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本丸
聲音……恢複了?
視線依舊一片漆黑, 霧蒙蒙地看不清四周,短刀胡亂地揮了揮手試圖驅散周圍的東西,然而手下卻突然撞到了什麽東西上, 頓時一陣頓頓的劇痛。
耳邊一聲清脆的鈴铛聲響起, 在地上滾動發出輕微的震動聲, 音韻的波紋變得肉眼可見由鈴铛周身散去。
仿佛一陣清風突然吹過般,身子輕了起來, 胸口的疼痛感突然消失, 讓平躺在屋內的少年面容變得安寧了起來。
鈴铛不再顫動,屋內瞬間靜悄悄的。良久, 只見躺在床褥上的一個少年緩緩睜開了他的眼睛。
他醒了。
眨了眨眼睛,短刀轉了轉眼眶中黑溜溜的眼珠,視線在周圍可視的範圍內來回打量了幾遍,沉默良久,只見他毫無預兆地在被子弓起了身子, 蒼白的小臉上突然布滿了痛苦。
胃好難受, 好惡心……
短刀從被子下面爬了起來, 捂着胃口難以抑制地幹嘔了幾下。視線突然瞥見被放置在床褥不遠處的一個白色的小瓶子和一杯只剩下三分之二的清水,短刀一愣, 随即爬過去一把抓過杯子,猛地灌了起來。
許是喝的太急, 短刀沒等咽下第一口就被口中的水嗆了一下, 立刻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但他無暇顧及這個, 胃中火燒般的感覺幾乎讓他惡心地想要吐, 直到将杯中最後一滴水倒進肚子裏,短刀才覺得疼痛稍稍有些緩和過來,不過依舊有些難受。
短刀虛弱地躺回被子上,把手放在了胸口上。這裏剛才,被戳了一個洞。
他摸了摸胸前,平的。
恩……當然是平的,但是手感好像不太對……
短刀擡起手在眼前來回看了看,良久,他沉默地扭過頭把臉埋進了枕頭裏。
這誰……?
短刀還記得将最後一個歷史修正主義者消滅掉後,他就立刻趕到刀劍破碎的地方等待着那處的傳送門出現。
刀劍破碎的地方在角落,散落下來時被弄地七零八散,他當時擔心會影響傳送門的出現,便将散落的刀劍碎片歸攏到了一起。
然後呢?他回頭了。
那是短刀在那個世界最後的一刻,所以他本想和那些人告別的,但是等他反應過來時,胸口便突然傳來一陣刺痛,耳邊同時傳來身體被利器插.入的令人顫抖的聲音。
短刀不明白,那個歷史修正主義者确實被他殺死了,沒聽說碎了的刀劍還能詐屍回撈一刀的,而且當時因為發現傳送門太興奮了,如今冷靜下來他才覺得不可思議。
為什麽破碎的刀劍下面會出現傳送陣?
又不是垃圾回收站,沒聽說還能二次循環再利用的啊。
不知怎的,腦中突然浮現了無魂者的模樣,短刀猛地打了一個冷戰,隐隐感覺自己察覺了什麽不太妙的事情,連忙甩了甩頭驅散這些奇怪的想法。
頭下的枕頭被他的動作蹭的不知道偏到了哪去,短刀一個扭頭,猛地蹭出了最後一塊柔軟的地方,腦袋一下子撞在不知為何出現在枕頭下的本體上,頓時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主公。”
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聽着似乎是個青年的聲音。
短刀後腦勺被撞地生疼,壓抑着痛呼在被子上翻滾了兩下,聽到聲音下意識大聲回了一句。
“誰?”
門外那人不知怎的遲疑了一下,下一秒隔着紙門輕聲回道,“在下長谷部。”
誰?
短刀頓了頓,機智地沒有繼續問出口。
這時,那個青年又開口道,聲音似乎帶着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早餐我已經端過來了,請問您,現在需要用餐嗎?”
短刀沒注意到青年語氣中的不自然,聽到用餐兩字剛想回點什麽,胃中卻突然又傳來一陣惡心,還有一種往上反的感覺。他立刻捂住了嘴,猛地搖了搖頭。
然而,晃完腦袋他才想起來對方看不見自己,短刀強忍着惡心張開嘴,剛要出聲,門外的青年卻在這時先一步說道。
“我明白了,打擾到您休息真是非常抱歉……早餐暫時放在門口了,如果您有胃口的話,無論如何請享用一些。”
說罷,青年便悄悄離開了。
短刀坐起身望了望紙門上越來越淡的影子,疑惑地揉了揉有些微痛的後腦勺,片刻轉過了身去。
這個身體不是他的,他的身體已經在那個世界破損了,至于為什麽神格還能存在……
短刀回過身望向掉落在床褥旁邊的兩個金鈴铛。
恩?
兩個?!
