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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原

宴會廳外傳來一陣令人顫抖的風嘯聲, 強風吹響了本丸各處的門扇,門框輕微碰撞間發出了不小的聲響,不知何時天空中的月晖已經被遮住了身影,整座本丸在不知不覺中被一片昏暗籠罩。

熙攘熱鬧的宴會廳內卻仿佛絲毫沒有因為外界的風吹草動所打擾到,明亮的燈光照亮整個大廳, 餐盤間清脆的碰撞聲, 輕快的交談聲充斥着整個空間, 沒有一人察覺到屋外流動的空氣漸漸凝滞了下來。

廳內東側一角, 少女坐在長長的軟墊上理了理動作間被弄地有些褶皺的袖口。她的面前的桌上被擺放了幾個盛滿各種食物的餐盤, 餐具被規整地擺放在一側,似乎就待少女享用, 然而良久卻依舊不見坐在一旁的人有食用的打算。

忽然, 少女擡起了頭猛地向宴會廳的窗外望去,然而過于光亮的屋內反而使得屋外的黑暗仿佛更加深了一些。沉默地盯着窗戶上的倒映,良久,她緩緩收回視線。

身邊突然出現一道聲音,随即眼前便有一條手臂穿過。原愣了愣,擡眼望向來人,發現是髭切後微微露出些許不悅的表情, 卻沒有說話。

“您不吃這些嗎?”

身着白色軍服的付喪神神情自然地拿起桌上的叉子, 随手插過一塊食物送到嘴邊。他看了看從軟墊上移開半邊身子的審神者,捏着叉子的手忽然微微頓了一下, 片刻, 嘴角驀地染上一絲帶着嘲諷意味的淡淡的笑容。

“也對, 非人類的您應該也不需要這些東西呢。”

“……”

坐在軟墊上的少女沒有半分反應,神色平靜地望着會場上的人群,視線之內,深藍短發容貌精致的青年懷裏正抱着一個陌生的不知名的短刀,即使懷裏的短刀面露尴尬地推拒着他卻依舊眼底帶笑表情柔和地望着短刀。

身邊的付喪神似乎對她的無反應感到無趣離開了,身體深處突然猛地抽痛了一下,原靜靜地望着那一幕,良久,垂下了眼眸。

十八年前,她曾經做了一件錯事,而這件事卻讓她和她身邊的人悔恨到如今。

二十年前,她出任本丸的初代審神者。以加州清光為初始刀,身份比較特殊的她得到了時政的全方面援助,花費了不到一年的時間便将本丸的規模擴大到了時政排名的前二十,也由此更加受到了時政的賞識。

許是過多的榮譽與稱贊讓她昏了頭,腳下漸漸離了地面,在一堆經驗豐富經營時間之久的本丸中,過度追求地位名譽資源的她漸漸顯露出了根基薄弱的弊端。

本丸狀況随之惡化,派發下來的任務大多以失敗告終,時政撤回了對她的援助并且明裏暗裏開始對她的存在開始透露出一絲厭惡,這讓她精神時刻都保持着緊繃狀态。于是,在那種狀況下,本丸裏忽然傳出兩振刀劍背叛的消息時,徹底讓她腦中那根弦嘣地一聲斷開了。

雖然她不會像其他本丸的審神者那樣三天兩頭就要關心一下刀劍們的心裏狀況,但她自認為沒有做什麽讓這些刀劍傷心痛苦的事,除去必要的出陣和內番任務之外,大部分的刀劍都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和放松。

原自己很清楚,她并非和其他審神者一般由時政聘請過來的,在最初她便從時政那裏得到了本不應該獲得的東西,換句話說應該是,正因為時政她才得救了,所以作為償還她必須要做出實績來表達她的感激。

然而呢?她從未奢望能夠幫助她一把的刀劍卻在背地裏捅了她一刀!而且還是沒有絲毫猶豫!

她做的不夠好嗎?既沒有肆意妄為對刀劍指手畫腳,也不會像某些審神者對他們起一些奇怪的念頭,只是拜托他們偶爾出陣去完成一些任務而已,只是想要從時政的手掌裏平靜地活下去也不可以嗎?

望着跌跌撞撞滿身狼狽撲到她面前的短刀,聽着少年聲音中輕而易舉便可察覺到的恐懼慌張和懇求,原突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笑容。

她理了理少年淩亂的奶黃色的短發,輕聲安撫道,“不要擔心,我會讓第一部隊立刻追上那兩個人的,你回房間裏乖乖睡一覺,等醒來後那兩個人就能回來了。”

少年擡起哭地像只兔子的微紅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望着她,聲音中藏着顫抖,“主公……您在生氣嗎?”

