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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紅豆湯

在這個本丸滞留了大約一個星期,短刀腿上的傷已經不會影響行動了。大概已經打消了對那幾個被留下來的懷疑亦或者是找到了其他的線索, 時政來本丸裏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少, 估摸着再有一兩天就可能會徹底将人手撤離走。

雖然那天和他說了那些多含着警告的話, 但事實上原并沒有因此就特別防備他,不僅本丸裏随短刀瞎逛,連本丸裏的刀劍和他隐有接觸都不加阻止。而且除此之外,她還命人送來了許多治療的藥物,也多虧了這個, 大太的傷勢痊愈的速度都提高了許多, 隐有完全恢複的跡象。

真是搞不懂那個人,前一秒還對他冷言冷語笑裏藏刀不許他靠近本丸的刀劍們, 下一秒卻眼見他和刀劍們出現在一起後,面無表情一聲不吱,私下反而特意讓刀劍沒事就跑來一趟送點吃食, 挨個混個臉熟。

圖啥?不怕他把那些刀劍生吞活剝了?

……好吧, 他就是說說而已, 這裏任何一振刀用小拇指都能把他弄個半死, 以前等級制度剝削的還不夠舒坦嗎, 他沒事找什麽事呢。

本丸裏下了一場秋雨,帶着濕氣的空氣中夾雜着一絲絲寒意。庭院中的地面散發着一股濕潤的泥土的芳香, 雨後地面上的枯黃落葉被微微砸進了土壤中,地上漸漸地積起了一塊不大不小的水面, 靜靜地倒映着淺藍色的天空。

短刀蹲在那塊積水邊, 似乎在想些什麽, 出神望着水中有些昏暗的倒影,片刻,他忽然聳動了一下涼涼的鼻尖,轉過了身去。

“哦呀,小孩子的鼻子果然就是靈啊。”

三日月宗近緩緩走向蹲在水坑邊的短刀,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将手中的瓷碗遞了過去,“突然就下雨了,審神者讓大家都喝一碗紅豆湯驅驅寒。”

突然下雨?本丸裏的氣候不是審神者控制的嗎,他還以為是那人突然來了興致施了一場雨。不過紅豆湯啊,怪不得聞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剛巧他蹲時間長了手腳有點冰涼,真好,那麽他就心存感激地收——個鬼(╯°□°)╯︵ ┻━┻

尴尬期啊尴尬期知不知道!要不是原和他說了他以前可能和面前這個人曾經有過手拉手走天涯的經歷,自己卻壓根連個毛都沒想起來,然而對方卻很可能因為自己的原因寂寞空虛冷了那麽多年,就算懷疑是對方記性不好想錯了人,但一想到還有是自己的可能他就覺得心裏有愧啊!

這種空巢老人的既視感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強烈!虧他這幾天還盡量避開了這個人的視線之內,眼看着馬上就要拍拍屁股走人錯過尴尬期了,結果一碗紅豆湯瞬間将他打回解放前。

真生氣,連喝湯的胃口都沒有了!

“恩?不喜歡嗎?那我拿去分給本丸裏的短刀們了。”

站住!誰說我不喝的……

短刀氣鼓鼓地連忙站起來跑去拉住了說走就走的三日月宗近。就說有代溝,連欲拒還迎都不懂,短刀在心裏輕哼了一聲。

少年從付喪神手中接過湯碗,湊到碗邊吹了兩下才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暖又甜的湯水順着喉嚨滑進胃中漸漸讓身子回暖了起來,短刀舒服呼出一口帶着甜味的熱氣,臉上變得紅撲撲的。

好喝。短刀擡頭看了一眼從剛才就一直笑眯眯安靜盯着他喝湯的付喪神,猶豫了一下,将手中的湯碗遞給了他。

“給你喝。”

然而說是喝,實際上碗中的湯水早就被喝的精幹,只剩下一顆顆被微微煮破的紅豆粒還在碗中冒着徐徐的熱氣。

少年歪了歪頭,不知道是有意無意地忽然沖三日月宗近笑了一下。見他緩緩接過碗後,少年立刻轉身跑開,幾秒就從庭院中消失了蹤影。

從庭院跑出來後,短刀便直接跑回了大太他們在的房間。大太他們也坐在屋內人手端了一碗紅豆湯似乎正準備喝,見短刀突然急忙跑進來,不禁都愣了一下,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怎麽了這麽慌張。”大太将快要貼到嘴邊的湯碗端開了些,疑惑地望着短刀。他向靠在門口喘着氣的短刀擺了擺手,“正好,過來喝口紅豆湯暖暖身子,在外面玩了那麽長時間手腳都涼了吧。”

