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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酒井森

因為人生地不熟,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太郎便特意找了個宴會場比較偏僻的角落讓短刀坐下, 正值宴會的伊始,場面相當熱鬧,所以按理說, 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這邊的。

貼在胸前的口袋突然傳來一陣熾熱,短刀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青年,又低頭看了看被他從桌子上推過來的餐盤,沉默了一會,猶豫着向對方輕輕點了下頭。

會特意走到這樣的地方還特意選中了這個位置就應該是認識的人吧……但願不是什麽關系太好的人。

“真讓我驚訝,你居然會主動參加宴會。”

短刀在心裏嘀咕的時候, 卻見對面的青年看着他突然淡淡地笑了一下, 随即動作十分自然地坐到了身旁的座位上。

短刀表情變了變,悄悄地往一旁挪了挪。

青年突然說道, 語氣中帶着幾分自然的親近。“最近工作一直有點忙, 沒有空去看你。”他伸手将桌子一端的餐盤拉到了短刀的面前。

“身體的狀況怎麽樣,和那些刀劍們還不能相處的來嗎?”

“……”短刀看了身旁人一眼, 良久沉默地點了點頭,随即立刻将頭扭到了一邊,動作間隐隐透出不願意與人交流的意思。

這般明顯的态度一般人應該都能察覺出來,然而青年卻恍若未聞般,自顧自地用叉子從餐盤中插出一塊水果, 遞到了短刀的嘴邊。

“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啊, 那個人雖然不在了, 但是我還在你身邊呢。雖然不能完全代替了那人,但好歹我也是你叫了哥哥的人不是?”

哥哥……?

短刀微微愣了一下,腦中忽然浮現了曾經在日記本上無意中撇到的一個名字。

“酒井森……哥哥?”

捏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頓,青年緩緩放下手中的東西,擡起指尖抵在了唇上,“不能說出來的。”

啊……

短刀默默地垂下頭,表情複雜地盯着腳尖。

真開心,一下子就撞槍口上了。

滿篇的去死的字樣中唯獨在書頁的角落裏一筆一劃地寫下了這個人的名字,不是恨到骨子裏就是十分親近的存在。

短刀悄悄用餘光掃了眼身旁青年,只見那人柔和的五官都帶着讓人難以控制的親近感,此時正望着餐盤中的食物不知在想些什麽,一言不發。

忽然,他出聲道,“對了……”

短刀擡起頭,表情有些緊張地望向他。

“我給你的藥還好用嗎?”

藥……?

“什麽藥?”

酒井森眨了眨眼,突然輕笑着轉過頭,“你忘了?之前我去你本丸時特意給你帶的啊。”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短刀,沉吟了片刻忽然又道,“莫非,是被那些刀劍沒收了?”

“……沒有,還在我手裏。”

“是嗎,那就好。要小心一點哦,那些刀劍可是很狡猾的,稍微對他們好一點就會得意起來,那個人當年就是太過信任他們才會遭遇不測,明明是兵器,卻連在戰場上保護好主公這樣的事都做不好。”

青年嘴角的微笑淡了幾分,“真是沒有用的一群——”

“你給我的藥還有嗎?”

青年的話還未說完,一旁沉默的短刀突然出聲打斷,酒井森怔愣了一下,心下閃過一絲疑惑,随即回到,“還有很多呢。”

短刀揚起頭靜靜地望向他,“如果我向你要,你還會給我嗎?”

“當然會啊。”酒井森意味不明地彎了彎眼眉,“你想要都少我都會給你,我可是你的哥哥啊。”他說着,忽然擡起右手似乎想要摸摸短刀的頭頂,然而還未落上去,面前的黑發少年卻突然偏過了身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有點熱,出去透透風。一會若是有一個太刀過來你能幫我告訴他一聲讓他去外面的庭院找我嗎?”

短刀說罷,似乎完全沒有理會青年的反應,轉身便離開了宴會廳。

身旁悄無聲息地出現一個人的氣息,酒井森面無表情地望着少年消失在宴會廳中的身影,良久,緩緩說道。

“動手吧。”

短刀疾步走出頗顯擁擠的宴會廳,頭也不擡地一路走到了一片安靜偏僻的地方,停下腳步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原主死了,死于服藥自殺。

但卻不能算完全性的自殺,因為有人在背後推了他一把。

酒井森。

短刀盯着面前的黑暗,眯起了眼睛。

這個人似乎和原主哥哥關系很好,于是在原主哥哥因意外去世後便主動伸手幫襯了剛上任的原主。

在那種情況下出任審神者職務的原主心裏本就十分痛苦,而那個人的出現則理所應當地變成了變相的救贖。然而,即使那樣原主卻依舊得了抑郁症。

不是說原主會變成這樣是哪方面的錯,比起那個,短刀更想知道的是,酒井森這個人知不知道原主患有抑郁症的事?

