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三皇子無語, 勉強撐起身子, 盤腿坐着,眯着眼望着蔣川, “我說蔣将軍, 這裏沒外人,你也不用裝模作樣, 你說的那些你不信我也不信,咱們倆心知肚明……”
三皇子歪着腦袋勾了勾唇,流露出一絲苦澀, 再擡起頭的時候又是一臉冷漠,“你能不能讓我死個明白,你到底想幹嘛?老五讓你來毀壞我的名聲?斷了我繼承大統的希望?!”
當朝皇帝,總不能是個喜歡男人, 跟男人不清不楚的存在,只要三皇子身上貼上了這樣的标簽,一個可能無子, 就足以斷了他所有的路了。
沒有權貴大臣願意捧一個有斷袖之癖的皇子上位,也沒有臣子願意讓自家嬌養的女兒下嫁給一個斷袖之癖的皇帝,那生出子嗣的幾率也太低了,不能生子,誰願意進宮?!
當然,若三皇子在情.事上是上位者,也許還有哥兒願意搏一把,但是三皇子跟蔣川往這裏一站, 誰上誰下,旁人心知肚明,最後只怕連個哥兒都不會嫁給他。
蔣川知道,三皇子其實一直不信任他,只覺得他是來哄騙他,毀壞他名聲的,他甚至很清楚,三皇子說不定恨極了他,怪他不幫他,反而破壞他的聲譽。
“你是不是恨我?”蔣川低聲道。
三皇子歪頭想了想,“那我說實話你能告訴我實話不?這裏沒外人,你讓我死個明白,我就告訴你。”
蔣川自認沒什麽不能告訴三皇子,也就鄭重的點了頭。
三皇子知道,蔣川雖然這段日子不着調了點,但是答應的事情,還是會做到的,也就相信了他,三皇子垂首,“我不恨你,都是我母親造的孽,報應到我身上,理所當然,不單是你,我以後還會繼續被母後連累,我已經明白了……”
他母親為了往上爬,得罪了齊承,為了奪皇位,聚攏了一群汲汲營營的小人,放到了他的身邊,他母親把她在後宮争寵的手段,玩弄人心的手段,用在了奪嫡之上,而這,終将導致他被朝臣所棄,在奪嫡中漸漸落入下風。
三皇子擡胳膊擋住眼睛,又倒在地上,苦笑了起來,“該你了。”
蔣川望着三皇子道:“我喜歡你。”
“蔣川!”三皇子起身怒聲道:“我已至絕路!你又何苦耍我!便是告訴我是老五讓你來的又如何?!我還有什麽怕的!我只是要一個真相!”
蔣川無奈,“我告訴你的就是真相啊!但是你不信我。”
蔣川每每想到這一點,也十分無奈,他們确實是最不可能産生這種情誼的兩人,但事實偏偏就是如此,他知道三皇子不信他,他當初意識到自己心情的時候,何嘗又能接受了?!要不是……要不是顧高說服了他……
蔣川突然有些懵,顧高好像是三皇子的人吧?蔣川轉頭望着三皇子,暗自想着,這個事情還是永遠不要告訴他了,免得他氣急傷身。
蔣川想到什麽,從腰間取出一把狼牙匕首,兵法上說,置之死地而後生,既不信他,那便再展示誠意。
蔣川将匕首塞到三皇子手中,“你可以試試,我能把命都給你。我這個人死心眼,喜歡一個人就滿心裏就他一人,為他生為他死,都可以。”
三皇子傻眼的看着手中鋒利,凹槽處還有暗色血痕的匕首,這是一把一看便知是殺人的兇器,“你幹嘛?”
蔣川握住三皇子的手,讓他把匕首抵在自己胸膛上,鄭重的道:“此處無人,論武力,你又打不過我,這把匕首又是我的,你在此殺了我,旁人不能把我的死怪罪到你的身上。”
三皇子明白蔣川的意思了,神色漸漸平靜下來,甚至帶着幾分嘲諷的笑意,“我說蔣川,你是不是戲文看多了?你以為我是那種戲裏哭唧唧的小姑娘,喊着不要不要我相信你了,然後就被你打動了?”