短刀一愣,伏身猛地撲到兩個鈴铛的旁邊,兩個看起來很是相似的鈴铛安靜地依偎在一起,仿佛有了意識一般。他捏起其中一個鈴铛,來回仔細看了一圈後,緩緩放下。
是他的沒錯,只不過不久前上面還有的浮紋又便淡了,而且金色仿佛也沒有從前那麽明亮了,倒是快恢複成當初太刀贈與他時的模樣了。
短刀遲疑了一下,又伸手把另一個拾了起來,垂眸定眼一看,下一秒猛地瞪大了雙眼。
是被小虎君叼走的那個鈴铛!
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短刀猛地擡起頭往和室內的擺設迅速地掃了一圈。視線所及之處,除了那些被子桌子椅子外,桌上擺放的精致的小東西都是他沒見過的,就連剛才在床褥邊發現的那一個白色的小瓶子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短刀握緊了手中兩個鈴铛,一個想法隐隐浮在心頭。
如果他沒猜錯,果然這就是那個吧……恩但是也有可能是意外……但是會說‘主公’什麽的也只有那個了吧……?
短刀糾結地皺了皺眉頭,心下亂成一團。
果然還是出去看一眼吧……
這樣想着,短刀便把鈴铛放到身上純白藏紅的寬大衣袍的口袋裏,擡起腿剛想走出房門時,突然又折回來走到被褥旁俯下身撿起了本體。
指尖觸及到了微涼的刀劍,短刀眨了眨眼想都沒想握上了刀柄,然而只聽耳畔傳來‘砰’的一聲,視線瞬間被一片飄蕩起的純白覆蓋住,随即又輕飄飄地緩緩落了下來。
恩?
短刀一臉迷茫地拱出了純白的衣袍下,在衣袍的邊緣冒出了一個小腦袋,嘴裏剛嘟囔了兩下,只聽‘咣’的一聲,短刀垂下頭,本體雪亮的刀刃邊緣便清晰地倒映出了短刀的身影。
少年沉默地盯着刀刃上一個長相醜陋的蛇骨模樣的東西,微微偏了偏腦袋,刀刃上的那個醜東西立刻和他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
啊啊啊!!!!!
救命救命救命啊!!!夭折了!他居然在時政的本丸大營裏變成敵刀形态!!!還要不要刀活了!!!
短刀猛地鑽回了衣袍下在其中瘋狂地翻滾着。怎樣!他不就是稍微動了點小心思想去看一看五虎退嗎?!不就是想去收拾一下那個基佬紫嗎?!不就是沒有第一時間想起來太刀和大太嗎?!這樣他以後怎麽出去見虎!(╯°□°)╯︵ ┻━┻
短刀在心裏悲痛欲絕地嘤嘤嘤,難以接受地埋在衣服下許久。然而許是因為太過疲憊,在衣袍下扭動了片刻便漸漸停下了動作,再然後,終于熬不住倦意,緩緩地沉睡了過去。
身體與神格尚未完全融合,舉動間難免耗費了些氣力,再加上這具身體本就處于不太好的狀态,更是讓融合難上加難。
短刀這一覺睡了很久,太陽逐漸西沉,黃昏的暖橘色透過紙門微微灑在屋內的榻榻米上。
純白藏紅的衣袍下,少年不知何時已經恢複了人身,赤.裸着身體蜷縮在榻榻米上。
屋外的廊道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少年陷入沉睡中尚未清醒過來。
腳步接近,緩緩停在房門外面,門外人的修長的身影倒映在紙門上,只見那人微微偏過頭看了看仍舊擺放在原處的食物,沉默了片刻,他緩緩擡起手,輕輕敲了敲紙門。
“主公。”
屋內沒有聲音,壓切長谷部微微蹙起眉,神色間帶着憂慮輕輕喚道,“主公,已經接近傍晚了,請多少用一些食物吧。”
屋內依舊沒有回應。
長長嘆了一口氣,青年思量了片刻,終于伸出手緩緩拉開了紙門。
屋內的景象頓時顯露在眼前,壓切長谷部垂下眸怔怔地望着靠近門口熟睡的少年,未被衣袍完全遮住的身體露出了一個白皙小巧的肩膀,少年枕着自己的手臂,緊閉着眼眸睡得異常安靜。
青年怔愣了片刻,下意識地驚慌地往身後退了一步,身子則一下子撞到了一側的紙門發出了一聲頗大的聲響。
壓切長谷部心下一驚,連忙挪動着腳下往一旁躲去,然而剛邁出一步,腳心猛地一疼。他難以控制地咧了一下嘴,低下頭看去,只見腳邊倒着一個沒有商标的白色的瓶子,看上去似乎是藥物。
壓切長谷部疑惑地撿起小瓶,擰開蓋子往裏面看了看,是一些白色的小藥片,數量剩下的已經不多。他心下生疑,立刻往手中倒了一顆出來,定眼往小藥片上一看,待分辨出那極小的文字後,青年的瞳孔瞬間收縮了一下。
“遭了……”
壓切長谷部無意識地喃喃了兩聲,猛地撇開手中的東西,沖到了熟睡中的少年身旁。
“來、來人啊!!!主公他……主公他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