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白裏透黑。
這不是能讓人感到樂觀的情況。
置身于滿是灰塵的倉庫內,壓切長谷部在一片昏暗中望着倚身在角落裏異常安靜的五虎退, 比起長時間未進行正常活動的身體, 精神壓力更讓人難以負荷。
那日, 跟着酒井森一路去尋找歷史修正主義者的痕跡, 事實上,不要說什麽歷史修正主義者,不到半個小時他們就跟丢了酒井森。
本來就此打算返回與短刀他們彙合, 但返程卻無意中竟然真讓他們尋到了一個落單的歷史修正主義者的蹤跡。與五虎退商量後,兩人皆同意暫且打探一下敵方情況, 至于酒井森的事情則被兩人完全抛在了腦後。
出發前短刀曾在私下告知過那個人或許是抱着什麽不軌之心,所以對方在到達這邊世界立刻隐去了身影這一點,不如說反倒讓壓切長谷部感到了些許心安。
——在身邊的話就連正常的飲食起居都要十二分注意了不是。
兩人循着那個歷史修正主義者的痕跡一路摸到了城內極偏僻的廢棄的宅院,不出所料, 那裏果然是歷史修正主義者的巢xue。
本來事情到這便應該結束的, 他們只要暗下記住這個位置回去和短刀他們商量對策即可, 然而,一個人的身影卻讓他們打消了立刻返回的念頭。
——他們看到了不久前失去蹤跡的酒井森。
并不是說驚訝,畢竟事先打了招呼的, 但對方這麽快與歷史修正主義者就有了聯系卻不得不讓人提起警惕心, 所以那時他們并沒有多想就決定了再稍微深入調查一番。
再然後,就是現在這副模樣。
壓切長谷部有些煩躁地揉亂了頭發,他應該早就想到的, 酒井森的消失緊接着就這麽碰巧的讓他們發現了一個落單的歷史修正主義者, 然後又十分順利地摸到了對方的大本營, 這麽巧的事情怎麽可能發生!
而且既然那個審神者敢在時政的監督下光明正大地邀請短刀參加這次行動,定然在此之前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怎麽會讓他們這麽快就抓到了空子!
是他大意了,太過想知道對方的情況而孤軍深入,過于看高己方能力只和五虎退大虎就闖進了對方的大本營,結果反被将了一軍。
付喪神深深蹙起眉,望了一眼角落裏的人,想了想,緩緩站起身。
被抓到後歷史修正主義者并沒有直接抹殺掉他們,反而是将他們囚.禁在了倉庫裏。
倉庫四周封閉完全隔絕了外界,就連時間的流逝都很難讓人察覺到,壓切長谷部扶着身側的牆壁,長時間未經活動的身體發出微微悲鳴,已經逐漸适應黑暗的眼睛有些晦澀地眨了一下,明明身體上未受過任何暴行,但空氣中的壓抑的氣氛卻始終壓迫着四肢一般,讓他行動一時變得有些僵硬。
“五虎退,你不要緊吧?”他走到瘦小的付喪神面前,聲音像是卡在了喉嚨間有些嘶啞。
環繞躺坐在付喪神身後的大虎動了動大腦袋,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輕靠在它身上的五虎退,後者卻仿佛放空了思緒一般,良久才從膝上擡起頭來。
“長谷部……先生?”
“恩,我在呢,”隐約察覺到付喪神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壓切長谷部微微伏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振作一點,五虎退。”
“我們還能回去嗎?”
“當然能!會發生什麽事還不知道,但眼下我們還活着就是最好的情況了!”
五虎退搖了搖頭,聲音輕地幾乎聽不見:“您明明知道我在說什麽。”
壓切長谷部望着他,忽然沉默了下來。
還能回去嗎。
答案不是肯定的嗎。
他們在被抓起來後沒有立刻被殺掉,那麽對方的目地就顯而易見了——他們變成了誘餌。
活下去很簡單,不用懷疑,短刀他們得知這件事後一定會立刻奔着這裏來,而借着歷史修正主義者的手除掉短刀以及礙眼的他們的酒井森很自然就會漁翁得利,在時政的監察下輕松取了短刀的性命。
而若是他們想不成為那個誘餌的話就更簡單了,因為只要自殺就可以了,而作為交換的五虎退的本體情況自然很快就會反應出來,随之而然地就能預測到這邊的情況。
只不過刀劍被沒收了,所以要想死的話可能還要費些力氣。
壓切長谷部有些發愣地看了眼牆面,又盯着大虎緊閉的嘴巴,似乎在衡量哪個會更加幹脆利落點。
這時,一直安靜的大虎忽然像是打了個噴嚏一樣晃了下大腦袋,壓切長谷部猛然驚醒,連忙跟着晃了晃腦袋。
不行不行,這陣子在這個狹窄黑暗的空間待太久了,弄地情緒不穩定了起來,都有些神經質了。仔細想想也是,誰能肯定他們這邊一抹脖短刀那邊就能抹着眼淚立刻放棄進攻這邊,按照那個人的性格,不立刻拿刀砍過來就謝天謝地了,審時度勢什麽的還是不要想了……
壓切長谷部伸出手用力掐了掐五虎退的臉,痛感在這種情況下還是很讓人清醒的。
“振作起來啊,五虎退!想一想被他們拿走的刀劍,等主公知道自己的本體被那群渾身黑了吧唧的人拿去肯定會生氣的!”