見短刀依舊貼在門邊出神地不知想着什麽,大太便直接伸出長臂一把将少年拉了過來,一只大手也随即握上了短刀的手。他端過身側的湯碗湊到短刀的唇邊,碰了一下,後者明明一臉呆愣卻立刻順從地張開了嘴。大太見狀,不禁輕笑了一聲,借着力将湯碗中的紅豆湯喂了進去。

然而未等屋內呲溜聲持續一會兒,短刀忽然停下了動作,往後退了退。

“我剛才喝過了。”

大太沒有停頓,将碗重新貼上他的嘴邊,“再喝點。”

屋內安靜了一會又再次響起了嘶溜聲,坐在牆邊的小夜左文字捧着暖暖的湯碗靜靜地望着被圈外大太懷裏的短刀,垂下頭又看了看手中的紅豆湯。平靜的湯面倒映着自己無起伏的面容,小夜左文字眨了眨眼睛,正欲端起碗喝一口時,一個湯碗忽然自身旁緩緩推了過來。

小夜左文字一愣,擡起頭,卻只見江雪左文字面色平靜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轉而靠在牆邊輕輕阖上了眼睛。

“……”

深藍色短發的付喪神忽然垂下眸壓下了額前的碎發,讓人完全看不出他的表情,然而在頭發間隐隐暴露在空氣中的微紅的耳尖卻在不經意間透露出了付喪神的喜悅。

在本丸裏又待了兩天,時政終于将最後一批人員撤離了回去。短刀私下裏思量了許久,終于決定直接找上原商量關于大太他們的問題。

除去兩人都有的特殊情況,單說短刀他們在人家本丸裏白吃白喝這麽長時間就已經是一個大人情了,所以即便是要走,作為禮儀向她事先打個招呼也是應當的。

不過說起來自從那次之後,短刀便再沒有和原說過話,偶爾有一兩次碰面也只是他在庭院裏閑逛時偶然望見她匆忙走過廊道,只不過那個時候她身後總有其他付喪神跟着,相互交談着似乎在商讨什麽要事,明顯就不是能輕易打招呼的樣子。

本丸第一嘛,忙點也是正常,不像他家本丸唯一能算作勞動力的只有那麽幾振刀劍……

穿過廊道,短刀來到原時常辦公的房間前,望了望轉角的小窗戶,并沒有發現有人正在辦公的身影。

是不是趴着睡着了?

短刀稍作猶豫後,緩緩拉開紙門。悄悄往裏面探了個頭,視線在屋內環視了一圈後,在發現趴在桌上的人的身影後,短刀緩緩走了進去。

短刀小心翼翼地靠近桌案邊,踮起腳往桌上熟睡的人身上看了一眼,發現果然是原。

一般這個時辰她都會在這裏工作的,短刀路過這邊的時候看到過很多次了,只是從沒像今天這樣看到她就這樣趴在文件直接睡着的場面。

果然還是很辛苦……曾經這個人那麽争取這個位置而付出的努力難道就是為了如今的生活嗎,他依舊不理解。

短刀将視線從桌上的人身上移開,轉而随意地打量起了屋內的陳設。然而看着看着,短刀便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在瀑布下的岸邊被五虎退救回去後做的那個夢。

和屋內的陳設幾乎完全吻合,只不過這一次沒有人從門的那一邊走進來,他也不會用刀劍去刺向那個人。

……不行不行,瞎想些什麽東西呢,他來這裏的目地可不是過來傷春悲秋的。大太他們的問題必須要趕快解決,雖然他很想帶着他們回去,但那邊本丸裏的事情他還沒有解決,但如若就這樣讓大太他們回到原來的小屋裏又感覺有些不妥,話說那個地方還能回去嗎,被坑過那麽多次後,相信誰短刀都不會再相信歷史修正主義者了。

所以左思右想下,唯有再試着央求一下這個人,雖然有點厚臉皮,但是這種走投無路的情況下短刀也實在想不出別的方法了。

要不要叫醒她呢……啊,但是黑眼圈好重,這個時候吵醒她萬一有起床氣什麽的不會直接将他們扔出去嗎……

短刀糾結地皺了皺眉頭,伸出去的手一會放在桌上的人上空,一會又猛地收了回來。

稍微……輕聲喊一下吧,如果沒反應的話就改天再來。

短刀抿了抿唇,緩緩張開嘴。就在這時,一只微涼的大手忽然從身後伸出,一把捂住了短刀微張的嘴,瞬間堵住了即将沖出口的話語。

耳畔忽然響起一道清朗中帶着幾絲沙啞的聲音,仿佛許久未張口說話了一般,有些低沉。短刀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睛,只聽身後那人喚道。

“五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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