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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次日天剛微亮, 蔣川便拿了杜青臣給的迷藥迷暈了三皇子, 把他打扮成病重的婦人,以回鄉的名義,要把人帶出京城,滕遼去打探了消息,回來禀報道:“城門開了。”

皇帝賓天,五皇子要登基繼位,這種時候,各方勢力無論是來參加喪事還是來拜見新君, 都不可能為了抓一個三皇子而禁閉城門, 這也正給了蔣川離開京城的時機。

“杜老板, 打擾了一夜,真是對不住了。”蔣川拱手道。

杜青臣笑了笑, “将軍是拿我當朋友才會如此, 只是……将軍可要跑快些啊!我轉頭說不準就去上報官府了。”

蔣川并不介意, 他與杜青臣便是朋友, 也只是普通交情, 他并不能要求杜青臣為了他賭上自家的身家性命,能拖到他出城門之後, 杜青臣再去報官,已經是對他的仗義了。

“杜老板盡可将昨夜迷倒我們的事情上禀,這樣,也能讓自己脫身。”蔣川大方一笑。

“正有此意。”杜青臣道,他總得顯得昨夜他家裏經過了殊死奮鬥, 但到底不敵強人,才被挾持了一夜,這樣才好脫身吧!杜青臣想了想,還是提醒了蔣川一句,“三皇子想來暫時是願意跟你去邊疆的,他昨天話裏的意思,明明就是在提醒你迷暈他,把他帶出去,只是面子上過不去,不好承認罷了。”

蔣川點頭。

“他留下确實是死路一條,但凡有點想活,就會想着往城外跑,且離京城越遠越好,但是以後呢?将軍,他現在可是要犯,窩藏要犯可是重罪。”

“無礙。”蔣川随意笑了笑,他蔣川想在邊疆藏一個人,還會被人翻出來不成?

“便是将軍藏得住他,可想過他安全之後,會不會再有其他動作?若他再起争奪皇位之心,将軍是要做他手中的刀,還是要做懸在他頭上的刀?”

蔣川沉默。

“将軍大約是自覺能看住他吧!只是,将軍是準備捆着他過一輩子嗎?”

“若他願意,我更想與他在邊關一生一世,只怕,正如你所說,他是不願的。”

“若他真的對皇位不死心,将軍要如何?”

“不如何,他若不肯死心,非要攪合的天下大亂,那便先殺了我吧!我不會對他如何,只要他在做這件事前動手殺了我,我蔣川,可以引頸就屠。我不會做他手中的刀,也不會做懸在他頭上的刀,我只會一死。”

“将軍自己決定了就行。”杜青臣颔首。“我送殿下點東西。”說完,杜青臣邁步上了馬車,裏面,三皇子被打扮成婦人模樣,暈倒在被褥裏,看着可憐又可愛,三皇子就是那種打扮成女子,也絲毫不突兀,反而有幾分美貌的俊俏男人。

杜青臣将一個紙包塞到三皇子懷裏,低聲湊到三皇子耳邊,道:“殿下,我給蔣川的迷藥是假的。”

三皇子睫毛顫了顫,但還是沒有醒過來。

“但我塞給殿下的紙包裏,迷藥是真的。紙包是迷藥,瓶子裏是解藥,你也聽到蔣川怎麽說了,若殿下真的對皇位不甘心,還請不要連累無辜,自行逃開,他不欠你的。”

三皇子一聲不吭,繼續裝暈。

杜青臣想要下馬車,想了想,又回身補了一句,“還有,真心若是辜負了,再回頭可是沒有了,想想你母後,她這一生追逐權勢富貴,最後又得到了什麽?先皇防備身邊所有人,臨死前又如何?殿下莫要踏上父母舊路才是。人生路漫漫,殿下還請珍重。”

三皇子微微握緊了拳頭,杜青臣已經出去了。

“杜老板,我們這就走了,告辭,若是有緣,便還有再見的時候。”蔣川拱手道。

“不送了。”杜青臣颔首。

蔣川趕着馬車出了杜府,很快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蘇暖跟蘇冬探頭探腦的從屋後探出個腦袋來看,杜青臣回身笑道:“昨夜睡的好麽?”

