈,望了眼堂外的齊承,在齊承微微颔首之後,才慢吞吞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顧高既驚喜又有些猶豫,此事他是在杜青臣的‘建議’下,瞞着三皇子做的,他本想等事情辦成了再告訴三皇子,也好邀功,可是,他事情還沒辦成呢,三皇子就來了,他一時間也有些不知所措,只是試探着看三皇子的臉色。

三皇子注意到顧高看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賬!

顧高猛地一縮頭,隐隐有些不解和擔憂了,為什麽三皇子看起來那麽生氣啊!事情不是挺順利的嗎?

寧侯見三皇子前來,他又清楚,五皇子如今正被皇上口谕困在家中讀書呢,無法前來,心中底氣更勝,眉梢間都帶出了幾分喜色。

袁洛回到堂上,道:“蘇冬,你繼續說,你與蘇暖到底是如何換錯了身份?”

蘇冬擡起頭,偷偷望了眼旁邊的三皇子,三皇子正端着茶杯吹走茶水上的浮沫,杜青臣眉頭微皺,蘇冬莫不是怕了,說不出話來了?

蘇冬知道,那位三皇子就是跟五皇子搶皇位的人,他平日裏也聽齊承杜青臣他們說過這些事情,此刻面對三皇子,說不怕是不可能的,但是……

三皇子注意到蘇冬的目光,想起顧高曾給他提供的消息,原本顧高該找上的不是杜青臣,而是這位侯府之子蘇冬,可是顧高查到消息說,蘇冬性情軟糯,膽小怕事,根本無法成事,他這才找了蘇冬的夫君,也就是杜青臣,此人反倒是有點能辦事的樣子。

三皇子來了這裏,大眼一瞅堂上跪着的兩個哥兒,便知道蘇冬就是顧高口中的那個膽小怕事性格軟和的侯府之子,因為蘇冬幾乎是一直低着頭,更不敢跟他有眼神對視,反倒是蘇暖,時不時的瞟他一眼,頗有幾分沒把他當回事的意思。

三皇子挑挑眉,望着蘇冬似笑非笑,“怎麽了?侯府小公子是有什麽難說的嗎?有些話可要想清楚了再說,畢竟,大堂之上,但凡出口,便是證詞,是要擔責任的。”

杜青臣怕蘇冬真的怕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或者磕磕巴巴的說不清楚,連忙道:“三皇子何必吓唬我夫郎呢?他膽子小,過堂就已經把他吓得不行了,他又從未見過您這樣的貴人,您再說幾句,他就更不敢說了,也是耽擱大人審案子,不是嗎?”

三皇子目光落到杜青臣身上,暗道,這便是顧高去找的那人?按照顧高的說法,此人有幾分小聰明,但是誰能拒絕侯府權勢呢?正是這幾分小聰明,才使得此人必然會為他們所用。

三皇子道:“也對。”這才默不作聲了,他剛剛之所以跟蘇冬說話,也是怕萬一蘇冬等會兒說什麽對他不利的話,他也提前吓唬一下,畢竟蘇冬膽子小嘛!吓唬吓唬他也許就不敢說了。

若是對他有利,蘇冬自然可以大着膽子在他面前說話,不會受這些威脅的影響,若是對他不利,蘇冬此刻的心思應該更重了,說不定根本不敢開口。

衆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到蘇冬身上,杜青臣甚至開始猶豫,是不是應該自己接過話茬,不讓蘇冬開口會好一些。

正在杜青臣想着如何合理的替蘇冬開口的時候,蘇冬已經開口了。

“大人,我有個問題想問侯爺,不知道可不可以?”蘇冬低眉順眼,聲音很低,若非周遭沒人說話,都靜靜的等他開口,只怕都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袁洛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高興蘇冬不回答問題反而詢問,但還是忍下了,道:“你問。”

“謝謝大人。”蘇冬颔首。

杜青臣有些疑惑,他能想象的,蘇冬最好的狀态,便是蘇冬能抗住三皇子在身旁的壓力,将他們之前商議好的話說出來,卻沒想到,蘇冬竟然在這個時候,還要問寧侯問題?莫不是見到了親生父親,心裏有些動容,升起了孺慕之情?心疼自己親爹了?!