“怎麽會,再拉着我一會那兩個人就跑遠了。”

少年聞言立刻松開了緊抓着她衣袖的手,站在一旁緊張地看着她。原對他笑了笑,随即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豎起食指輕抵在唇間。

“不能告訴別人這件事哦,要是別人知道了那兩個人回來後會變得不自在的,我也會在下令的時候随便找個借口搪塞過去的,所以你也不可以和別人說出這件事哦。”

原很清楚少年的單純,絲毫不會擔心被揭穿的可能,而事實也正如她所料,在看到少年忍着哭意認真點了點頭後,她便立即轉身離開不再言一語。

然而事實上,她本來就沒有再讓那兩振刀劍回來的打算,既然懷念原主那麽便永遠去那邊陪他吧,拖她後腿的刀劍她不需要。

于是趁着事情還沒有在本丸內傳來,她便突然對還滞留在本丸內的部隊下達了出陣的命令,不過目地不是為了尋回那兩振背叛的刀劍,而是與平時毫無不同的收集資源。

臨出發前,短刀突然跑了過來。原站在一旁,見到少年的身影平靜神色立刻變了變,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少年似乎還深信着她說過的話,即使跑到了即将出發的隊伍面前也沒有将實情說出來。

“哦呀,怎麽又哭成這樣了。”

原靜靜地看着隊伍中的三日月宗近緩步走到短刀面前,擡手輕輕撫了撫少年紅紅的眼角。少年用力咬着唇似乎在忍耐着什麽,原微微蹙起眉,感到隐隐有些不妙。

當初三日月宗近是和短刀一起帶回來的,據當時的隊伍說,在被他們發現之前,兩人似乎就在一起行動了很久,具體情況雖然不太清楚,但從短刀即使到了本丸,在身邊都有同系刀劍的陪伴下卻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黏在三日月宗近身邊這一點看便可以看出兩人的關系很好。

而如今,與短刀相處這麽長時間的三日月宗近若是稍微看出了些許端倪,那麽她的計劃就很有可能失敗。

這樣想着,她便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上前,輕輕将短刀拉到自己身後,對着三日月宗近他們說道,“時間差不多了,請出發吧。”

面前的付喪神沉默了片刻,似乎若有所思地又望了一眼她身後的少年。原捏緊拳頭,張開嘴剛要說些什麽時,卻見面前付喪神突然做出要離開的動作轉過了身子。

隊伍從大門處出發,漸漸從視野中消失,她長長呼出一口氣,看都沒看身後的短刀一眼,冷着一張臉形色匆匆地回到了自己房間。

本丸發生的一切事項都要如實向時政報告,否則一旦被查出便會受到懲罰,所以幾乎沒有猶豫,回到房間她便直接召來了狐之助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禀告了上去。

只不過事情并沒有她想象地那麽順利,她和狐之助的談話不小心洩露了出去,并迅速地傳到了短刀的耳朵裏,幾乎不到五分鐘,短刀便沖到她的房間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難以置信?

這應該是她的感受才對。

一句解釋都沒有說,她便平靜地看着短刀紅着眼睛跑出了屋,再然後便得到了短刀孤身一人殺進戰場的消息。

一振短刀孤身進入戰場會有什麽下場?即便是找到了那兩振刀也不過是最後的無意義的掙紮。

出陣的隊伍很快就回來了,在得知事情的始終後瞬間改變了對她的态度。她被關在了本丸中,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系,連負責傳話的狐之助也被牽扯了進來,一同鎖在了本丸裏。

而再次走出本丸時已經是在四天之後了,從戰場回來的付喪神們皆是滿臉疲憊與沉重的樣子。至于原因,在那不久之後,當原看到唯一被帶回來的已經半堕化的刀劍後大致便不得而知了。

……

原半垂着眸靜靜地盯着自己有些過于蒼白的指尖,說起來,當初被刀劍們關起來,整整四天未進半滴水與食物本應該要了她的命的。然而機緣巧合,時政給予她的東西卻讓她幸運地逃過了一劫,而她那時從心底感激的東西如今卻讓她無時無刻感到恐懼。

還有一年。

這個身體就……

屋內沒有掌燈,唯有從半開的門扉處射進來的被烏雲遮住了大半的微微月光照亮了屋內,然而即便是這樣,目光所及之處依舊是一片昏暗。

短刀站在門口背着月光靜靜地望着蜷縮在屋內角落裏的身影,嘴巴來回張合了幾下,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在他尚未成為歷史修正主義者前的,他還作為一振普通的短刀在這所本丸裏的事。

望着黑暗中周身隐隐泛着不詳氣息的刀劍,短刀猶豫了一下,緩緩向他走去。木屐踩在榻榻米上發出絲絲聲響,聲音在寂靜的屋內顯得尤為明顯。

然而,蜷縮在角落裏的人卻對此毫無反應,泛着詭異幽光的眼瞳一動不動,瞪着眼睛目光空洞地盯着漆黑的地面。那人睜地大大的眼睛下滿是一片青黑,奇怪詭異的黑色紋理順着他的脖頸處一直蔓延到左臉上,看上去十分猙獰。

眼眶不由地濕潤了起來,短刀咬了咬唇瓣,小心翼翼地向那人伸出一只手,然而未等指尖觸碰到那人,突然,一振不知名的刀劍破空而出,直直向短刀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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