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被扒
似乎睡了很長時間, 原緩緩睜開眼睛, 望着桌案上擺放的一摞摞文件,良久, 直起了身子。
肩膀上的薄毯随着動作滑下肩際, 原擡手接住了要掉在地上的毯子,若有所思地環視了屋內一圈,頓了頓,忽然扔下毯子站起了身。
屏風後面似乎隐約有着動靜, 原心下生疑, 輕步走到屏風處, 微微往後面探了一眼。
黑發的少年背對着這邊跪坐在地上,埋着頭不知道在弄些什麽, 他腿邊躺着一個無聲無息的人,一個身着深藍色服飾的青年則站在一旁, 面無表情沉默地望着那個少年。
“……你們在做什麽?”
原站在屏風旁邊沉默望着他們, 忽然出聲道。她走上前,停在少年的身邊低頭看着他,卻見原本背對着她的少年好像察覺到了她的接近後, 忽然一下子轉過了頭。
滿是鮮血的手掌緊緊捂在鼻子上,仍舊能看到絲絲血跡正從指縫中露出來, 少年傻傻地瞪着一雙眼睛望着來人, 像是發呆了一般, 半天才反應過來。
“啊, 那個……”短刀想說話, 便松開捂在鼻子上的手,然而随即察覺到又有一股熱流緩緩流出,便連忙又用雙手重新堵住了鼻子,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原,悶悶道,“……血總是止不住。”
“……”原皺着眉看着短刀蹭的全是血跡的小臉,無奈地捏了捏有些酸澀的眉心,對他伸出一只手說道,“過來,我給你清洗一下。”
“哦。”短刀乖乖地應了一聲,伸出一只捂在鼻子上的手。剛想抓住原的手,然而卻發現雙手上都沾上了血跡,他愣了愣,有些猶豫地想要縮回手。
然而,對方似乎全然沒有在意這個,見短刀磨磨蹭蹭地,原便直接伸過手抓住了短刀,一把将他拉了起來。她向短刀身旁的仰天平躺着的那個人望了一眼,轉向一旁青年,說道。
“三日月,你把大和守帶回原來的房間裏,路上注意不要被人看到。”
三日月宗近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視線落在了站在她身旁的少年,兩人的目光對上了一秒,後者瞬間捂着鼻子轉開了視線。三日月宗近沉默地将大和守安定緩緩扛到了肩膀上,轉身離開了房間。
“走吧。”等了一會,原淡淡地看了一眼身側的人,率先走出了房間,短刀見狀連忙小跑着跟上了她。兩人左拐右拐出了這座庭院,短刀跟着原,看着她停在一處洗手石後連忙加快腳步走到了旁邊。
深秋的水有些涼,短刀用手搓洗着蹭上血跡的手感覺那寒意都刺到骨子裏了,連忙胡亂沖了幾下就打算收回手,然而身邊的人卻在這個時候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強硬地又帶回了水流下。
短刀瑟縮了一下,“……涼。”
“忍着。”
原平靜着臉帶着短刀的手澆在水下,來回仔細清洗了幾遍後才松開他,少年轉身就想跑開,她眼睛都沒眨一下,擡手便又拎回了短刀。
冰涼的水瞬間打在臉上腦門上,短刀一下子打了個激靈,他試着掙紮了幾下,發現似乎都是白費力氣後就乖乖地伸着腦袋被拍冷水。
簡單把少年清洗了一下後,少年的臉已經有些微微發紅。原松開手,帶着短刀又回到了書房,拿起了裏間挂着的毛巾給他扔了過去,又把紙抽放到了他的面前。
原坐到椅子上,沉默地看着短刀揪着手巾在臉上胡亂地擦了一下後,連忙又抽出一張紙堵住了鼻子。
她閉了閉眼,片刻又緩緩睜開了眼睛,對對面的短刀說道,“你來找我我什麽事嗎?”
短刀似乎愣了一下,想了想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目的。都是被三日月擾亂了,弄地他都變得神經質了起來,再加上似乎又看到了不該看到的畫面……短刀悄悄擡起頭看了一眼桌案前的人,表情變得有些糾結起來。
她應該是不知道的吧?之前看她睡得那麽熟,連他進入房間都不知道,更不可能察覺到有人動過屋內的文件了,更何況還是自己本丸裏的人,要是說不好還有可能反倒是自己被懷疑。
短刀沉思了片刻,說道,“我是想來和你說一聲我要回去了。”
“回去?”
