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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揭秘(二)

三日月宗近來到本丸不足一個月, 出陣頻率直逼原隊伍中兩個付喪神出陣總和數。倒也不是虐待老人家, 初來乍到, 還是主公一手準備捧起來的, 不忙點也說不過去。

短刀站在訓練場上, 看了一眼坐在廊道邊上帶着淡笑地望着這邊的三日月宗近,再過一會兒這個人又要和隊伍一同出陣去了。

時政那邊似乎傳達下來了文書,內容應該不太好, 以致于主公這幾日不知因為這個原因一直見不到人影——雖然短刀除了被撿到的時候以外來到這也沒見過幾次, 但自三日月來了之後, 作為‘新寵’, 即便再忙也會跑來看一眼, 而三日月宗近待在本丸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和短刀一起,連帶着短刀見到原的次數較以往指标巅峰。

意外地是個很平和的人, 短刀想。

抽出腰際的刀劍,短刀有些漫不經心地對着空氣揮砍了幾下,手腕一轉, 氣場忽然猛地一變,刀尖壓迫着空氣刺了出去。

訓練場外忽地傳來一聲清脆的咳嗽聲。

短刀一愣,放下刀劍望了過去。

是加州清光。

一老一小同時向這邊望來, 黑發的付喪神将手抵在唇前清了清嗓子, 看了一眼坐在廊道邊眉眼微彎的三日月宗近,頓了頓, 走到短刀身邊。

“你有沒有……看到安定?”許是太久沒和短刀說過話, 加州清光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短刀愣了會神, 連忙搖頭。

“沒有?奇怪了……”加州清光小聲嘟囔了一句,正欲離開,卻忽然想起什麽似的頓住了腳步,他看了眼短刀垂在身側的刀劍,遲疑道,“你剛才的那個招式是……”

“啊,那個是安定先生教我的。”短刀解釋道,“做的不好……對不起……”

加州清光沒太在意那個,“安定教你的?”

“恩。”

黑發付喪神輕輕點了下頭,又看了一眼短刀後,沒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視野中,短刀忽地把刀劍收了起來,高興地跳了起來。

清光先生已經躲了他将近一個月了,若不是時而從安定先生那裏聽到他的消息,短刀幾乎以為以後都不能和那人說上話了。

短刀跳到三日月宗近的旁邊一屁股坐了下來,身着深藍出陣服的青年正垂着水色的眸望着自己,短刀擡手摸了摸他垂在臉側的金色流蘇,嘿嘿嘿地忽然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還好聽了安定先生的話沒有一個勁兒地纏着清光先生,果然不理會他過一頓時間就會主動找上門來。

短刀捂嘴偷笑。其實他已經看到很多次清光先生在附近狀似無意地路過了,只不過因為一直記着安定先生說的‘讓他別扭去’,他便沒有主動搭話。

說到安定先生,剛才清光先生好像在找他,不過從早上起來短刀便和三日月宗近一直待在一起,到現在還沒有見過他一面呢。

不過安定先生的話,一定又是在本丸裏哪個訓練場練習呢吧,短刀每次去找他只要不在房間裏那就是在訓練場了。

短刀說的安定交給他的招式也是那幾次偶然看到的。

但說是教給短刀,不如說是大和守安定單純地就是想要将那個招式展示出來。

相處了一段時間後,短刀已經認識到他對原主的懷念程度了,所以當安定施展出第一招時短刀便猜出來,那大概是那個原主生前的招式。

刀種不同怎麽學,況且雖然不是很出名,但好歹他也是有招式的,把其他刀劍的刀法學去了是怎麽回事。短刀沒太在意,看着大和守安定使出刀法當玩似的,估計大和守安定也是開玩笑的。而至于剛才使出來的那一招純屬是短刀當時看着他使出來時感覺帥帥的,手癢也想試試而已。

——沒想到被現場抓包了。

——還好他沒弄得四不像。

短刀看着面前的青年站起身,偏頭疑惑道:“要走了嗎?”

“恩。”青年撫了撫被短刀揪歪的流蘇,回道:“一會去找沖田組?”

