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佬
刀起刀落, 未及短刀意識到什麽,只見男人手中的刀劍用力向前一揮,燭光經過刀刃閃爍了一下,耳畔便傳來一道清脆的鐵器碰撞的聲音。
風間千景挑了挑眉宇,頗為意外地透過被刀刃劃開紙門的一條縫隙處望着門那邊同樣持刀抵住他的刀刃的深紫長發青年。
隔着一扇門竟然還能察覺到殺意嗎……
有趣。
風間千景猛地抽回刀劍, 絲毫沒有憐惜被劃的破爛不堪的門扇,正欲再次向揮下刀劍時,從方才就呆愣住站在一旁的短刀突然猛地撲來, 二話不說強行從他手裏搶過了刀劍, 拉着他一路往廊道拐角跑去。
身後的齋藤一慌忙垂下刀劍, 開了門追了出去, 然而出去後哪裏還有兩人的身影,只剩下過往的游人小心翼翼地往這裏投來視線,以及還未走上二樓便開始驚叫的媽媽桑的聲音。
“怎麽樣,看清楚臉了嗎?”
原田左之助等人從屋內慌忙走了過來, 當時事發突然,齋藤一是靠門邊最近的,所以第一時間就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待他們反應過來時,齋藤已經拔刀與門外不知何人進行較量了。
土方歲三沉着臉走過來,面容上完全看不出方才酒醉的模樣,口齒邏輯清晰地問道, “是浪士襲擊嗎?”
“不是……”齋藤一遲疑了一下, 緩緩收起了刀, 他微微偏過頭頓了頓輕聲道,“是幺兒。”
“幺兒?!”
“幺兒?!”
原田左之助和藤堂平助同時發出驚呼,原田左之助反應過來,立刻擺手,“不可能,齋藤你是不是看錯了?”
“視線……”齋藤一微微垂下眸,“對上了。”
原田左之助啞然。如果是在不知道短刀下落之前,也許還能假設是他突然有了急事等處理完就能回來了。再不然就是又被哪抓去了,又得撲棱幾天把那些人搞定,而他們只要安心在屯所裏等着就行。
然而,事實擺在了眼前。
“怎麽會……”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嘀咕聲,原田左之助幹澀地扯了扯嘴,似乎想說些什麽時,土方歲三突然沉聲說道。
“夠了,不管他現在所站立場為何,既然他未經允許擅自離開新選組便已不是新選組一員,若是對方執意要站在對立面,下次再見時,”土方歲三緩緩扶上腰際的刀劍,表情變得冷凝,“他就是新選組的敵人。”
和室內暖色的燭光靜靜地照着男人俊美的面容上,偶有一陣微弱的擺動,風間千景面無表情地躺在榻榻米上,深紅的眼眸動了動,冷冷地落在騎在他腰間的黑發少年身上。
一顆團子從少年懷裏的紙袋中掉出,直直地砸在男人的整潔的衣物上圓滾滾地彈走了,風間千景額角忽然猛地跳動了一下,正欲冷聲說些什麽,少年卻在這時突然擡起身子,追着那個彈走的團子跑來了。
“……”風間千景緊捏住拳頭,緩身從地上撿起掉落一旁的刀劍,站了起來。他微蹙着眉回頭看了一眼垂着頭仔細吹着落地的團子的少年,沉思了片刻回過頭準備離開房間。
身後的衣袍突然被人扯住,他回過頭望向不知何時跑過來的少年,後者對着他努力搖了幾下搖頭,動作間就要伸手去夠他腰際的刀劍。
風間千景一把抓住他的手,将短刀帶到了另一邊手下輕輕一推,少年就身子不穩地往榻榻米上坐去。
“不過是消磨時間罷了,”他冷笑了一聲,“你大可不必為那些人類的性命擔心。”
短刀沉默地擡起頭望着風間千景随手理了理衣袍,轉過身拉開了紙門。他走出去的動作一頓,微微偏過身撇了一眼坐在門口的少年,沉默了片刻,低聲說了句,“在這等着。”後,便離開了。
紙門被風間千景回手拉上了,短刀回過神看了看立在一旁的袋子,向袋子裏伸手掏了掏,剛拿出一個團子正要往嘴邊送時,手伸到半道卻又突然停下了。
心情有些低沉,沒有胃口。
短刀輕輕呼出一口氣,放回了團子,縮到了一旁角落裏。
風間千景似乎是去和一些人會面去了,因為聲音就是從隔壁傳過來的。這裏的隔音效果其實不錯,但憑借這點東西是防不住短刀的。不過就算能清晰聽到隔壁似乎很是機密複雜的事情,短刀也沒太在意,因為他聽不懂。
時間過的異常的慢,一個人坐在屋裏外面喧嚣的世界仿佛與這裏隔絕,發着呆不知不覺便覺得有些睡意,短刀臉埋在手臂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剛要順着睡意睡去時,他的表情突然猛地一滞。
空氣中傳來絲絲令人不安的氣息,一掃方才的朦胧,短刀突然神色變得凝重。
這個氣息,是歷史修正主義!
大腦空白了一刻,短刀猛地從地上一彈而起,精神高度警備地扶上了腰際的本體。
他暴露了?
