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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大理寺, 杜青臣跟蘇冬扶着蘇父站起身來, 蘇暖也湊過來扶着, 寧侯被差役押解着,望到這一幕, 身體晃了晃,勉力才站穩。

顧高被拖了下去,送進了監牢中等着量刑,僞造證詞, 試圖翻侯府之案,顧高曾經想加于蘇暖頭上的罪證,最終都回到了他自己頭上,人命官司也敢随意僞造證詞翻案, 顧高只怕是要坐個十幾年大牢才行。

杜青臣目送顧高離開, 深思了下,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不狠心是不成的。杜青臣目光落到齊承臉上,齊承微微點頭,他不單是為了杜青臣,也是因為顧高是三皇子手下十分活躍且忠心的門人, 就憑這個, 顧高是不可能再出監牢,為他的主子們效命了。

按照五皇子答應蔣川的,三皇子可縱,但身邊的臂膀必須全部砍斷才行, 這樣才能安心。

杜青臣收回目光,對袁洛拱手表示了感謝,“多謝大人秉公辦案,替我家人申冤。”

袁洛冷着臉道:“本官既身為審案官員,自當辨明是非,按律懲處,這是本職所在,無需言謝。”

堂外,有好熱鬧的百姓喊了一嗓子,“大人說的是!”

袁洛仿佛充耳不聞,道:“三皇子剛剛說了,此案要上報朝廷,本官自會整理文書供詞,上奏天聽。”

“大人公正嚴明,實乃我輩楷模。”杜青臣繼續誇贊。

袁洛不說話了,淡淡的瞟了眼杜青臣,似乎在示意他閉嘴。

杜青臣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誇。

寧侯似乎終于反應過來,想要掙脫差役,沖過來抓住蘇冬,但到底沒掙開,“你個賤人!我是你老子!我是你親爹!你……你……你竟然害我!你個不尊不孝的畜生,你還有何顏面存活于世?!”

蘇冬垂下頭去,蘇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沒事,他當年也這麽罵過我,換來換去也沒什麽新詞。”蘇暖十分嫌棄。

“還不快帶下去,聽候發落!”袁洛揚聲道。經此一案,寧侯身上又多了幾條罪證,不提配合顧高試圖以僞證翻案一事,便是蘇暖後來提起的,寧侯府老夫人故去,寧侯竟不管不問,以至于老夫人屍身停放在尼姑庵直到今天,也未能下葬,一個不孝的罪名,就扣在了寧侯頭上,而在本朝,不孝可是大罪,足以丢官罷爵。

杜青臣剛想哄下蘇冬,他覺得蘇冬肯定難過了,蘇冬便已經擡起頭來,只是有些沉悶,看着并不像是傷心的樣子,還轉而對着蘇暖道:“我知道的,我不拿他當父親的。”

蘇暖重重的點頭,“這就對了,生你者姚夫人,養你者咱爹咱娘,管寧侯什麽事情,就憑他……嗚嗚嗚……”齊承上前一步,擡手捂住蘇暖的嘴,對着杜青臣歉意的笑了笑。

杜青臣今日也見識了蘇暖的嘴有多厲害,微微颔首,他已經猜到蘇暖要說什麽了,不愧是書中主角,文中第一利嘴,吃什麽也不吃虧的主兒。

“爹,我們回去了。”杜青臣對着蘇父道。

蘇父緩緩的點點頭,又想到什麽,連忙走過去對着來作證的那名鄉親道:“大富兄弟,今天真是太麻煩你了,要不是你來了,我們還沒法自證,确實是那婆子換了兩個孩子呢!”

“應該的應該的,老哥你當年确實是服勞役去了,這誰都知道!再者,當年嫂子坐月子又病的渾渾噩噩的,那婆子抱着倆孩子來我家找我媳婦幫忙喂奶,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的,便是為了冬哥兒跟暖哥兒,我也必須得走這一遭啊!”

“老兄弟啊!”蘇父拉着對方的手,“到底是累了你了啊!”

“這沒啥,真沒啥。”蘇大富舉動裏還有些局促,齊承派去的人都已經給他家留了銀子作為補償了,自然也不耽擱什麽。

蘇大富目光總是忍不住掃向齊承,這麽大的官他可是從來沒見過呢!杜青臣他倒是認識,蘇冬嫁人的時候,他還幫過忙喝過喜酒呢,只是沒想到,在村裏看着只是不錯的小子,在齊承這樣的大官面前,也沒落了下風,不像是他,連大聲說話都不太敢。

不過蘇父真是好運氣,自己的親兒子嫁給齊承那麽大的官兒,便是養子,也嫁的不錯了,真是好運啊!

