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老年人
給別人梳頭發短刀不是第一次做, 以前在小屋那邊的時候就時常幫大太和太刀梳理,和他始終是一頭短發不同,那兩個人的頭發很長,但卻從不會纏在一起的這一點短刀一直感到不可思議。
手指在付喪神微微過肩的黑發中順了幾下, 短刀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并沒有找到能代替木梳的東西後便作罷,轉而直接用手指随意地梳了起來。
總覺得有點像人偶,如果不是還能看到付喪神胸前輕微的起伏, 他可能真的會把這個當做等身娃娃的。
短刀支着下巴出神地望着付喪神沉寂的臉龐, 手下卻依舊自然地順開着他的頭發。
這時,一只棕紅色的木梳忽然自身側遞了過來。短刀一愣, 擡起頭只見不知何時身邊出現的少女正微垂着眸靜靜地望着他和付喪神。見短刀眼中露出一絲疑惑,她沉默地将手中的木梳往他面前又遞了遞。
短刀似乎有些猶豫, 但還是接過了木梳。他還以為這人會生氣,畢竟他是偷偷摸摸跑進來的,不過看她一副平靜的樣子,看來以為做的很隐蔽的可能就只有他。
既然她沒說什麽,那麽是不是就算默許了自己的行為呢,他可沒做什麽威脅到安定先生的事情。短刀安下心,不再想亂七八糟的事, 捏着手中的木梳就要接着給付喪神梳頭發, 餘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了木梳上面, 動作忽然一頓。
“……你這養狗了?”
原愣了一下, 視線順着他的視線望去, 随後忽然伸過手面色平靜地将木梳上的一根白毛摘了下去,“小狐丸的。”
小狐丸?啊,那個毛茸茸的人。
短刀沒太在意,拿着梳子給付喪神梳了個馬尾。身邊的人似乎沒有和他交談的打算,安靜地坐在旁邊似乎只是看着短刀一下一下地捋着付喪神的頭發,忽然,她出聲了。
“以前,也有一個人這樣給他束過頭發。”
短刀手下微微頓了頓,神情自然地用緞帶綁上他的頭發。
“加州清光。”
哦,不是他啊,他還以為自己的記憶又出問題了……
“那個孩子很喜歡這些東西的啊,一有機會就會抓着大和守不放,試圖用一些完全不适合大和守的東西去裝扮他,結果反倒被欺負的一臉通紅。”
原忽然放松了身體,手肘支在膝上,枕着手臂淡淡地望着如人偶般沉寂的付喪神,可惜的是,那雙蔚藍眼眸明明那麽漂亮,卻暗淡地沒有映入一物。
“那兩人身後總有一振短刀緊緊跟着,那振短刀是我無意中撿回來的,但事實上本來是打算抓一只三日月的,所以撿到他的時候,說實話,有點失望。”
原沉默了一會,臉上似乎露出一絲疲憊,良久,她啓唇又緩緩說道。
“粟田口刀派,番號48,五虎退。”她頓了頓,忽然擡眼看向面前的少年,“你的本丸應該也有這振刀劍的吧,畢竟不是什麽稀罕的刀劍。經常哭泣,動不動就會臉紅害羞,但那樣性格的刀劍居然會和沖田組的刀劍走到一起去,至今我都覺得不可思議,明明無論刀派還是歷史上都應該沒有絲毫瓜葛呢。”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原垂下眸,将滑落臉側的頭發別到了耳後,“為了本應該是毫無牽連的刀劍抛棄了與同派系相聚的機會,像個小傻瓜一樣獨自一人沖去了戰場,真是……”
愚蠢嗎……誰知道呢,他當時是在想什麽呢,明明知道一個人是絕對不可能平安帶回那兩個人的。而且說到底他為什麽會和那兩個人在一起,就像這個人說的一樣,和同派系相聚才是最好的選擇,如果最開始乖乖呆在本丸裏的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了。
“他是怎麽變成這樣的……”短刀望向原,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半堕的付喪神,卻見原搖了搖頭,說道,“帶回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了,除了他昏倒在那裏,另外兩振刀劍都不見了蹤影,究竟是碎了還是其他都沒有人知道。”
“為什麽……”
原聞言看着垂着頭的少年突然笑了,語氣中隐約夾雜着幾分自嘲,“因為我是不負責任的主公啊,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她忽然微微湊近短刀,聲音略微壓低了一些,“小朋友,你不會以為我是太閑或者覺得想要找人傾訴才會将這件事情告訴你的吧。你的那個哥哥,在我的本丸裏暗地裏動了什麽手段,還有那些歷史修正主義者,包括你藏努力起來的那兩個人都和他脫不了幹系吧。”
