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新選組
入夜的街巷上游人熙熙攘攘, 些許站在路邊笑着說着什麽,些許悠閑地漫步在道中, 滿是一副安寧的氣氛。
人群中,突然出現三個周身彌漫着奇怪氛圍的人, 行色匆匆的模樣在安詳平和的人群中尤為突出。
路邊站着閑聊的人見此不禁停下了交談,半掩着唇看着街巷上的那三人, 小聲地嘀咕了起來。
只見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暗金色過耳發的男人,深紅的眸子掃過周圍的環境, 英俊的容貌上似乎帶着一絲不耐, 他的身後緊跟着一個長相精致的黑發少年,正一手揉着微微泛紅的臉頰, 垂着腦袋眼角帶着淚花。而在兩人身後一米遠的距離,則是一個身材健碩高大的男人面無表情沉默地跟在後面。
男人身着衣物華貴精致, 一眼便能看出是富貴人家,雖然眉宇間過于生冷, 但依舊掩不住容貌的風華,路邊數名女子隐隐動了心,但礙于他身後的高大男人, 便紛紛打消了念頭。
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環境的短刀正低垂着頭,用涼涼的手背貼了貼被捏得用紅又熱的臉頰,又揉了揉眼睛,微扁着嘴緊跟上了風間千景的步伐。
短刀不知道他要去哪, 看到他們又要離開後便下意識地跟了出來, 等反應過來時已經追到了街巷上, 短刀才意識到自己行動太不謹慎。
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周圍,又仔細感知了附近區域,确認沒有任何異常後,短刀蹙緊的眉才緩緩舒展來。
周圍的視線讓人感覺有些不舒服,短刀往前快走了幾步,抓住了風間千景寬大的衣袍,擠在了下面,待面容都被隐藏在衣袍的陰影下,短刀才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
風間千景垂下眼看了他一眼,微微蹙起眉下意識就想将衣袍扯回來,視線卻突然觸及少年微紅的臉頰和鼻尖,動作随即微微一頓,緩緩轉回了頭。
“天霧。”男人突然出聲道。
“在。”
“把他帶走。”
天霧九壽微微停頓,沒有任何質疑語氣恭敬道,“需要再通知那對夫婦嗎?”
袖口突然被用力扯了一下,風間千景蹙了下眉,扭開頭,視線落在街巷兩邊的一家和果子店,卻沒支聲。
天霧九壽垂下頭,“我明白了。”說罷,便向短刀走去。
然而,短刀由于一直垂着頭并沒有理解到風間千景的意思,一聽到男人要把自己丢開,又見天霧九壽往這邊靠近,立刻面露緊張,用胳膊猛地圈住了風間千景的腰際,說死也不松開。
風間千景不悅地挑了挑眉,伸手正欲推開腰間的小孩,後者卻仿佛頭頂長了雙眼睛般,猛地擡起頭,一雙漂亮的眼睛中盈滿着淚光。
視線觸及到少年明顯微紅的左臉,白皙的右臉,風間千景伸到半空的手微微一頓,面上閃過一絲僵硬,接着突然甩開袖子,提溜着短刀的後衣領把小孩扔到了一邊,随後大步流星陰沉着臉往前走。
被扔到一邊的短刀借着身後的天霧九壽的力穩了穩,愣了一下,見男人再沒有要扔開他的意思,立刻一改之前淚眼婆娑的表情,屁颠屁颠地又跟了上去。
其實,短刀在心底是比較希望快點回到那個城池裏,畢竟在這種魚龍混雜氣息雜亂的地方,稍有不慎就會暴露行蹤。當然,之後為了打探歷史修正主義的情況他必然會出來一次,但是眼下還不是時候,而且……他還沒吃飽呢!
抱着從好人.天霧九壽.小叔叔手裏撒潑打滾求來的小團子,短刀鼓着兩邊圓滾滾的腮幫子,跟在風間千景身後有一下沒一下看着街邊的景色,不知不覺間竟出了神,待前方的人停下,短刀一頭撞上去才猛地反應過來。
他疑惑地擡起頭,視線卻越過身前的人一下子落在了不遠處的門牌上——島原。
“……”啊……
短刀默默地看了眼面前(衣冠楚楚)的男人,暗自搖了搖頭。
果然之前那幾天不見身影果然是跑到這種地方鬼混了,帶着這個小孩皮囊的他居然還堂而皇之敢踏入這裏,啧啧啧。
完全沒有聯想到方才男人命令天霧九壽将他帶到別處的原因,短刀發出一聲輕輕哼氣聲,狠狠咬下竹簽上的一個團子。
三人一同走進了島原,短刀一直跟着風間千景進入了一家店中。因為之前的事短刀對這種地方一直沒有什麽好感,所以即使前來迎客的一位媽媽桑笑臉相迎試圖逗他樂,還拿出其他新奇的東西,短刀依舊躲在男人背後一直沒出聲。
一直安靜跟在後面的天霧九壽不知何時消失了,兩人随着領路的藝妓穿過走廊,短刀小心地避開了一個與他擦肩而過的滿身醉氣的過路人,皺着眉往一側退了一步,剛要擡腿跟上前面微微偏過頭望了他一眼的風間千景,身後和室中傳出來的聲音卻突然讓他頓住了腳步。
他遲疑地側過了身子,猶豫地看着身後緊閉門扇的和室,不由自主微張開了嘴。
是新選組的衆人。
“哦哦哦!今天土方先生說要請客喝酒啊!”
