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進城
幽深的森林中寂寥一片, 偶有微風拂過吹動枝間樹葉,莎莎作響。
倚在身後深棕色粗壯的樹幹上, 身旁忽地有一人從樹間落下, 輕巧落地後站起身走了過來。
“附近還是沒有他們的身影, ”鲶尾藤四郎說着微微蹙起了眉, 聲音略微壓低了些:“看來那個酒井森沒有再回來的打算了。”
由森林深處刮起一陣風, 短刀擡手壓了壓飛起來的碎發, 眼睛望向一個方向良久,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自昨日中午起至現在,他們一直在等酒井森等人。
事實上, 短刀自得知這個任務後當日便直接給原寫了封信表示自己決定和酒井森一同出任務,并将自己的打算和她說了。
原似乎早先便知道酒井森有意動用那個所謂‘複活’的東西,所以當他提起這件事時并沒有很驚訝, 不如說很快就回信說認同他的想法,并十分順便地就把三日月宗近借他用幾天。
短刀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去接酒井森的招, 但沒想到來這邊尚且不到一天, 對方就借着追尋歷史修正主義者的蹤跡消失的一幹二淨,完全沒給短刀留點反應時間。
他在打算着什麽?
是覺得自己的話肯定不能應付歷史修正主義者嗎,要是那樣的話他的意圖未免太容易看穿了些吧。
短刀側過頭看了一眼跑到他身邊的狐之助,為了貫徹和諧本丸人人有責的理念,時政這次還特別派了狐之助來協助兩個本丸的暫合并, 不過換句話說也就是來監督記錄的。
“審神者大人, 看來那邊似乎是出了什麽特殊情況, 一直在這裏等候始終不是辦法, 不妨我們先試着進城打探一番。”
忠于職守的狐之助認真地說出了自己的建議,短刀看了他一眼,心裏卻想到酒井森根本是故意甩開他們的,所以即便進城也未必能夠找到他們。
找不到酒井森不要緊,短刀也不是為了等他才在這裏等着的,事實上,他是在等昨天中午跟着酒井森追出去的五虎退和壓切長谷部。
不知是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還是什麽的,酒井森這次僅帶了今劍參戰,剩下的名額則全都讓給了短刀。無非又是在打什麽壞主意,但自己能多帶一人便多一份保障,于是短刀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好意’,帶着三日月宗近,壓切長谷部,鲶尾藤四郎和五虎退便參戰了。
然而,由于昨日他們穿過這片森林時忽然察覺到了歷史修正主義的氣息,酒井森當即就說要追上去,短刀本有意随他去,但顧及狐之助在場便無奈地讓五虎退和壓切長谷部也跟着他追了上去,然後便是一直等到現在。
酒井森不回來他能理解,但已經接近一天了,為什麽五虎退和壓切長谷部也沒有回來?莫非是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情況所以決定随機應變暫時耽擱了?
短刀思來想去仍不得知,若是平時他此時一定焦急地不得了,不過好在他事先留了個心眼,在五虎退追出去的時候讓他和自己交換了刀劍。
兩人的刀劍除了美觀程度相差程度甚遠外其他都一模一樣,刀在人在,刀亡人亡,如今五虎退的刀劍仍舊安靜挂在短刀腰間,何況短刀還特地讓大虎也跟了去,再怎麽地也能有些保障,所以兩人的安全問題短刀暫時還不擔心。
靜靜地望着地面,短刀沉思了片刻。狐之助似乎有些焦急,在短刀腿下晃了好幾圈,見他沉默好一會兒後終于擡起頭,連忙說道:
“審神者大人,再不決定今天又要風餐露宿了,這裏距離京都城還有一段距離,即使我們快馬加鞭也要黃昏才能到達!”何況他們還沒有馬。
是該決定要不要繼續等五虎退他們了,任務是有時間限制的,因為時政事先衡量過各個本丸的能力,所以分配的任務絕對是在限定時間範圍內完成的,若是沒有完成回去不知還要面臨多少麻煩事。
但說是這麽說,短刀還是有些猶豫要不要離開,萬一他們一走五虎退就趕回來了呢?
他糾結了一下,下意識擡頭望向身邊的鲶尾藤四郎。鲶尾藤四郎愣了一下,抽了抽嘴角默默移開了視線。
“……”要你有何用。
短刀猶豫再三,最終将視線移到三日月宗近身上。
“你在擔心五虎退他們嗎?”三日月宗近看着他問道。
短刀點了點頭:“有點。”
“但我覺得無需擔心他們,”付喪神笑了笑,“畢竟他們有三位付喪神呢。”
狐之助聽了這話或許只會單純以為短刀在擔心酒井森,但短刀卻是瞬間反應了過來。
對了,五虎退那邊還有今劍,如果酒井森真想做些什麽的話,今劍一定會第一個知道然後暗地裏幫助五虎退的。酒井森再怎麽厲害也不過是個普通人,身邊若是沒有今劍的保護定會陷入危險,所以他大可放心那邊的情況,專心于任務。等任務完成後,所有參戰人就會被強制送回本丸,到時候酒井森消極對戰的情況一定會被報告上去,受到懲罰的也不會是他。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短刀甩給了三日月宗近一個贊賞的眼神,大手一揮,衆人上路。
如狐之助估測,以他們最快的速度達到京都城也需要頗長的時間,為了顧及全隊人的速度短刀始終維持在平均速,并且在中途還停頓了一段時間以做調整休息。
因為是在森林裏,食物很容易就找到了。鲶尾藤四郎出去摘水果的順便還抓了只野雞回來,本來還愁怎麽收拾這東西,沒想到去找水的短刀回來看到野雞後,眉都不皺一下刷刷刷地就把收拾幹淨的雞架了起來,用火烤着。
鲶尾藤四郎坐在地上微張着嘴呆望着短刀。
短刀熟練地轉着雞以防它烤糊:“怎麽?”