短刀點了點頭,咧嘴笑:“等你回來我帶他們過來見你。”

三日月宗近愣了愣,随即輕笑了一聲,似乎沒太将他的話當真:“也好,不然我離了本丸你又一個人了。”

天下五劍從寬大的袖袍中伸出手輕拍了幾下短刀的頭發,回頭望了一眼出現在庭院外的負責提示出陣時間的付喪神,收回視線,他又揉了揉小孩變得亂糟糟的小卷發,才起身離開。

三日月宗近離開,短刀用手爬拉了兩下頭發後便立刻有些等不及地去找加州清光他們了。難得的和好機會,既然清光先生都已經主動先拉下臉,他也不能就地裝高冷了。于是,捧着一窩虎崽子,短刀便邁着歡快的小短腿跑到了那兩人住的小院裏。

加州清光來找過他問大和守安定的身影,但距那時已經過了有一段時間了,短刀本以為也差不多能找到安定先生了,但一進小和室,卻哪也沒發現兩人的身影。

還沒回來嗎?

短刀想,轉身就打算自己去訓練場看一眼去,正欲離開時,餘光卻突然瞥見了地上一團紙,他愣了一下,想了想,又返回來騰出一只手撿了起來,一同掉落在旁邊的一個信封一樣的東西。

信封右下角寫着‘給清光’三個字。懷裏的小老虎們看着新奇伸爪就想夠,短刀無奈地伸遠了胳膊,把一窩的老虎放到了地上,任它們嗷嗷地扒着他的腿,遲疑地看着右手中被揉搓成一個圓球的紙團。

怎麽了這是……安定先生又惹清光先生生氣了嗎……?

短刀四處張望了一圈,屋內的擺設依舊擺放規整,并沒有被撞歪打碎的跡象,回想了一下,不久前找上他的清光先生似乎也沒有在生氣的樣子。若有所思地從櫃子上一個僅開了極小縫隙的抽屜上移開視線,短刀盯了紙團一會兒,緩緩将它揣到了兜裏。

短刀趕到訓練場,空曠的場內少了安定先生習慣的喊聲顯得有些寂寥,偌大的訓練場上空無一人,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隐約能看到空氣中悠然懸浮的灰塵顆粒,一振木質打刀被随意地扔在地上,無人問津。

“……”

有些不太對勁。

短刀蹙着眉看了看手中黑筆白紙的信封,似乎想從那三個字中看出一絲玩笑的意味,然而良久,他忽然捏緊了手中的信封,從口袋中拿出那團紙,緩緩攤開。

幾乎是一目十行,越往下看,短刀的臉色便愈加蒼白,幾分鐘便把一封說短不短說長不長的書信看完了。

按照如今的加州清光的說法,那幾乎就是一篇膈應死人不償命的陳情表,通篇‘我走了,是我愚蠢始終放不下對沖田君的執着,主公是位溫柔的人應該不會牽連到你,一個人也要堅強活下去……’之類的話,狗屁不通!

短刀讀完信後雖不至于像加州清光那樣把信二次揉搓,但卻不知道是被氣得還是被吓得,控制不住地顫抖着雙手把紙揣回了兜裏。

到此為止,短刀姑且還是有點印象的,加州清光和他敘述了一遍後,以前有些說不通的地方便迎刃而解了。

當初大和守安定憑着有些模糊的記憶對他的身份起疑,為了從他身上翹出所謂回到過去的方法便與加州清光一同才向始終有意識避着與別人交往的他搭了話,這些事情原不知道,所以才會說不明白為什麽沖田組的會和五虎退走到了一起去。

那個時候短刀還未曾回到過去,只是曾經出現在過去時的影響卻留下來了。就像堀川國廣至今還對土方歲三究竟有沒有那方面性趣抱有疑惑一樣,大和守安定對那個時候的事也只能憑借着微弱的氣息來判斷,尤其那個時候的短刀因為刀身已碎早已被歷史修正主義重鑄過一次,雖說付喪神本體沒有變化,但周身氣息些許的改變便讓本就不确定的大和守安定更加不敢輕易下結論了。

短刀從思緒中回過神來,随即忽然又想起了那個三日月宗近。

因為一點印象都沒有,他本以為真的是那個人記錯或者經歷過什麽悲傷的事而受了刺激誤把他當成了某個人,但是如今已經連加州清光都說他以前和那個人關系不錯,而且他似乎還為那人守過……不和別人交往,短刀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說些什麽,只能等回去後當着他的面土下座了。

短刀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加州清光腰側的一片鮮紅,擔憂道:“那個傷,不要緊嗎?”

“沒事,”加州清光沒太在意,風輕雲淡地應了一句,他上下打量着短刀,問道:“你現在是什麽情況……這個身體是人類的?”