和室內傳來永倉新八爽朗的笑聲,憑聲音短刀幾乎都可以想象出他手舞足蹈的模樣。
“嘛,看來新八最近又把薪水給喝沒了。”原田左之助坐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揭了他的短,轉頭突然又對坐在上座的土方歲三笑道,“土方先生要小心哦,這家夥喝進去的酒都是用另一個胃裝着的。”
“胡說什麽!本大爺再厲害也一定強不過土方先生啊!”永倉新八笑嘻嘻地露出一排大白牙,雙頰被酒氣熏得有些微紅,“而且我這個月的薪水可不是喝酒喝光的!”
“哦?”
“可不是!”永倉新八半睜着眼睛,面容已經染上了醉色,大聲辯解道,“都被幺兒給磨去買團子了!那小子,不僅長得像女孩連喜歡的東西都這麽騷裏騷氣的!”
同樣喜歡騷裏騷氣的團子的齋藤一:“……”
察覺永倉新八已經有些醉意,原田左之助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端坐在上位神情不明的土方歲三,立刻微微蹙起眉用手肘怼了一下永倉新八。
“安靜喝你的酒!瞎說什麽呢。”
“我沒瞎說!”永倉新八打了個酒嗝,塌下肩膀悶悶地嘟囔道,“水火刀劍亦無情。虧屯所的大家還那麽慣着他寵着他,說消失就消失,那小子簡直比刀劍還狠心!”
他眯着眼睛,手下不穩地端起酒滿的酒盅,猛地灌了一口進去後又伸出長臂去夠桌案上的酒壺,然而許是酒氣上頭,指尖在他眼中竟分成了三個。永倉新八疑惑地哼唧了一聲,随即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身後的榻榻米上。
“喂……!”原田左之助一驚,上前察看他的情況,片刻後,自永倉新八鼻腔中傳出一聲平穩的鼾聲,原田左之助才無奈地擡起身坐回了軟墊上。
“新八最近巡邏的時間段鬧事的人很多呢。”沖田總司突然開口說了一句,他端着手中的酒盅湊近唇邊,輕笑道,“看來新八想要狠狠喝土方先生一頓是不太可能了。”
原田左之助無奈地笑了一下,心底卻慶幸新八突然昏睡過去。前幾天因為短刀突然的消失,屯所的衆人可以說都慌張了一段時間,後來要不是在土方先生的一道禁止再提起短刀有關的事的命令下,衆人可能還沒從這件事中抽回神來。
雖說短刀還尚未被承認作為一名隊士進入新選組,但在所有人的心中已然是組中一員了。像他們這種在外面厮殺不知何時就會喪命的人,普通的正常生活早就離他們很遠了,短刀的出現卻在不知不覺中為組中帶來一絲輕松,讓他們回到屯所中不至于依舊沉浸在戰場上的時刻警備中。
原田左之助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角落安靜飲酒的齋藤一,他身旁坐着同樣悶頭灌酒的藤堂平助。酒紅色長發的男人輕輕嘆了一口氣,緩緩端起了面前的酒盅。
……
短刀靜靜地站在門外,手下無意識地摟緊了懷裏剩下很多的團子,口中甜膩的味道突然變得有些索然無味。
微垂的視線中突然出現一身玄色金絲的衣袍,短刀微愣,擡起頭只見風間千景垂着深紅的眸望着自己,短刀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只見男人突然勾起一絲冷笑,語氣帶着蔑視的意味說道。
“與人類之輩待的時間久了竟生出情分了嗎,”風間千景轉過身緩緩拔出腰際的刀劍,“愚蠢,鬼族人不需要這種多餘的東西。”他提起刀劍,将鋒利的刀尖對向和室,薄唇輕啓。
“斬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