她說着,靜靜地看着少年的面上因為她的話漸漸褪去血色,停頓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短刀的肩膀。她溫柔地笑道,“時政會怎樣對我來說無所謂,但如若那個人的主意打到我的本丸上,剛巧你也在其中的話,就不要怪我自作主張處理掉你的那兩位朋友了。”
短刀微微睜大眼睛,看着她輕輕擡起付喪神的手。“在你用這孩子威脅我的時候,你就應該想到有一天會被我以同樣的方式威脅的。”
原緩緩放下了大和守安定的手,忽然垂下了眼眸,整個人周身的鋒芒瞬間消失了。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她忽然低聲說道,“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倒希望你和這件事沒有關系,畢竟……”
聲音越來越小,到後面短刀已經聽不清她的話語了。他迷茫地望着面前的人起身,似乎有要離開的打算走到了門口。
然而,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一般,少女忽然停在了門邊,輕笑了一聲。
“方才我是不是說了我當初本是想要抓只三日月結果卻撿了個五虎退回來?”
屋內的短刀一愣,下意識點了點頭,疑惑間正欲問怎麽了,卻見少女唇間抿着笑繼續又道。
“後來我真地有了一振三日月,不過不是我抓的,是他自己送上門的,”原頓了頓,眼中漸漸染上一絲笑意,“‘一個人太過寂寞了,勞煩這位審神者把老人家送到前幾天被閣下捉去的那振短刀身邊’——這是那個人最開始和我說的話。”
……
原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房間,絲毫沒有考慮讓短刀和大和守安定獨處會不會出現問題。
走在廊道上,身側便是已經被荒廢許久的庭院,原緩緩收起了眼底的笑意,臉上忽然攀上一絲愁色。
身體撐不住了,終于還是到時限了嗎。
原擡起手抵在唇前不由自主地輕輕咳了一聲。一年……不,一年都不到,在那之前一定要找到一個人才行……
她微微扭過頭,沉默地将視線投向已經距離很遠的那間屋子,良久,轉身離去。
坐在安靜的屋裏,盯着面前紋理整齊的榻榻米,短刀忽然蹙起了眉。
無論以前還是現在他都不能理解那個人。曾經那個人真的十分努力,為了得到時政的認可幾乎到了瘋狂的程度,有時候都不禁讓他覺得那個人其實就是個機器,為了時政賣血命的機器。
但是如今卻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時政會怎樣對我來說無所謂’這樣的話如果是從前,是想都想不到會從她的嘴裏說出來的。雖然方才被針對了一下,但不知為何短刀卻覺得現在的那個人更加讓人覺得有人情味。
至于那個三日月……短刀微微皺了皺眉,苦惱地點了點腦袋。
怎麽辦,為什麽他一點都想不起關于那個人的事情。清光先生和安定先生的話在原的一番話下隐約有了模糊印象,但是唯獨提到那個人的時候腦中依舊一片空白。
聽着那些話,他似乎是在被撿到本丸之前便和三日月宗近認識了,而且貌似還很熟?想想前幾天宴會時被那人舉高高的場景,短刀不禁糾結地猜想到,莫非以前兩人相處模式都和爺孫兩一樣的嗎……
雖說他當時确實對那人看呆了,但是那是純粹的對美的欣賞,至于印象什麽的是完全沒有的事,又不是老掉牙的‘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有些東西只可遠觀不可亵玩的道理短刀還是懂得,所以當原提到這件事的時候,短刀不禁懷疑道,那真的是自己嗎?莫不是老年人(xxx)記性不好了,把人記錯了什麽的……
然而人已經走了,短刀也不可能再跑到人家面前問個清楚,在屋裏坐了一會,也不管身邊人能不能聽到,龍頭蛇尾地自言自語地講了一大堆話後,短刀終于口幹舌燥地和大和守安定擺了擺手,出了房間。
紙門從外面被輕輕拉上,屋內瞬間寂靜了下來。昏暗的光線下,忽然,角落裏付喪神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