“我沒有那麽想,我知道你并不弱,三殿下文武雙全。”蔣川想了想,又補充一句,“雖然比我是差的挺多的。”
“你!”三皇子氣急,不用蔣川扶着,自己擡手将匕首抵在了蔣川心髒上,甚至往下壓,利刃劃開蔣川胸前的衣衫,三皇子翻身騎在蔣川身上,保證他便是想跑一時半刻的也跑不掉。
蔣川只覺得腰背一軟,甚至腦袋都有些暈乎乎的,更是連起身的力氣都沒了,只能任由三皇子壓着。
三皇子道:“想證明給我看啊!那太好了,明年的今日,我一定會去将軍墳頭倒一壺烈酒,感慨将軍今日引頸就屠的恩德!”
三皇子用力把匕首往下壓,似是真的抱了殺心,蔣川忍不住痛呼一聲,擡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鮮血湧了出來,蔣川本能的想要掙紮,三皇子被掀翻在地,蔣川坐起身捂着胸口,眉頭緊皺。
三皇子看着匕首入肉帶出的血痕,嘿嘿一笑,“将軍,你現在殘了一條手,胸口還有傷,還敢自稱比我厲害嗎?若論武力,你猜現在你我孰強孰弱?”
蔣川的手已經被鮮血染紅,血液順着衣服往下侵染,打濕了一片,蔣川擡起頭來,“你信不信,便是我傷到如此,也能打贏你?”
“那試試看不就知道了?!”三皇子拿着匕首若矯兔朝着蔣川沖了過去,蔣川一擋,不多時,兩人便過了十多招,三皇子被蔣川一招擒下,半跪在了地上。
蔣川松開對方,臉色複雜,“你當真要殺我?”
“廢話!”三皇子活動了下手腕,白了蔣川一眼,“說話不算話,小人!”
蔣川無言以對,他果然想的太簡單了,三皇子罵他也是應該的。
蔣川道:“我想了想,平白丢了這條命,是有點虧,也沒什麽道理,最主要的是你還真的下狠手!要不,你想想,除了讓我死讓我殘,還能做什麽,你能信我的?”
三皇子見蔣川一副委屈無奈還有些小心虛的模樣,便知道今日是殺不了蔣川了,畢竟蔣川武功太高,便是傷了,他也奈何不了他,三皇子眼珠轉了轉,“那你讓我在你身上刻字。”
“刻字?”蔣川想了想,“行啊!別刻臉上就行,你要刻什麽?”
“刻老五傻逼四個字,我看你以後還能不能跟老五混了。”三皇子笑着道,他簡直太聰明了!便是老五慣于做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只怕也忍不了屬下身上帶着這麽幾個字吧?!
蔣川咽了咽口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拒絕,他覺得五皇子以後肯定是能登基的,這幾個字刻上去,總覺得這條命還是保不住啊!
“猶豫了?小人!”三皇子冷笑一聲。
“沒有!”蔣川無奈,道:“你要是非刻便刻吧!大不了以後我拿火烙子燙去就是。”
三皇子道:“那我可得刻大點了,好讓你皮開肉綻。”
“你随意!刻哪裏?”
“背上!地方大!”三皇子仰頭道。
蔣川退去上衣坐下,繃緊了皮肉,咬牙道:“你來吧!”
“你不怕我順道殺了你?”
“你要是起了殺心,我定能躲開,我打了這麽多年的仗,對殺氣十分敏銳,逃命的本事一流。”
“哎呦呦,我朝的大将軍最厲害的本事竟然不是殺敵,而是逃命,真是好笑。”
“不逃命,怎麽能殺敵呢?”蔣川覺得自己一點問題也沒有,他打了這麽多年的仗,還好好的沒缺胳膊少腿的,便足以證明逃命本事的重要性。
三皇子見蔣川已經露出脊背,上面并沒有多少傷痕,只有肩上的一兩道,便知道他确實是逃命本事一流。
三皇子蹲了下來,面對着蔣川的脊背道:“我真的刻了啊!”
“嗯!”蔣川點點頭,繃緊皮肉。
三皇子拿着匕首在手裏轉動了下,擡手按在蔣川背上,确定位置,蔣川皮肉又是一緊,三皇子笑了,“手而已,這都怕?”
“不是怕,是你摸我了,我忍不住。”
三皇子仿佛被紮了下,連忙擡手,狠狠的罵了一句,“老流氓!”
蔣川嘿嘿一笑,“你要是能摸完等會兒你要刻的地方,便是遭這麽一回罪,我也心滿意足啊!”
