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顧高驚恐的望着杜青臣, “杜兄, 你還不說句話!你忘了我們的約定了嗎!”事情變化太快,他還沒插上話, 似乎一切就都成了定局, 他只能暗示杜青臣,要他好好想想, 還要不要侯府的爵位和家産了。
沒有人能拒絕榮華富貴,滔天權勢的,沒有人……
蘇家兄弟的憤怒恨意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 但是杜青臣是外人啊!他是不會被這仇恨蒙蔽了眼,放棄這份財富的,只要他能重新控制住蘇冬,便還有轉圜的餘地, 大不了,就說蘇冬瘋了傻了,說的話不可信, 杜青臣能作證也一樣!
杜青臣連忙點頭,“對對對!我跟顧兄還有約定。”杜青臣笑眯眯的道。
顧高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杜青臣這神色,是他從未見過的,讓他覺得心慌。
三皇子反應比顧高快,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顧高這是被人設計入圈套了啊!這案子再審下去,只能走向對他不利的場面, 三皇子起身拍了椅子,道:“夠了!吵吵鬧鬧!當大理寺是菜市場吶!還是七大姑八大姨,替你們辯解家事的?!”
杜青臣還沒張口,就被三皇子插話堵了回去,杜青臣笑着望了眼三皇子,只見他一張俏臉,滿是怒色,對着袁洛道:“袁大人,我看此案背後頗為複雜,又涉及寧侯跟齊元帥,茲事體大,還是等本殿下上奏朝廷,多派幾個官員,一同再審的好!”
齊承上前走了過來,一手背在身後,道:“我倒是覺得沒什麽不好繼續審的,案情很是清楚明了啊!正好,我也在這裏,寧侯也在這裏,當事人全都在,一事不煩二主,再說了,此事說到底也只是侯府妾室姚氏的命案,擔不起殿下上奏朝廷,另行再審。”
“人命關天,更何況牽扯了兩位朝中重臣,還是鄭重些好。”三皇子道。
袁洛連忙道:“下官倒覺得此案可以先審,審出結果了再上報朝廷,若是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殿下指出來,朝廷派人,咱們再審就是,反正姚氏命案,這也是第二回 審了,不怕再來一回。這樣,既鄭重,上報朝廷的時候,也能言之有物,不至于舊事重提,毫無新意,殿下覺得呢?”
三皇子死死的瞪着袁洛,袁洛如此偏幫齊承,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咬牙道:“想不到,你也是老五的人……”
大理寺一向自稱公正嚴明,很難摻釘子,而袁洛更是其中翹楚,鐵包公一般的人物,想不到老五竟能收複這樣的人!三皇子從心底裏湧出一絲寒意,失去了母後的照料,他真的能贏嗎?日後,他還能活嗎?!
“殿下說笑了。”袁洛微笑着道。
“為什麽?!”三皇子咬牙。有齊承在這裏,袁洛又是老五的人,而顧高明顯掉入了旁人的陷阱,今日,便是他在這裏,只怕也回身乏術,不如問個清楚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都喜歡老五,願意投到他的旗下,連袁洛也是如此。
袁洛輕聲道:“袁洛只忠于天下百姓,殿下确實是說笑了。”
不忠于君,只忠于百姓……三皇子點頭,這樣的人,确實是不少,但是,為何忠于老五就是忠于百姓,而不是他?!他就不能做個好皇帝嗎!
三皇子依舊死死的瞪着袁洛,要他給個結果,否則,他便會胡攪蠻纏下去,別想讓他就這麽走人!
袁洛看出三皇子的意思,無奈道:“殿下,我只願意與君子為伍,哪怕是裝作君子,但只要行事有底線,對百姓愛護,我也能勉強認可。”
袁洛靠近三皇子,做出幫他接茶杯的樣子,低聲道:“殿下,我出身韓郡,當年旱災最嚴重的的原縣,乃是我的家鄉。”
什麽原縣?什麽旱災?三皇子有一時間的茫然,但很快反應過來,韓郡的原縣!他母後當年曾在旱災最嚴重的時候,為了陷害韓郡太守和邵青,派人燒過赈災糧!
三皇子呼吸一促,袁洛繼續輕聲道:“原縣全縣,所有為官者,皆如下官所想。”
百姓即為官,官既為百姓,哪個地界上完全沒有出過官員呢?不過是官大官小的區別罷了,毀一地,便是與出身于這一地的官員結下死仇,誰人沒有根基氏族?動人根基氏族,仇恨不共戴天,差點毀家滅族之仇,更不能無視!