蘇暖嘿嘿一笑,沒有說什麽,蘇冬剛想開口,杜青臣就突然打了個噴嚏。

“怎麽了?”蘇冬一驚,連忙上前。

“沒事沒事,可能昨天夜裏着涼了,阿嚏。”蔣川一走,杜青臣精神松懈下來,病也就出來了,杜青臣成功的病倒了。

城外,蔣川混出了城門,便舍棄了馬車,自己摟着三皇子坐在馬上,跟幾個屬下一同策馬狂奔,出了城門,拼的就是速度了,可是沒走出去多遠,就撞到了齊承。

城外十裏亭處,齊承讓下屬攔了路,自己在亭子裏擺了酒,蔣川前進不得,只能下馬,将昏睡的三皇子交給滕遼先行照看。

“蔣将軍,這一大早的,一個個喬裝打扮,赴任光明正大的走就是了,這是做什麽?”齊承笑道。

“齊元帥這一大早的,在十裏亭喝什麽酒,不嫌風吹得慌嗎?”蔣川語氣不太好,任誰以為自己能混出去,本來都放松警惕了,卻被人堵在了城外,心情也不會有多美麗。

蔣川掃視了一圈,此處四野空曠,齊承只帶了幾個人,真的打起來他們也未必是輸,只是要是真的打了,那他就真的跟三皇子是一夥的了,說不定會連累整個家族。齊承大約就是仗着這個吧!他覺得自己不會為了三皇子跟他動手。

蔣川嘆了口氣,走進了亭子,齊承遞了杯酒給蔣川,“我自然不是來這裏看風景的,自然是猜到将軍要帶三皇子離開,特來等人的。”

蔣川怨念道:“元帥不用幫着陛下整理政務嗎?宮裏應該一大堆事情要處理吧!”

“自然,忙的分不開身,但是将軍更重要。”齊承跟蔣川撞了下杯子,一口喝盡杯中酒。“将軍如今有什麽打算?是把三皇子交給我還是……一定要帶人走?”

蔣川也舉杯喝盡,挑眉道:“若我說一定要帶人走呢?”

“将軍便是不惜此身,也不顧及蔣府和你這些兄弟們的家眷了嗎?”

“齊元帥,我敬你是個英雄,此事與我這些兄弟們無關,他們只是聽命于我罷了,我相信,元帥純善仁義,必然會保住我這些兄弟們。”

齊承不置可否,“那将軍呢?蔣府上下,将軍也不管了?”

“我相信,陛下是明君,定能明察秋毫,知曉此事與我家人無關,再者……”蔣川湊近齊承耳邊,“新君繼位,安撫朝臣,大赦天下才是正經,怎好枉造殺孽?誅滅的還是權貴之家?只怕會引天下注目,暗自猜測背後情由。”

齊承點頭,“說的有理,陛下手握遺诏,乃是正統,如今初登大位,确實是要以安撫為主,亂造殺戮,只會引起世人揣測。更何況,将軍乃一代将才,陛下惜才愛才之心天下皆知,怎舍得把将軍推給旁人或是毀了将軍呢?”

蔣川抱胸道:“那你想如何?”

既然不打算追究責任,又不打算逼反他,追過來要做什麽。放他離去,讓他把三皇子藏一輩子不就行了。

“接三皇子回宮。”

“不可能!”蔣川道。

“将軍莫不是真的要為了三皇子跟我動手吧?這一動手,就不能善了了。”齊承道。

“是你逼我的!齊元帥,我知道你想勸我把三皇子交出去,然後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我依舊去赴任,而你帶三皇子回宮領罪,但這只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那将軍想如何?”

“要麽,你當做沒看到我,我負責看住三皇子一輩子,他若是離開邊疆一步,你們便問罪于我,我甘願赴死!”