“沒,”深紫色長發的付喪神傻笑了一聲:“就是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明明過去都相同的一個人,卻因為如今各自的經歷不同,居然就這樣造就看起來完全不同的人格。
——不可思議。
鲶尾藤四郎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短刀,看着他從烤得焦黃流油的雞身上撕下一只肥碩的雞腿,笑容瞬間收起,瞬間撲了上去将僅剩的一只雞腿撕下叼走了。
短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将手中的雞腿送進了圍過來的五只小虎君口中,轉身又給在一旁不停晃毛茸茸的尾巴的狐之助撕了一大片肉,後者亮着眼睛道了謝叼到一旁安靜的吃了起來。
短刀還不是很餓,随手拿來一個果子就啃了起來,那邊鲶尾藤四郎已經飛快地解決完一個雞腿又跑過來撕着雞肉,吃的不亦樂乎。
短刀啃着水果,回頭看了一眼靠坐在樹下的人,問道:“你不吃嗎?”
三日月宗近睜開假寐的眼睛,淡笑着搖了搖頭。
他沒說話,短刀便以為他不好意思。
也是,穿的那麽漂亮,誰願意在地上蹲着吃雞啊,一點都不優雅。
短刀掃了一眼蹲在烤雞旁邊吃的嘴唇泛着油光的某人,在心裏無聲鄙夷了一番後也湊到了烤雞一旁。
他默默抽出了刀劍。
兩秒後又默默收了起來。
還是算了……這要是他的刀還好說,蹭的全是雞油他也不好意思再還給五虎退。
短刀想着,盯着面前身上已經被某人撕的瘦骨嶙峋的雞,猶豫了一下,伸手扯下一塊。
然後,他走到三日月宗近面前,将肉遞了過去。
“哦呀,這是要喂老人家嗎?”三日月宗近彎起眼眸,笑眯眯。
“你自己吃。”
“可是有些不太方便呢。”付喪神舉起帶着黑色手套的雙手,頗為遺憾道:“難得的美味就這樣涼了。”
“……”短刀額角猛抽了一下,他就不該多管閑事,但話雖這麽說,也不能就這麽收回去,無奈之下,短刀只好順着他的意,又往他那邊遞了遞。
“沒有‘啊’嗎?”某人得寸進尺。
“你吃不吃?!”
眼看着短刀要炸毛,三日月宗近立刻輕笑了起來,拉過他的手腕咬下了那塊雞肉。
三日月宗近笑着說:“多謝款待。”
趕在傍晚前短刀一行人到達了京都城,狐之助終于發揮了它的作用,拿出了幾份事先準備好的通關文書,短刀終于光明正大地通過了關口,進到了城裏。
再然後,他們來到了一家旅店前。
望着面前店面極其普通的旅店,短刀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錢呢?”
一片沉寂。
在這片人生地不熟并舉目無親的京都城,短刀等人就這麽迷失在了人生的道路上。
呵,真好。
鲶尾藤四郎呆愣了良久,似是不能接受無飯無床的現實一般,猛地扭頭問向狐之助:“錢呢?你帶了通關文書一定會帶點錢吧?”
狐之助為難地往後退了一步:“付喪神大人……這實在不在我的職責範圍之內。
“那我們的錢呢?!”
三日月宗近沉聲應道:“應該是由那位審神者保管的。”
鲶尾藤四郎臉色瞬間青了起來,他仍抱有希望般地望向短刀:“幺兒……你應該事先會有點準備吧,我們不至于在城裏還要睡街頭吧……”
提到這個短刀的臉色也頓時黑了下來,他說道:“我準備了,但是都放在長谷部那裏了。”而關鍵的那個人早就追着酒井森一路跑了。
看着鲶尾藤四郎絕望地閉上眼睛,短刀不禁開始懷疑酒井森是不是就是在這蹲他呢……
然而現在已經沒有精力思考那個人的事了,穿過大片森林趕路至今,如果今晚再休息不好,不要說完成任務了,就連任務期限結束那天他們可能都撐不到。
看了看身旁兩人的臉色,就連身為太刀的三日月宗近眉宇間都隐約染上了一絲疲憊,短刀不禁惆悵了起來,視線在周圍搜尋了一下,然後忽然在某一家店鋪上停留了一會兒。
他蹙起眉沉思了片刻,似乎做了某個決定,緩緩走到三日月宗近面前。
三日月宗近微垂着頭略帶疑惑地看着身前的人,卻見他沉默地盯着自己胸前良久後,終于說話了。
“等我有能力了我會送給你更好更好的。”
“?”
“所以你能不能把胸前的甲胄拆下來……讓我去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