如果是在知道的情況下卻還是将那個藥給了原主……

“……”

夜間的風夾着一絲涼意緩緩吹過,掠過枝頭上的樹葉沙沙作響。短刀垂下眸沉默地踩了踩地面,木屐與地面相撞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庭院中不斷回響。

生命一旦隕落便無法重拾,即使盡量不去深想這些事情,但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雖說原主是自願吃下那些藥的,而從那個世界回來的他應該算是死了一次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在這個身體裏醒過來,但事實上他确實是擅自占了對方的身體。

至于原因……

短刀呼出一口氣,右手伸向衣內的口袋裏,翻了一會,緩緩從口袋中掏出兩個金鈴铛。

恩,鈴铛被他帶出來了,因為害怕鶴丸國永又去翻他的東西。

本來還擔心又會不小心弄丢它們出來前還猶豫了好一陣,沒想到卻意外得到了些新發現。

這兩個鈴铛果然有些問題,不對,問題大了去了,現在就算和他說這裏面裝了兩個人他都會相信的,因為就在剛才,他和酒井森剛見面時,這兩個鈴铛就突然自動加熱了起來,那熱度隔着一層中衣都把短刀的胸口燙了一下。

鈴铛裏面有東西。短刀舉起一個鈴铛,不知何時上面的浮紋已經變得完整無損了,簡直就像是有什麽要孵化出來了一般。

用力地上下來回搖了搖,聽聲音,是從小虎君那裏搶回來的那個鈴铛。

突然,短刀停下動作往一片漆黑的四周望去。鈴铛清脆的聲音仍在空蕩蕩的庭院內回蕩,周圍無一絲人氣。

錯覺……嗎。

短刀眨了眨眼,握緊了手中的鈴铛,金屬堅硬的觸感讓他心中緩緩鎮定了下來。

本來是打算離那個酒井森遠一點,順便把太郎叫出來弄清楚一些事情才找了個比較偏僻點的院子的,都這麽長時間了,太郎怎麽這麽慢?

疑惑地往一旁走了幾步,望着四周一片陌生的景色,少年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

哎呀……走錯地方了。

“……”

回憶起白天随着狐之助穿梭在這座迷宮中的短刀糾結地蹙了蹙眉頭,一臉沉重地将手中的鈴铛揣進口袋裏。剛要擡起腿順着廊道方向走下去,忽然就在這時,庭院內猛地刮起了一陣莫名強烈的風,瞬間卷起了地上沙塵。

細小的沙礫刮過臉側有些刺痛,短刀擡起袖口遮住面龐,正欲費力地頂着風走向廊道邊的和室時,空氣中突然有一絲氣息一閃而過。

短刀猛地一怔,來不及反應過來,那道氣息便随着強風的平息而消失殆盡。

夜晚漸漸恢複平靜,少年安靜地站在庭院中間身子紋絲不動。被強風卷到空中的枝葉緩緩落在地上,而就在同時,原來一動不動的少年卻如同一支黑羽箭般猛地沖了出去,動作間帶動空氣的流動再次将枝葉吹到了空中。

周身的空氣的快速的流動着,短刀清晰地察覺到身體正因為運動過度不堪重負而傳來的的虛軟感,但是不能停,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在一瞬間閃過了,心中有一道聲音不停叫嚣着一定要抓住那個東西。

猛地停在一間不起眼的和室面前,周圍的環境早已不止轉換了多少次。短刀用力地攥緊了拳頭,每呼吸一次胸口便會傳來一陣陣痛感,卻同時讓他思緒格外清醒。

屋內有一個人。

是令他感到厭惡的歷史修正主義的不太純粹的氣息,但是其中卻夾雜着絲絲讓他熟悉到幾乎想落淚的溫暖。

緩緩拉開面前的門扇,短刀不自覺地輕顫了一下扶在門框上的指尖。視線落在坐在屋內角落裏的人的身上,少年微微張了張嘴,良久,輕喚了一聲。

“安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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