齊承點點頭,“将軍一言九鼎,可信。”

“要麽,你我殺一場,活的人走。”

一瞬間死寂一般,沒人出聲。

蔣川回頭對着自己的手下道:“此事你們不必插手,也與你們無關,你們各自歸營,各奔出路去,今日這事,全是我蔣川一人所為,三皇子是我帶出來的,也是我要帶走的。”

“将軍!”滕遼叫了一聲,“我願意跟着将軍!絕不一人求活!”

蔣川拔出腰間武器,道:“先禮後兵,齊元帥的誠意我已經明白了,我很感激,只可惜,我們本該是朋友的。”

“夠了!”三皇子突然睜開眼,從滕遼懷中跳了下來,“老子用你拼命?!罷了罷了!成王敗寇,我認了!”

三皇子突然跳下馬,衆人都是一驚,蔣川沒想到杜青臣給他的迷藥是假的,自然也猜不到三皇子一直是清醒的,齊承也愣了下,他還以為蔣川已經把人弄暈了呢!

“你沒暈?”蔣川喃喃道。

“笨死了!”三皇子翻個白眼,“杜青臣耍你呢!你以為他給你的真的是迷藥嗎?老子被捂住口鼻卻遲遲沒暈過去,只能裝暈,你知道我什麽心情?!簡直想起身打人了!”

蔣川臉色一時間有些不好看。

“杜青臣?”齊承挑挑眉。怎麽哪裏都有這小子,回去有必要拜訪一下了。

三皇子已經深吸一口氣走過去,站到齊承身邊,雖然一身女裝,但是三皇子覺得自己今天氣場兩米八,那些慷慨赴死的英雄豪傑,大約就是他這樣的了吧!雖然他今天被蔣大狗逼強迫着換了一身女裝……想一想都來氣,他居然要穿着女裝赴死!一世英名毀于一旦啊!

三皇子望着齊承,“我跟你回去。”

“你跟我走,我能帶你逃!”蔣川拉了一把三皇子。

三皇子甩開蔣川的手,臉色十分不好看,“你夠了,我說你是不是有病啊!咱們之間有仇沒情分的好麽!便是之前的事情都了結了,你總記得我在你背上刻的蔣大狗逼四個字吧!你不覺得恥辱嗎!你也稍微恨我下好不好啊?!”

齊承挑眉打量蔣川,似乎很好奇,想看看蔣川背後的字。

蔣川的臉色黑了下,這種事情他自己知道就行了,幹嘛要當衆說出來,他面子還要不要了。

蔣川強硬的轉移話題,對着齊承道:“陛下曾經答應過我,我交出城防營令牌,他就放我跟三皇子回邊關!今日便是我們走不脫,你以為此事就沒人知曉嗎?他日,世人皆會知道,新君是一個言而無信的小人,身為君王,這樣的名聲,早晚害死他!”

畢竟,君王說的話都能違背,他日,聖旨還要不要嚴格遵從?若是皇上反悔了,說自己從未傳過口谕,密旨之類的呢!日後,誰在接到旨意之後心裏不犯這樣的嘀咕。自古以來,言而無信的君王就沒有下場好的。

齊承道:“将軍慎言。”

“敢答應不敢承認啊!”三皇子抱胸,“我說齊元帥,以後你可要小心了,畢竟那是個食言而肥的小人,他以前答應過你或者其他人不少事情吧?什麽高官厚祿,什麽權勢官位的,你們可要小心了,他如果不承認,你們也沒有辦法啊!到時候,你們幫他登上帝位了,結果他轉頭把你們甩了,你們也沒有絲毫辦法啊!畢竟,小人言而無信,不可與之為謀。”

齊承從懷裏掏出聖旨,道:“陛下旨意,三皇子接旨。”