“等着火烙子讓你皮開肉綻吧!”三皇子惡狠狠的威脅。
蔣川這次繃緊了肌肉,沒有說話,也随時防備着三皇子捅他一刀,但三皇子似乎是真的不打算殺他了,而是安安靜靜的在他身後刻字,蔣川也沒在意三皇子在他身後都刻了些什麽,只是提高警惕随時防備着三皇子暴起殺他,至于刻什麽,反倒是無所謂了。
三皇子額頭的汗滾落下來,拿匕首在人身上刻字确實是挺難的,讓他還有點累,但是蔣川身上的汗水比他還多,似乎是疼的,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忍着,一聲不吭。
血順着脊背滴落下來,三皇子望着蔣川背上自己的成果,滿意的點點頭,從懷中取出藥瓶,在臉色慘白的蔣川面前晃了晃,“這是腐骨散,內服致命,外服潰爛,我敷上去你回去洗掉,也只是皮肉傷,但是這刀口卻會留疤了。”
“你敷吧!”蔣川聞言,臉色又慘白了一分,但還是答應了。
三皇子冷哼一聲,這才把藥粉倒在了蔣川背上,厚厚的撒了一層,三皇子起身拍了拍手,“好了,你起來吧!”
“信我了?”蔣川回頭道。
三皇子弱弱的哼了一聲,笑眯眯的,仿佛撲到了毛線球的貓兒,滿意的哼着。
“走了,今天這心散的不錯,本殿下回了。”三皇子道。
“不留下來陪我一會兒了?”蔣川勉力穿上衣服,幾乎是一身血污,卻依舊期待的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回過頭來,“誰要陪你個老流氓!”說着,竟小跑着返回了他們來時的地方,蔣川體力不濟,也不想動了,反正三皇子回去,他的随從自然會來找他,他還是等人來接他才好。
很快,蔣川的随從趕了過來,見到蔣川渾身血污,受了傷的模樣,連忙跑了過來,還有人要回去抓三皇子,被蔣川攔住了,“我讓他傷我的,不必去找他,我們回府,找個信得過大夫來。”
蔣川讓随從扶着,勉力起身,他身上的刀傷還被撒了腐骨散,必須得趕快清洗才行,要是爛到骨頭上,那就真的傷身了。
蔣府,蔣川的随行軍醫趕了過來,蔣川又讓其他人退下,才道:“我身上的傷是秘密,先生要保密才行。”他信任這個軍醫,只能讓他來處理背後的傷口了,希望他看到‘老五傻逼’四個字之後,不會想到是當朝五皇子,便是想到了,也能保密,反正,他馬上就要拿火烙子燙掉了。
軍醫還以為是什麽機密,連連點頭,“放心吧!将軍,我跟了您這麽多年,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能說。”
蔣川默默點頭,這才退去衣衫,将背給軍醫看,他胸前的傷只是淺淺的傷口,他反應快,三皇子也沒有狠命一下子捅進去,而是慢慢捅的,倒是沒什麽,只是看着吓人罷了,背後的字才是讓他頭疼的地方。
軍醫看到蔣川背後的刻字,默默的僵住了,這是誰這麽大膽?!竟然在将軍背後刻上‘蔣大狗逼’四個字的!天吶!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軍醫呼吸都急促了,蔣川無奈,看起來軍醫是猜到這個‘老五傻逼’中的老五是誰了,蔣川沉重的道:“此事要保密!”
“是!”軍醫眼眶含淚,心疼的不行。
“傷口上還有腐骨散,要先洗去。”
“太侮辱人了!”軍醫擡袖擦了擦眼角,連忙處理蔣川傷口上的藥粉,然後陷入了疑惑,猶豫着道:“将軍,你身上的藥粉,并非腐骨散,好像是……金瘡藥。”
蔣川一愣,“他竟然給我上金瘡藥?!”蔣川眼睛一亮。
“便是上金瘡藥又如何?!在将軍身上刻這樣的字,還是該千刀萬剮也不解恨!”軍醫又抹了抹眼淚。
“無礙,只要不讓五皇子知道就行了。”
“啊?”軍醫迷茫,這件事跟五皇子有什麽關系?
蔣川察覺到軍醫的反應,疑惑起來,軍醫難道沒有猜到嗎?便問了一句,“我身後刻的是什麽?”
“這個……蔣……大……狗逼……”軍醫猶豫着,聲音極低的說道。
蔣川自己重複了兩遍,似乎才意識到這是什麽意思,目光更亮,“我就知道他心軟了!他果然不舍得害我!他果然喜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