短刀微微點了下頭。

“審神者?”

“恩……”

“……”

短刀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要真說起來的話就是孩子沒娘,說來話長。他沉吟了半天,想起什麽似的,轉而問道:“你怎麽變成檢非了?既然沒事怎麽沒有回本丸去找安定先生?他……”

“你不記得了?”加州清光忽然出聲打斷他,有些驚訝地望着短刀:“那天在戰場上發生了什麽,你都不記得了?”

發生了什麽……難道不就是他一個人沖過去結果不僅連人沒帶回來,反而被歷史修正主義碎在了半道上了嗎?

短刀疑惑地蹙起眉,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加州清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猶豫着。短刀不明白有什麽好猶豫的,剛想催促,卻聽他緩緩說道。

“殺了你的不是歷史修正主義,是檢非違使。”

殺了短刀的是檢非違使,并且是當着加州清光與大和守安定面前一刀封喉。

事實上,短刀那天奔赴戰場成功追趕上了那兩人。加州清光循着大和守安定的痕跡找到了他,短刀循着兩人的痕跡找到了他們,而一趕到那處,便發現兩人正被數量頗多的歷史修正主義所包圍,幾乎陷入了危險狀态。

來不及思考什麽,他當即便沖了上去。兩人發現短刀的身影皆是一震,但情況危急顯然并不是交談的好時候,迅速反應過來後,三人很快進入警戒狀态,迎面對上了沖過來的歷史修正主義。

戰鬥持續了一個時辰,将最後一個歷史修正主義解決掉,随着一聲刀劍破碎的聲音落地,短刀幾乎立刻跪趴在了地上,呼吸都帶着深深的疲憊。

三人的衣服都變得破破爛爛,臉上身上都添了大大小小的傷口,看上去好不狼狽。短刀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擡起沉重的眼皮向不遠處大字躺在地上胸前快速起伏的兩人望去,真要比起來,短刀因為比他們戰鬥時間要少上一段時間,眼下看來還是他的狀況好多了。

短刀支着身子喘了幾口粗氣,手腳并用地緩緩蹭到穿着已經看不出來是淺蔥色羽織的大和守安定身旁。大和守安定累極了,看見短刀爬到身邊,下意識想說些什麽,然而喉嚨又幹又痛,他動了動嘴也只是發出了一聲嘶啞的五虎退。

他躺在地上望着短刀,不知是因為深刻認識到再也不可能回到那個人的身邊還是因為短刀的沉默,蔚藍色的眼眸隐隐泛過水光。

短刀垂着頭,始終讓人看不清表情。大和守安定動了動垂在地上的指尖,似乎想撫上他的頭,忽然,卻見他驀地擡起了手,下一秒,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大和守安定:“……”

忍住不吐的付喪神望着晴空萬裏的天空,默默地鼓起自己的八塊腹肌,眼神憂傷地承受着像噼裏啪啦雨點般密密麻麻落下來的小拳頭。

打吧打吧,這樣也好。

一瞬間忽然覺得有些輕松的付喪神閉上了眼睛,緩緩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一個手感不太對的巨拳猛地砸向他脆弱的小肚皮。

“噗——咳、咳咳!”

大和守安定當即被打的像個小紅蝦蜷縮了起來,臉色蒼白地弓起了身子。

“清、清光!你……咳!”

加州清光給完他一拳就又虛弱地躺回到了地上,完全看不出還能有剛才那一拳的力量的樣子。見大和守安定在一旁抱怨不停,他愛答不理地隔空踹了他一腳。

“騙我你還有理了!”

“……”大和守安定不吱聲了。

雖說周圍的歷史修正主義都解決完了,但始終在這躺着也不是個辦法,加州清光費力地支起身子,跌了好幾下才終于站了起來。他用腳尖踢了踢一旁地上的付喪神,不耐煩地催促道:

“痛快起來。”

加州清光明顯對這次的事非常生氣,只不過眼下時間地點不太适合,不然早就上去把大和守安定怼牆角了。

他看向一側不知在想些什麽的短刀,伸手道:“怎麽樣?還能站起來嗎?”

短刀依舊坐在地上,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

加州清光又叫了一聲:“五虎退?”