“恩,在這邊待的時間太長了,本丸裏的人說不定會擔心。”短刀想到大太他們了,如果這個人不同意的話,說不定大太他們就要暫時流浪街頭了。一想到這,短刀不禁有點緊張地扯了扯衣服,聲音帶着幾分商量的語氣,“所以那個……我回去的這段時間能不能……”
“為什麽回去?”
啊?
不明白這話的意思,短刀怔愣地望着她,“就是……本丸裏的人說不定着急……了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原擡手将臉側的碎發別到了耳後,一手支在了桌案上,語氣淡淡道,“我是說,你明明不是他們的主公,為什麽還要在意那些刀劍?”
“……”短刀緩緩睜大眼睛,愣住般的望着原,“什麽……意思?”
“不想說嗎,也罷,”原垂下眸看了一眼桌面的文件,神色忽然微微變動了一下,然而随即便恢複自然。她伸手将桌上的兩個文件上下調換了一下位置,繼而緩緩說道。
“本來我也只是有點猜測而已,但是就算你似乎有意遮掩着,有些地方也讓人明眼可見。”
她頓了頓,忽然轉換了話鋒,“幾年前,我參加過一個吊唁,一位犧牲在戰場上的審神者的告別會。那個人生前功績很高,在這邊的排名也是名列前茅,所以在圈子裏還是很知名度的。”
“那個人去世後,很快他的家屬像是接受遺物般的接任了那個人的本丸,兩個星期後,我則作為審神者代表前去慰問了一番。”
原停住了話語,忽然用雙手支住了下巴,微微眯起眼睛深深地望着短刀,輕啓唇道,“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短刀沉默地握緊了拳頭。
“他在逼那個人留下來的刀劍去跳刀解池。”
原緩緩呼出一口氣,“那個人留下來的刀劍已經變得有些奇怪了,即使那種情況下卻仍舊沒有反抗。如若不是我當時去的及時,那些刀劍早就沒了。”
“因為我的任務是教導那個少年如何正常運作本丸,所以便在那裏滞留了幾天,于是很快就察覺到了他的狀态有些不對勁。将他的情況上報給了時政,時政那邊得知這件事也有将少年撤下來的打算,但是這件事不知怎的被洩露了出去,得知此事的他随後便是以命相要,拒絕将哥哥的遺物轉給別人。時政無奈只好放任他在本丸裏生活,轉而定期監督他的狀态以及送一些治療的藥物。”
“一個患病的孩子在那種環境下痊愈的可能性有多少,周身環繞着一個個被當做害死兄長的兇手的付喪神,你覺得他能夠恢複嗎?”原偏了偏頭,看着面前臉色有些蒼白的少年,平靜地問道,“但是如果說,如今那個孩子忽然變得和普通小孩一般,開心地參加着這種宴會,并且和付喪神表現地親密無間,這種事,你會相信嗎?”
她靜靜地望着緊咬着幾乎沒有了血色的唇瓣,垂着頭的少年,良久緩緩嘆了一口氣。“不要再回那個本丸了,一旦你的身份被發現,那些變得奇怪的付喪神不會善待你的。不需要覺得對不起任何人,如今你擁有的生命不是這個身體的主人給予你的,是你自己努力得到的,即便是動用了不該用的手段,那也是屬于你的。”
原望着少年眼神忽地柔和了起來,聲音輕輕的,“這不是在祈求你的原諒,只是希望這一次你能珍惜這次機會……留在這裏吧,五虎退。”
“……”
這種時候應該以什麽表情回答呢,身份暴露這件事短刀其實想過很多次了,畢竟他并沒有特別遮掩一切,他想着總有這麽一天會把所有事情說出來所以也不必在意那麽多,只不過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正到這個時候果然還是會有點震驚。
事實上,他對以前的事情記得十分模糊,就像他至今想不起來關于三日月宗近的事情一樣,連他自己自身的事情都是迷迷糊糊的。雖說當初是因為這個人欺騙了他們才會導致如今的局面,但也許是時間隔的太久,關鍵的悔恨感都消失的一幹二淨,更不要提什麽怨不怨了。
短刀在刀劍身上感覺到的違和感并不是他的錯覺,反而是存在了很久的問題。或許他回去将事實說出來會讓他的處境變得危險,但只要他一天有意回去,這個問題就必須要直面。
想好好相處就說明白,憋着藏着掖着裝高冷嗎!刀劍們要是厭惡或被動就找借口往他們身上找死命賴!寂寞的夜晚一個人也要活的像個隊伍!
短刀擡起頭,端正了坐姿,表情堅定道。
“我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