五虎退忽然想到什麽似的臉色突然一白:“都怪我……要是一開始沒有和幺兒換刀劍就好了!”
“這不是你我能夠預料到的事,若是你的本體被拿去的話也只能是同樣的下場。”壓切長谷部沉聲安慰道。
“不是這樣的,”五虎退蒼白着小臉,有些哽咽道:“幺兒的本體那麽醜,即便被拿去了也肯定會被當做廢鐵給扔掉,如果真地扔到荒山野嶺裏到時找都找不回來了,要是那樣的話我……”嬌小的付喪神埋起了臉,十分自責地抽泣了起來。
壓切長谷部蹲在一邊,伸出了手片刻又默默收了回來。
要不要告訴他,他剛才似乎無意中說了非常狠毒的話……
滿是灰塵的倉庫裏一時間只回蕩着五虎退細微的啜泣聲,壓切長谷部十分沒有形象地蹲在一旁,大虎則趴在地上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絲毫沒介意自家主子被人羞辱了一番。
忽然就在這時,倉庫緊鎖的大門外響起一陣沉重的鐵鏈聲,緊接着又一時一陣含糊不清的話語,似乎有人在外面正在開鎖。
五虎退的啜泣聲瞬間停止,兩人對視了一眼,神情忽然緊張了起來,目光緊緊地盯着倉庫大門那裏,手下也悄悄握緊身旁勉強稱得上是武器的木棍。
伴随着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大門緩緩被人拉開,一道明亮的光線瞬間直射進來,立刻讓屋內的兩人下意識不适地想閉上眼睛,但卻又不得不保持警惕強迫自己不去移開視線。
流通進來的空氣中摻雜了一絲熟悉的氣味,趴在後面的大虎愣了愣,看了兩眼前方一臉痛苦的兩人,立刻機智地擡起兩只爪子按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埋下了頭。
“哎呀,你們兩還這麽精神呢啊。”
端着擺着幾個飯團的盤子,今劍望向倉庫中被光線晃的雙眼水汪汪的兩人,不由得失笑道:“太好了,我都做好親手喂你們的準備了。”
壓切長谷部率先恢複過來,他神色警惕地看了眼站在今劍身後的青年模樣的付喪神,望向今劍沒有吱聲。
“放心,這人沒有危險性。”今劍邊解釋着,邊把手中的飯團遞了過去,“那些人出去打探消息了,現在院裏只有我和他,剩下的就是一些雜魚了。”
“你會放我們走嗎?”
“可能不行,”今劍直起身,無奈笑道:“酒井森回來如果發現你們跑了很快就會懷疑到我身上的,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這麽早就暴露不太妙呢。”
看到五虎退和壓切長谷部的表情明顯失落了下去,今劍只好聳了聳肩,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蘋果,削了起來。
“要吃嗎?補充維生素哦。”
五虎退定定地看着他手裏很是眼熟的刀劍,猶豫地出聲:“那振刀是,是……”
“恩?你說這個?”今劍擡起頭揚了揚手中的刀劍,咧嘴笑道:“幺兒的本體。”
“……”
像是被提醒了一般,今劍忽然扭頭對身後的那個青年喊了一聲,後者扭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扔了振刀劍過來。。
“那是……!”壓切長谷部忽然激動了起來,連忙從今劍手裏接過了刀劍,看着今劍将手裏短刀擦了擦,歸鞘遞給五虎退後,他不禁感激地道:“多謝!幫大忙了!”
今劍沖他莞爾一笑,啃了口蘋果解釋道:“刀劍雖然還給了你們,但暫時還不要輕舉妄動,再過一陣那些人決定行動時自然會将你們帶上。”
“果然是打算将我們作為誘餌!”壓切長谷部蹙眉道,“酒井森和歷史修正主義者究竟在圖謀什麽?”
“無非就是幺兒的命和改變歷史,我姑且還是有讓那個鲶尾藤四郎帶話回去的,至于能不能順利實施……”今劍苦笑了一下,“還得看那兩人付喪神能不能壓住幺兒。”
鲶尾竟已經發現了這邊?
那這麽說此時主公他們應該已經大致清楚狀況了,雖說仍舊有些不清楚的地方,但至少不會讓那個人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闖進對方設的圈套裏,尚且有一線生機。
今劍站起身回頭望了望庭院那邊,“差不多是他們回來的時候了,我該回去了。”
他又看了眼倉庫裏臉色不太好的兩人,眨了眨猩紅的眼睛,忽然說了一句,“挺下去哦,不然連機會都沒有了。”
說罷,不等那兩人回些什麽,轉身便将門緩緩阖上重新鎖了起來。
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鑰匙,今劍轉身将它扔給了身後的青年。
“謝啦。”他彎着眼眸,踩着紅色小高跷跳到青年的身邊,剛想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後者卻微微錯開了一步,轉身朝門口走去。
“去哪裏?”
青年沒搭理他。
今劍若有所思地歪了歪頭,了然道:“又去見沖田總司?”
“……”
“這麽挂念那個人幹脆就讓他在現世也活過來啊,”今劍不解,“是不知道方法嗎,要不要我教你,姑且我們現在也算得上是盟友哦。”
“不需要。”
“恩?”
他看着青年緩緩垂下頭,“那個人……不需要那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