這時,短刀才緩緩回過神。

他擡起頭看向加州清光伸在他面前的手,神色一頓,視線忽然透過面前的人落在了身後正搖搖晃晃站起來的付喪神,沉默良久,抓上了面前的手。

加州清光沒有注意到短刀神情的不自然,拉起他後看到走過來的大和守安定,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回去你給我等着!”

“我都受了這麽重的傷了诶……”

“誰叫你作。”

“才沒有,不過想再見一次沖田先生啊。”

“你還敢提?!”

“不提了,”大和守安定微微扯了扯嘴角,笑容摻了苦澀,他向遠方投去視線,“回去之後就要為那位主公效忠了。”

加州清光頓住,偏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輕輕應了一聲。

幽深的小徑,兩個人的身影漸行漸遠,站在原地的短刀望着那兩人的背影,想說的話不知怎的突然有些難以出口。

要怎樣才能将那位主公做過的事說出來。

要怎樣才能不讓這兩個人不會因為被抛棄的事實而變得悲傷。

遠遠地望見那兩個人不停不休地争吵了一段距離,忽地轉過身,背着陽光向他不停地揮着手。

陽光過于燦爛,讓他有一瞬睜不開眼,呼喚的聲音隐隐傳來,短刀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這時,一陣帶着些許陰冷的風忽然吹起,撩起了他額前的頭發,擾亂了視線。短刀不自覺地微微閉上雙眼,風卻在同一時刻忽地停滞了。

緩緩睜開眼睛,視野中映入那兩人的身影。

驚慌,焦急,擔憂……兩人的動作像是調了兩倍慢的磁帶奮力向這邊跑來。

怎麽了,太累了嗎,啊……那就幹脆不要回去了,他們幾個在這邊找個地方搭建一個小屋生活好了,唔,還要找個機會把三日月先生也要叫過來,別看那樣,那個人還是很容易感到寂寞的。

耳畔竟然隐約聽到了樹葉墜地的聲音,短刀眨了眨眼,忽然對着跑向他的那兩人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下一秒,脖間觸上一線涼意。

……

加州清光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低沉,眼前仿佛再一次看到了那一瞬間鮮紅的血液染浸視野的畫面,他緊抿上唇,看了一眼對面面色平靜的短刀,對方深黑的眼眸靜靜地望着自己,不知不覺莫名讓他沉下了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他繼續說道:“你被碎掉,安定當場半堕,而我則被暫時廢了行動能力由那個檢非拖了回去。”

短刀一愣,蹙起眉道:“拖回去?”

加州清光擡眼看了他一下,解釋道:“我會成為檢非違使都是被那個人動了什麽手腳,等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

“那個檢非呢?”

加州清光回道:“殺了。”

那個人姑且也是個厲害的角色,不然也不會在短刀絲毫沒有察覺的情況下近身。加州清光忍氣吞聲在那個奇怪的人身邊生活了頗長一段時間,努力将自己的能力飛速提高了上來,稍微費了一些時間,最後終于在另一個人的幫助下才解決了他。

盡管贏得不光彩,但最起碼他們三人的仇,加州清光還是報了。

不過令人遺憾的是,那個人最後臨死加州清光都沒有從他口中得出當初為什麽要以那種形态将他們三個人分地支離破碎。

——惡趣味。

加州清光長舒出一口氣,似乎将這幾年來的陰郁都吐出去一般,他回頭突然向已經在一旁晃悠了半天卻不敢打擾兩人談話的大虎擺擺手,後者收到指示立刻撒歡奔了過來。

龐大雪白的身體繞着短刀轉悠了一圈又緩緩回到了加州清光的身旁,它喉嚨發出有些焦躁不安的聲音,用身子輕輕撞了一下付喪神。

加州清光無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大老虎的腦袋,拍了一下它:“去吧,就是他。”

話音未落,身旁的大老虎當即便撲了過去。短刀一驚,以為要被泰山壓頂,連忙吓得護住腦袋,閉上了眼睛。

鼻尖隐隐作癢,短刀眼角顫了顫,下一秒,只覺得一個濕漉漉的帶着些許涼意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鼻尖。

記憶中,他抱着小虎君親昵地鼻尖抵着鼻尖,暖意自一大一小中悠然蕩開。

他緩緩睜開眼睛,深黑的眼眸中倒映着大老虎那雙透徹的異色眼眸,絲絲委屈從其中流露出。短刀彎了彎眼角,伸出雙臂用力地抱住大老虎的脖頸。

“我回來了,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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