蘇大富暗自羨慕,杜青臣笑着走了過去,道:“蘇大叔,難得來京城一趟,又幫了我們那麽大的忙,今日就別回客棧了,不如就住到我那裏去吧!也跟我爹喝一杯。”

“這……合适嗎?”蘇大富羞手羞腳,不好意思的道。

“這有什麽不合适的?冬哥兒,暖哥兒,爹娘,我,你哪個不認識?都是自家親戚,你要是還回客棧去住,便是打我的臉了。”

“是啊是啊!家裏屋子多,住得下的,正好讓你嫂子給你做點好吃的,這一路辛苦的,還幫了我們這麽大的忙,給我們作證。”蘇父道。

“不辛苦,真的不辛苦……”蘇大富連連擺手,雖然他來的時候被人帶着騎馬,趕了好幾天的路,兩條腿都軟到站不穩,打擺子,但是到了京城休息了下也就好了,确實是不辛苦的,莊稼人還怕這點苦不成?再說他也拿了銀子了,真擔不起辛苦倆字。

但蘇大富這麽拒絕,也擋不住杜家人的熱情,最終也就半推半就的跟蘇父去了杜家住下。

齊承原本也想跟去,但在馬車外就被杜青臣攔了,杜青臣拉着齊承走遠些道:“齊兄,你身份太高,蘇大叔似乎有些怕你,我們回去擺個酒席什麽的給他接風,你若在場,他也局促不安,再者,你還有那麽多事情要忙呢!後續顧高寧侯那邊,甚至袁大人那邊,都需要你去溝通處理,也不好因為這麽點小事打擾你,不如你先去忙吧!”

杜青臣十分真誠。

齊承皺眉,“所以說我去幹活,你回家吃酒席?”

“能者多勞,再者,蘇大叔确實是怕你啊!你去了,他确實是局促,或者,你能跟岳父和蘇大叔他們讨論怎麽種地怎麽施肥?誰家又生了孫子,誰家又沒了老人?誰家的狗仔一窩生了幾只嗎?”

齊承自認是談不了這些的,只得拱拱手道:“告辭,我去幹活!”

“齊兄努力。”杜青臣擡手揮舞了兩下,目送齊承返回衙門。

杜青臣返回馬車,蘇暖出來疑惑的望了眼齊承離開的方向,問道:“齊承怎麽走了?”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解決呢!我們上完堂就沒事了,他還有的忙呢!”杜青臣笑眯眯的道。

蘇暖點點頭,好像也是這樣,也就不多追究,安心回去跟蘇家人說話。

杜青臣上了馬車,替代馬夫的位置,趕車回了家中。

……

蔣川包紮好傷口之後便精神飽滿的又去了三皇子府上,他想要問清楚三皇子的意思,一刻也等不得了,這次,三皇子府竟沒有人攔着他,甚至還有仆從領路,道:“将軍這邊,我們殿下在花廳裏呢!”

蔣川受寵若驚,自從他表白心意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受到如此禮遇,平時他都是被拿木棍趕的。

三皇子歪在軟凳上,發着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殿下,将軍來了。”仆從行了禮,退了下去。

三皇子擺了擺手,起身看着蔣川,瞬間又變得惡狠狠的威脅道:“怎麽?又來挨刀子了?”

蔣川目光晶亮,環視一周,發現仆從早已經都知趣的退去了,之前表白一事鬧得沸沸揚揚,他又跟三皇子府的人鬥智鬥勇了那麽久,如今三皇子松口,衆人自然以為三皇子有私密的話要跟蔣川談,哪裏還會留下。

蔣川上前一步,壓抑着喜意,道:“你給我上了金瘡藥!”

三皇子又軟綿綿的歪了回去,道:“廢話!本殿下堂堂皇子,豈會随身攜帶那些毒藥?便是要害人,自有下人去做,用得着髒了我的手?能讓本殿下随身攜帶的,自然只有救命的東西,我倒是想給你撒點腐骨散,我當時也得有啊!不必謝我,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但你還是給我上藥了,你是不是擔心我失血過多?”

“不是。”三皇子眯起眼,“我只是想吓唬你,看你願不願意。”

“那我願意呢,你怎麽想?”

“就信你了啊!我不是說了麽。”三皇子換了個姿勢繼續趴着,以後說不定就沒機會再趴在這麽軟的墊子上了,聽說死牢裏連陽光都沒有,三皇子眯着眼望着花廳外燦爛溫暖的陽光,起身準備出去逛逛。

蔣川追了上去,“你在我身上刻的不是你說的那幾個字,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死?”

“哦?我刻了什麽?”

“你刻了……”蔣川閉上了嘴,人總不能自己罵自己的。

三皇子冷哼一聲,道:“我不是不舍得你死,我只是不屑于用那樣的手段,讓老五除掉你罷了,別想太多。”

蔣川沉默下來,腦子終于清醒了些,也許這些才是三皇子的本意,他不恨自己,自然也不屑于用那樣的手段對付他,從頭到尾,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三皇子擡手擋住眼前的陽光,微微擡頭看着天,道:“男兒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便是輸,我也争過奪過,不負此生,大不了血濺三尺而已。”

蔣川愣愣的望着他。

“所以蔣川,你的情誼我信了,但我不會回應你分毫,明白嗎?”三皇子回頭,認真的望着蔣川。

蔣川的心髒狠狠的顫了顫,三皇子……嚴肅起來的樣子……好想……

似是注意到蔣川目光中的灼熱,三皇子啞然,怒聲道:“我在跟你說認真的,你又在想什麽混蛋事!”

“沒有沒有!”蔣川立刻轉頭,不敢跟三皇子對視,擺出正經的神色來。

三皇子怒哼了一聲,道:“話已盡,恩怨了結清楚,你要幫老五我無話可說,畢竟有我母後杵在那裏,也是理所應當,我不怪你。日後,若我贏,我會讓你回邊關,從此不會再讓你進京,因為我不想見你,更不想讓你看見我!若我輸,也許你會幫我收斂下屍骨。”三皇子歪了下頭,苦笑了下,“若是有那一日,我倒是要求你件事了。”

“什……什麽?”

“帶我的屍骨去邊關,別留我的屍骨在京城,供人作踐。”三皇子昂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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