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帶回家
失而複得的感覺很好。
自短刀記起來自己的事後心裏其實始終有這個心結, 他一直以為當初随着刀身被碎小虎君也一并消失了, 所以不久前在本丸看到緊跟在五虎退身邊的幾只小老虎時, 心中多少有點難過。
但是事實上小虎君還活着。
雖然已經變成了一堵牆。
短刀摟着小虎君的脖子——準确地說是算是挂在上面,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再也不是當年纖細嬌小的身軀,還一個勁兒地把大腦袋拱進短刀懷裏的小虎君見面前的人半天也沒有圈住自己的打算, 頓時覺得心裏委屈地不行, 半蹲下身子就要往短刀身上坐。
嘶拉。
短刀聽到了衣服裂開的聲音。
“……”他推開胸前的大腦袋:“來, 你先給我起來。”
大老虎委屈巴巴地用異色眼眸望着他, 到底老實地退到了一邊, 一屁股坐下趴在地上兩個爪子放在腦袋旁盯着他。
外袍本就有些破損, 被小虎君一坐後幾乎成了破布,揪着不知道是從哪裏掉下來的布往身上亂七八糟地塞了一下,餘光撇到一旁喉嚨間不停發着悶悶的聲音的小虎君,短刀愣了一下, 走到它面前伏身摸了摸大腦袋,聲音立刻消失了。
“接下來你打算去哪?”短刀擡頭望向一直沉默看着這邊的加州清光, “要去找安定先生嗎?”
加州清光搖搖頭:“不去。”
“為什麽不去?”
“沒必要。”
短刀蹙起眉, 不明白他的意思。
為什麽沒有必要,如果說一開始為了找到自己利用檢非違使的身份在外面游蕩, 那現在他已經找到了,不更應該立刻回到原來的本丸嗎。
短刀想了想道:“安定先生還在本丸等着你,你回去後他的情況一定會好起來的!”
加州清光卻依舊搖頭, “一年前我有偷偷潛入本丸去看過他, 他的半堕情況從一開始便被主公控制住了, 如今你回來了,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徹底恢複。”
他看了一眼不停繞着少年轉圈圈的小虎君,後者正将長長的尾巴自短刀露在外面的光滑的小腿上滑過,試圖吸引少年的注意力。
“它的狀況也不是很嚴重,只是被污染了一小部分,時間久了本丸裏的靈力自然會将其淨去。”
衣擺被身旁的小虎君用嘴叼着往下扯了扯滑下肩膀,短刀皺了皺眉,隐約有些不好的預感——他感覺付喪神下一句話可能就是自己已經被污染地從裏黑到外了,但是他還是問道:
“那你呢?”
付喪神沉默了片刻,狀似若無其事地将肩膀上散落下來的黑發掃了下去:“回歸大自然。”
“……”
遠處忽地傳來一陣熟悉的呼喊聲,是藥研藤四郎他們。
加州清光頓了頓,撿起立在樹幹旁的刀劍:“我走了,免得一會兒又要引起誤會了。”說着,便毫無猶豫地轉身往森林深處走。
身後吵雜的腳步聲愈來愈清晰,隐約聽到了有人在叫主公的聲音。
望着那個即将消失在視野中的蕭索背影,沉默良久,短刀忽然猛地擡起手,聲音響徹整個寂靜的森林。
“大虎,給我把他撲倒!”
“嗷嗚——!”QAQ
主人更換,只需一秒。
顧不得感傷,大虎一個健步沖了出去。
半分鐘後,加州清光被拖行帶了回來。
“噗、咳……我身上還有傷……”加州清光平躺在滿是落葉的地上,頭上挂着些許雜草屑虛弱地說。
短刀臉色一僵,幹笑了一聲:“我忘了……”
“……”
“主公!”
這時,藥研藤四郎他們紛紛趕至,一眼便見到身體龐碩的大老虎正繞着短刀打轉,時不時還湊上前嗅一嗅,仿佛在确認從哪個地方開始下口一般。
付喪神們一驚,立刻抽出刀劍散開隊伍準備圍攻大老虎。
短刀一愣,肩膀突然被人扶了一把,他扭頭,發現是正打算從地上站起來的加州清光。
“主公不要擔心,我們馬上把你救出來!”鲶尾藤四郎橫握着刀劍,眼神警惕地盯着站在短刀身旁不知名的青年。
腿下發力,正待他要率先發動攻擊俯沖出去時,就見被青年抓在手心裏的黑發少年仿佛回過神般,大聲喊到。
“停!這是誤會!!”