三皇子愣了下,被蔣川硬拉着跪了下來,齊承沒有反駁這些,反而拿出旨意,也許事情還有轉機。

齊承道:“陛下旨意,三皇子逼宮謀反一事經詳查,乃國丈以三皇子之令,欺瞞三皇子門下之人,聚衆謀逆,意圖颠覆我朝,三皇子實被裹挾,後醒悟逃出,故平叛之時并不在場,特此,澄清三皇子謀逆罪名,但尚有禦下不嚴之罪,實是昏庸無能,竟使君父受擾,病重而亡。”

“老五你個……”三皇子暴而起身,卻被蔣川一把拉了下來,捂住了嘴。

三皇子嗚嗚個不停,這旨意若是傳于天下,世人皆知,他是個昏庸無能,自己門下人反了自己都管不了,只能自己逃了的廢物,竟然還導致了先皇病重而亡,可謂是無能不孝到極致!

這樣的名聲傳出去,他還圖什麽皇位?!他還不如死了,還能換個成王敗寇的正常名聲,說不準還有人為他可惜兩句,現在呢!笑話嗎!!

齊承頓了頓,繼續念道:“但朕念及兄弟之情,君父新喪,不忍加以重責……”

“嗚嗚嗚……還裝好人……”三皇子狠狠咬了一口蔣川,終于得以開口,卻又被蔣川忍住痛捂住了。

“元帥繼續!”蔣川樂的不行,他已經聽出點意思來了。

齊承道:“故此,奪三皇子親王爵,改封慎郡王,封魏城,望日後謹言慎行,體朕之心意。”

“多謝陛下!陛下仁慈寬和,微臣願為陛下抛頭顱灑熱血,誓死守衛邊疆!”魏城,就是他駐守的地兒啊!

“慎郡王即可返城,為君父服喪,不得延誤!”

“便是不補這一句我也會回去!老五就是想讓天下人笑話我!好像我都不打算回去服喪了一樣!是不是!”三皇子拼命扯開蔣川,怒聲道。

“郡王慎言。”

“回回回!立刻回!”蔣川拉着三皇子起身,拍着他的背想要安撫,“別生氣,別生氣。”

三皇子怒而甩開,臉色極其難看,“他這是要誅殺我身邊的所有人,讓我只剩下孤零零一個,還要背負着這樣的名聲。”

蔣川的喜色淡了些,“別生氣了,你沒事就好了,至少不用一輩子躲躲藏藏。”

“這叫不躲躲藏藏?!這明明是把我放在了眼皮子底下,日日盯着,不許我有任何動作!你以為,我身邊現在還有人能跟我去魏城嗎!他肯定派一堆探子日日盯着我!”三皇子指着自己的鼻子。他要是真躲了,說不定還能暗地裏做點什麽,尋覓機會奪回皇位,可給了他一個不大不小的郡王,還有這麽一道诏書,才是真正的斷了他的路!

而老五,甚至可以憑借這道诏書,安撫天下,讓世人皆知,他是一個仁善之君,竟連跟他奪了十幾年皇位的兄弟都能輕輕放過,這等心胸,便是史書上只怕都要記他一筆。

三皇子簡直要飙淚了,他就是老五坐穩皇位的墊腳石,便是史書裏,也只會是個反面角色,用來襯托五皇子的英明仁善的。

“都怪你!你要不是把我帶出皇宮,我當時怎麽會不在現場!我怎麽會被迎頭潑這麽一盆污水!”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我的錯,回魏城後,你想怎麽報複都行,乖啊!”

齊承見沒人接旨,也不計較,自己收了起來,道:“慎郡王要跟我回宮,至于蔣将軍,你該去赴任了。”

蔣川有些不舍,“我覺得…… 我可以晚一些再去赴任。”

“不行,有聖旨在,你還擔心什麽?別讓陛下煩擾,你已經做了太多不該做的事情了。”齊承提醒道。

蔣川垂首,拱手道:“是,謹遵陛下旨意,微臣這就去赴任。”

蔣川一行人上了馬,蔣川深深的望了眼還氣的不行的三皇子,仿佛要把人刻進眼裏,“郡王,我在魏城等你!”

“趕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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