若是如此,那他的立場也要跟着變才好,說不定要想辦法保護寧侯,才不會讓冬哥兒傷心。

杜青臣開始想着怎麽保護寧侯,怎麽幫助三皇子,蘇冬便道:“侯爺,我想問你件事情,可否如實回答。”

“好孩子,我是你親爹啊!便是你有一千個一萬個問題,我也是回答你的。”寧侯目光滿是慈愛。

蘇冬垂下頭去,仿佛沒有看到。

蘇父一直低着頭,整個人似乎又木了,一動不動,似乎對周遭毫無所覺。

蘇冬道:“你可知道,侯府當初帶暖哥兒走之後,還在村子裏留了話,說,蘇家對暖哥兒不好,但看在蘇家救了暖哥兒,養大暖哥兒的份兒上,也不計較蘇家對暖哥兒不好了,從此,蘇家跟侯府,恩怨兩清。”

蘇父猛地一顫,卻沒人發覺。

寧侯無措,甚至不解,“我聽說過一些,孩子,我知道你吃苦了,你放心,等咱們回家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蘇冬拼命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問!侯爺,您之前知道這事情嗎?!”

“知……知道。”寧侯隐隐意識到不妥,繼續解釋道:“但此事是夫人所為,接蘇暖是老夫人做的,我只是聽過一耳朵,若是有什麽傷到你的地方,這并非我的本意啊!冬哥兒,我是你親爹,我怎麽舍得傷你呢?”

聞言,蘇冬眼淚滾落下來。

三皇子有些不屑的低聲切了一聲,只會掉眼淚的人最沒用了,便是掉眼淚,也要躲起來偷偷的掉才行,就像他一樣,在外人面前,必須強!不能慫,就是幹!掉眼淚才不會有人心疼呢!所有人都只會等着看笑話!

杜青臣慌了,連忙挪動了幾步,上前替蘇冬抹去了淚水,低聲安撫,“沒事了,都過去了,你若是還有心結,以後我們……”替你報仇!寧侯夫人必死!杜青臣目光閃過一道狠意。

三皇子挪動了下身子,看着杜青臣哄蘇冬,隐隐有些別扭,輕輕咳了咳。

蘇冬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杜青臣才往回挪了一步,依舊擔心的看着他。

蘇冬擦幹眼淚,目光越發堅定了起來,直視着寧侯道:“那您可知,三人成虎,謠言如刀!侯府放出這樣的話,在我們那樣的小地方,被人議論起來,是會逼死我們一家子的!”

寧侯微張着嘴,一時間竟無言以對,他不知道嗎?他當然知道,任何事情,但凡傳起來,最終都會變味,真相被掩蓋,只餘下最傷人的地方,并被無限放大,這樣旁人議論起來才能得趣味,而傳言中的人呢?會有何遭遇,會不會被逼死,根本沒人在意。

“侯爺,您真的覺得,蘇家對您的孩子不好嗎?!要受這樣的報複!”蘇冬帶着哭腔,揚聲道。

夢中的場景似乎與此刻混在了一起,讓他分不清自己是在現實中,還是在夢裏,他有些搞不清楚夢和現實的界限了。好似他是夢中人來到了這裏,又好似他只是做了個夢還沒有清醒過來,他只是覺得難受,心裏面悶悶的,藏着憤怒悲痛。

夢中,雖然晚了些,但是蘇暖和齊承還是替他報仇了,替他照顧了蘇父蘇母,他沒有怨言,可是侯府呢?在夢裏,他從未看過侯府的下場,便已經清醒了過來。

既然夢中沒有人替他質問他的親生父親,那他自己來問好了。

您可知,你只是聽一耳朵,沒有放進心裏的消息,最後也許會害死您的親生兒子!只因為您冷漠惰懶,恩将仇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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