鲶尾藤四郎被吓得一驚,慣性地往前絆了幾下,被一旁的鶴丸國永扶住。
鶴丸國永拉回鲶尾藤四郎,右手的太刀依舊對着青年,他淺金色的眼眸落在加州清光抓在短刀微露出來的肩膀的手上,語氣淡淡:
“誤會?”
短刀愣住,一把将加州清光扶在他肩上的手拍掉,拽着身上裹得衣服整體往上提了提,加州清光在一旁虛弱地晃了幾下身子。
“誤會,誤會。”短刀嚴肅道。
“……”鶴丸國永。
雙方大眼瞪小眼站了一會,良久,在鶴丸國永率先放下刀劍後,氣氛終于緩和下來。
短刀悄悄地籲了一口氣,正要放松下來,身旁的付喪神忽然歪倒地撞了他一下。
“清光先生?”短刀疑惑地扶住他的身子,他側過來的臉上和唇上幾乎褪去血色,蒼白一片。短刀蹙起眉,對藥研藤四郎道,“我記得有帶急救包,能幫他治療一下嗎?”
藥研藤四郎看着眼中帶有懇求的短刀,停頓片刻,沉默地走上前扶過了加州清光。
鶴丸國永安靜地站在一旁,看着藥研藤四郎靈活地使着刀劍将躺在地上的人腰際的衣料割斷,露出裏面血肉模糊的傷口。
“刀傷,”鶴丸國永扭頭看向短刀,“你弄的?”
短刀斜了他一眼,不想和他說話。
“你和他是朋友?”鶴丸國永不氣餒。
“……恩。”
銀發的付喪神伸手指了指完全看不出之前威風模樣,正眼巴巴望着這邊的大老虎:“你朋友的寵物?”
“那是我的。”
“……”
越來越搞不懂了。
短刀走到藥研藤四郎身邊,伏身問道:“怎麽樣,有問題嗎?”
藥研藤四郎正在用繃帶纏着那個傷口,抑制住出血狀況:“問題不大,稍微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他将繃帶系上死扣,短刀以為他要站起身,連忙向一旁退去,卻見付喪神轉身拿了另一卷繃帶後,一把握住他的腳。
短刀驚了一下:“怎、怎麽了?”
“您自己沒有感覺嗎,”藥研藤四郎沒擡頭,已經開始動手将紮進短刀腳掌的細小的木刺一個一個拔了出來,有些地方則被尖銳的石子劃破微微滲出血跡,“真不知該說您什麽。”
短刀盯着他深色的發頂,小聲嘟囔道:“皮糙肉厚就行……”
反正以前在小屋那邊他就經常因為光腳下地被大太罵,都習慣了。
“……”藥研藤四郎。
“衣服丢在半路,返回去的時候太着急忘記取了,”藥研藤四郎看了看短刀身上的乞丐裝,沉默了片刻,正欲将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身後突然遞來一件衣服。
“請穿這個吧,”一期一振将手裏的外套披在短刀身上,衣擺剛好到大腿處:“藥研的衣服多少還是有點小的。”
“……”藥研藤四郎。
“啊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一期一振後反應過來,連忙臉上帶着尴尬看着藥研藤四郎,他小心地叫了聲:“藥研?”
“……恩。”
一期一振松了口氣,放下心來。
“主公沒有鞋子的話就由我抱回去吧?”鲶尾藤四郎笑着湊到短刀身前,眨了眨透徹的眼眸:“還是說,比較想要山姥切抱着?”
站在偏僻地方的山姥切國廣愣了一下,望了一會兒短刀的背影,繼而沉默地拉低了被沿。
短刀沒注意到付喪神的小動作,他一臉猶豫地看了眼躺在地上不知睡着還是怎麽一直阖着眼睛的加州清光,遲疑道:“要回去嗎?”
“當然啊,”鲶尾藤四郎立刻回到:“本丸裏的人都等着呢!”
短刀臉色有些蒼白。
他有意将清光先生帶回去,但是光是自己以後還能否留在那裏還是個未知數,貿然将清光先生帶回去并不是個明智的選擇。再者,僅憑他一個人也無法将清光先生帶回本丸……
短刀咬了咬唇瓣,擡頭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身旁的幾個付喪神,忽然,身下的藥研藤四郎出聲道。
“主公想做什麽直接命令便是了,”他放下短刀被繃帶大致包裹起來看起來更小了的腳,緩緩站起身:
“我們是您的刀劍,您既命令,我們自然會達成。”
藥研藤四郎看着一臉緊張猶豫的短刀,嚴肅認真的表情軟化下來,紫羅蘭色的眼中也忽然柔和了幾分,他說:“您想做什麽?”
“我想……帶他回去。”
“如您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