可惜,這個道理,只在後宅和後宮勾心鬥角的皇後不懂,而三皇子心性稚嫩,也不懂。
三皇子眼淚差點飙出來,努力抑制住渾身的顫抖,“那是母後,不是我,我不會……”
“殿下仁善,自然不會,可是殿下手下之人呢?”袁洛目光掃過大堂上的顧高和寧侯,不是他亂說,三皇子一脈的勢力幾乎全是皇後一手打造,三皇子身邊的這些人,蛇鼠一窩,都是同等貨色,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便是如此了。
三皇子順着袁洛的目光掃過寧侯和顧高,終于抑制不住渾身的顫抖,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身邊竟都是這樣的人了呢?他為什麽,從來沒有深思過寧侯這樣的人,能不能留在他的身邊?!
是了,從最初的時候就是這樣,因為,這是母後一手為他打造的班底,這些人,都是母後用習慣了的,他們都是跟母後一樣的人。
可是執掌天下不是這樣的,不是母後的那些小心思算計,不是靠後宅的那點見不得人的手段就行的,他需要能臣悍将,需要衆望所歸,需要民心所向。
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母後大錯特錯!終究要把他送上一條死路!
三皇子踉跄後退一步,袁洛手中的茶盞也被他碰掉,啪的一聲碎裂,三皇子茫然無措的望了一圈人,掃過齊承杜青臣等人的面孔,又望了望疑惑驚慌,眼神釋放出求救信號的寧侯和顧高。
三皇子嘴唇顫了顫,一個字也沒有說,奪門而出。
“殿下!殿下!您不能棄我啊!”身後,寧侯的求救聲闖入三皇子的耳朵,三皇子擡手捂着耳朵,他連自己都快救不了了,還能救誰?!
“看樣子,可以繼續審案了。”杜青臣笑眯眯的道。“那我就繼續講我跟顧高的約定吧!那就……先從顧高來酒樓找我構陷齊元帥,試圖為侯夫人翻案說起……”
顧高神色驚恐,此刻的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三皇子放棄了他們,杜青臣騙了他,他掉入了旁人的陷阱,他要完了!顧高軟軟的癱倒在地,許久爬不起來。
三皇子騎了馬在街道上狂奔,撞翻了一路的攤位行人。蔣川在收到齊承傳給他的消息之後,此刻也在趕來大理寺的路上,結果正看到三皇子當街策馬。
蔣川眉頭擰了起來,上前幾招控制住烈馬,單手拉着馬缰翻身上了馬,将三皇子摟在胸前,生氣的道:“你做什麽?京城街頭縱馬狂奔,你不怕被陛下責罵嗎?!”
“你管我!我現在還能仗着自己身份嚣張幾天,以後就沒這機會了!”三皇子狠命的咬着唇,用疼痛抑制自己想要掉淚的欲望。
蔣川皺眉,對着跟在他身邊的滕遼道:“拿些銀子去賠償那些攤販,傷了人的也要妥善處理。”
“是!”滕遼領命而去。
蔣川單手拉着馬缰,手臂扣住三皇子,他雖然一只手還纏着繃帶,但三皇子依舊沒辦法掙開他,“駕!”蔣川騎馬轉身,朝着城外而去。
“你做什麽!放開我!”三皇子被蔣川扣在胸前,再加上馬兒一直在動,竟沒法下馬或是掙開蔣川,只能被他挾持着出了城門。
“你心情不好,我陪你散心。”
“你個混蛋!給老子滾!老子自己會散心!”三皇子掙紮着從馬背上跳了下來,他沒能讓蔣川滾,自己倒是先逃了。
蔣川也翻身下了馬,追了上去。
“你個混蛋能不能不跟着我!來人啊!把人給我攔下!”三皇子對着一直跟着他們的随從道。
但是蔣川也有随從,大家又不敢真的傷人,只能都收斂着打群架一般,朝着彼此的臉上招呼,以最小的傷痛,讓主子們看到自己的忠心,很快,随從們個個臉上帶傷,人人挂彩。
三皇子哪有功夫往身後看,他只顧着一路往前跑了,跑到哪裏無所謂,先甩開蔣川才是正經,蔣川傷的是胳膊,又不是腿,但他不敢跑的太快,怕三皇子提速再摔了,也就跟在三皇子身後一步,追着他跑。
三皇子跑了小半個時辰,體力終于耗盡,癱在地上,身後,随從們也沒有追上來,不知道是在打群架還是跑不過兩人,三皇子擺擺手,喘氣道:“算了,我甩不掉你了,我認了,你到底想幹嘛就随意吧!”三皇子仗着随從們都不在,這裏只有蔣川一人,也不顧形象了,躺在地上裝死。
蔣川走了過去,坐在三皇子身邊,心滿意足,“真好,我們還從未這麽安安靜靜的坐在一起過,還只有兩個人,這用杜老板的話說,就叫做約會吧!他說,約會可以增進雙方感情,如果對方跟你一起約會,那就是願意考慮你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