短刀心中閃過絲絲焦慮,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試着往四周查探一下歷史修正主義的氣息。
陰郁低沉的氣息虛虛籠罩在這棟建築物的周圍,令人難以發現的是,它們其實集中在其中一間和室外。
額角的汗水緩緩留下,短刀蒼白着臉靠在紙門上,動作極其小心翼翼地拉開一道門縫然後迅速地往外面掃了一眼後,拉上紙門。
歷史修正主義開始行動了。
短刀眼底閃過一絲慶幸和凝重,他們沒有發現當初自己逃過一劫,所以眼下在安心摒棄了他這個‘叛徒’後,開始對新選組的各位準備實行計劃了。
歷史修正主義的目地是什麽?在歷史中抹殺點新選組的存在嗎?
短刀有些迷茫,事實上當初他會意圖進入新選組就是因為在沖田總司的身上看到了格外濃重的歷史修正主義曾經接觸留下來的氣息。
短刀本來可以确認歷史修正主義的目标就是沖田總司,然而,在一番接觸後他卻發現,新選組的其他人身上卻也同樣這樣的氣息。
短刀不清楚這是為了亂他耳目所做的事情還是什麽,但不論怎樣,如果不對歷史修正主義的行為加以阻止,新選組的歷史定然會被颠覆。
深深呼出一口氣,短刀漸漸平緩了下來。歷史修正主義不會在這種魚龍混雜公衆地帶惹是生非,否則也不會一直按兵不動這麽久至今還在周圍監察着。那麽眼下,新選組的各位的性命應該沒有危險,問題就在于他應該如何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不動聲色地逃出去。
短刀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唇,思考了片刻,神情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風間千景,我來咬你了。
心下一定,短刀立刻起身剛要大步邁出門檻,身子卻猛地一轉一把撈起地上的紙袋揣到了寬大的衣袍裏,迅速跑到隔壁的和室內。
短刀沒有喚門,拉開門直接就奔向坐在五六個男人旁邊的風間千景。
屋內的人見有人闖進來,頓時一驚,但發現是個年齡不大的少年後,随即擺了擺手兇狠地對少年呵斥了起來。
風間千景端着酒盅,深深蹙着眉看着少年快速地沖向自己,剛要沉聲說些什麽,卻發現黑發少年突然微微張開了嘴,裏面小小的卻很尖銳的牙齒露出後,他一愣,随即立刻擡起手及時地捏住了少年的臉頰。
酒盅中的酒水微微灑出浸濕了衣袖,風間千景沉着臉望着手中不停撲騰的小孩,手下微微用力,小孩白皙的臉袋上立刻微微紅了起來。
風間千景危險地眯起了深邃的眸子,低聲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短刀淚花閃閃地繼續撲騰。
忽然,他的動作一僵,臉色瞬間褪去血色,風間千景挑眉,剛要出聲時,表情卻突然也是微微一頓。
風間千景遲疑地松開了手,在屋內人疑惑的視線下突然從地上站了起來,視線自跌坐在地上的短刀身上緩緩收回,他微微勾起唇角,輕笑道。
“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說着,一手拎起地上的短刀,對周身質問的聲音置若罔聞,大步走出和室,來到了回廊上。
風間千景微揚起頭,凝望了片刻已是深夜的天空,忽然轉過身将手裏的短刀随手扔到了一間空蕩蕩的和室內後,一句話也沒有說立刻抽身離開。
短刀怔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下意識就像追上去,然而空氣中愈來愈濃重的氣息讓他臉色頓時一白,連忙将自己的氣息收斂起來。
屋外依舊是一片祥和氣氛,偶爾有一兩個飲醉之人通過撞在廊柱上發出一陣抱怨聲。屋內沒有點上燭火,一片黑暗中短刀雙眼放空地坐在榻榻米上,良久,空氣中的陰郁之氣瞬間消失,短刀漆黑的眼眸猛地閃了閃,瞬間擡起頭臉上帶着難以置信。
擊退了……?
廊道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短刀心下不由得一喜,立刻爬起來沖出了門。
廊道盡頭走來的正是風間千景,短刀沖出去時他正将手中的刀劍在空中甩了兩下收回了刀鞘中,男人身後則跟着天霧九壽,兩人正在交談。
“三個沒了氣息确認死亡,剩餘的讓它們逃掉了。”天霧九壽平靜地說道,“看起來并不是鬼族人。”
風間千景冷哼了一聲,“京都城如今真成穢物們的聚集之地了。”他突然停下腳步,淡淡地看了一眼面前眼底隐隐發光的短刀,微蹙起眉剛要說些什麽,卻見少年突然對他甜甜地笑了一下,下一秒,一個團子便被塞到了他口中。
少年抿了抿唇,微紅着小臉似乎很是開心,來回比劃着手向風間千景說了聲感謝。然而許是動作太大,只聽一輕聲咚咚砸地的聲音,風間千景垂下眸,一顆團子順着少年寬大的衣袍下擺滑出緩緩滾到他的腳邊。
然後,又是一連串的咚咚砸地的聲音。
短刀愣了一下,立刻彎下身一個一個撿起來放回了袋子裏,絲毫沒有察覺面前的男人的面容突然如墨般黑,以及天霧九壽悄無聲息隐去的身影。
然而,只覺頭頂突然一陰,短刀下意識擡起頭,下一秒,一只大手籠罩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