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黑瞎子
“你要和我一起出去?”
站在旅店屋外的回廊上,短刀将刀劍系在腰上, 回頭望向三日月宗近。
“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短刀遲疑說道, 往外面的天空看了一眼,“已經黑天了哦……你不要緊嗎?”
“恩。”青年笑了笑, 似乎沒太在意地轉身從屋內取了刀劍, 作勢就要執意跟着短刀, 短刀卻突然慌張了起來。
“真的不要緊嗎?外面很黑的!啊, 如果是擔心我一個人的話請務必放心,我只是去散個步而已!”
“我知道。”三日月宗近理了理衣袖, 淡笑着走出房間,“只是散個步而已, 天黑也不要緊的。”
“……”
短刀定定地瞅了他一會兒, 平日裏美的驚心動魄的青年的笑容不知為何突然變得異常刺眼。
良久, 他驀地別開了頭。
嘁, 被發現了。
其實短刀就是想趁着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去歷史修正主義者的巢xue打探一下的,雖然鲶尾藤四郎傳來今劍的話,說讓他們暫時按兵不動等待歷史修正主義者主動現出身影,但一想到五虎退和壓切長谷部還被他們關着就總覺得有些火大。
“你們兩個人慢慢逛,我和狐之助看家。”
房間裏傳來鲶尾藤四郎懶洋洋的聲音, 他身邊趴着同樣蔫巴巴的狐之助,兩人白天為了找五虎退他們的蹤影幾乎翻遍了整個京都城, 此時癱在榻榻米上已經連根手指都不想動了。
計劃被打破, 散步真的要變成散步了, 短刀看了一眼屋內被鲶尾藤四郎壓着尾巴當枕頭可憐兮兮的狐之助, 走上前蹲了下來,突然伸手将狐之助的尾巴抽了出來,任鲶尾藤四郎的腦袋嗙地一聲撞到了地上。
他摸了摸狐之助毛茸茸的小腦袋,“辛苦小狐貍了,好好休息,回來給你帶油豆腐。”
“當、當真?!”狐之助驚喜地露出希冀的眼神,立刻讨好般地用小腦袋頂了頂少年柔軟的手掌,“審神者大人,十分感謝您。”
短刀沖它露出了個友好的微笑,起身越過站在門口的三日月宗近率先走了出去,後者見狀立刻跟了上來。
“喜歡小動物嗎?”
“當然喜歡。”
青年忽然想起少年身邊偶爾被當做坐騎的某只,于是笑着問道:“喜歡到什麽程度?”
“這不好說……”短刀糾結地皺了下眉,說道:“頓頓都有吧!”
“……”
身旁的付喪神忽然停住了腳步,短刀疑惑地扭過頭望向他。
“怎麽了?”
“沒……”三日月宗近清了清嗓子,裝作若無其事地又走了上前,“我以為你覺得狐之助惹人憐愛了,不然怎麽會突然說要給它帶吃食。”
他說着看向身旁的少年,然而後者卻正用一種看向老年癡呆的眼神看着自己。
“當然是為了賄賂它啊,不趁這個時機下點功夫,等到動手的那天該怎麽讓它把酒井森的惡行‘一五一十’地上報給時政。”
短刀氣哼哼地嘟囔了一句,想來他家大虎到現在還被關着呢,要不是不得已而為之,誰會花費心思讨好時政的那只狐貍……雖然是有點醜萌醜萌的。
隐隐察覺到少年的話語中傳來的淡淡的嫌棄,三日月宗近知道少年因為五虎退他們被關起來的事而仍心情不好着,只好無奈地笑了下,沒再接話。
夜幕已經完全降了下來,街上的人也随之少了起來,除去幾家正打算打烊的店鋪,其他的店鋪早早地便黑了下來。
短刀還記得給小狐貍帶油豆腐,見街邊僅剩的一家賣吃食的店也要打烊休息,連忙拉着身旁的三日月宗近跑了過去。
趕在最後一刻買到了油豆腐,短刀想起了旅店裏還在挺屍的某個脅差,便又買了些其他吃食一起算了賬,手裏的錢頓時縮水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短刀捏着食物口袋,摸了摸兜裏硬硬的幾個小鐵圈,神情忽然變得十分沉重。
如果那個酒井森像這樣再籌劃個兩天,他們可能真的要露宿街頭了。
身後的店鋪已經關門,街巷上僅剩下月光微弱的光芒。短刀擡起頭望了望身旁身披月晖的青年,視線開始像機關槍一般又隐晦又貪婪地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又一圈。
老大說過,任何事都有解決的辦法,而為了找到那個辦法,他就必須要做到三件事,比如說——
堅持。
不要臉。
堅持不要臉。
少年仰起頭,忽然對着面前的付喪神綻放了個十分可愛的笑容。
“黑不黑?三日月先生,要不要牽手回去?”
“好。”
“诶?”
敵軍不要臉下線比自己還低,事情棘手了。
完全沒料到付喪神連愣都沒愣瞬間秒答,反倒是短刀先怔住了。他想說,他其實就是客氣一下……
然而話已脫口,青年也已經伸出了手,短刀看了一眼他帶着黑色手套的大手,手腕處露出的些許皮膚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異常細膩,幾乎連紋理都看不出。
短刀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發現青年依舊沒有收回手的打算,不由得飄了飄視線,猶豫了一下後,小心翼翼地将手搭了上去。
手搭上去的瞬間立刻就被一只大手包裹住,不屬于自己的體溫的微涼感傳來讓短刀有些不太自然地動了動表情,他的視線不由得在昏暗的街巷上瞎轉悠了起來,兩人在安靜的街上走了兩步後,短刀猛地反應過來。
“不對啊,這怎麽變成你拉着我了?”
三日月宗近停下腳步,配合地松開手歪了下頭,“那,再來一次?”他重新伸出那只手。
“你這不是能看清嗎?”
“這裏有月光。”三日月宗近彎着眉眼又指了指不遠處漆黑一片的小巷,那是他們接下來要通過的路。
短刀狐疑地盯着付喪神臉上泰然自若的笑容片刻,沒再說什麽,沉默地握上了他的手。
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在路上耽擱了一段時間,按照屋裏那兩只的疲憊程度現在回去估計也早就睡下了。
好在買來的食物事先就是涼的也不怕放置一晚,短刀兩人便沒有着急趕回去,直接就在小巷裏散起步來了。
這種場景總覺得有些熟悉。
但要說哪裏熟悉卻又說不上來。
拉着身後人的手短刀埋頭走在前面,腳下沙地被踏過後發出嚓嚓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街巷內。
身後的人忽然停下了腳步,短刀走在前面拉着他的手也随之頓了一下。他轉過身望向付喪神,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很快便辨別清了付喪神的輪廓,也看清了他似在深思中的面容。
能……看到他嗎?
短刀輕輕抿上唇,靜靜地望着黑暗中那雙熠熠生光映着月晖的眼眸,青年的唇瓣微微張合了幾下,街巷裏瞬間回蕩起一道低沉好聽的聲音。
“幺兒。”
短刀突然僵了一下,抱着袋子的手臂不自覺地縮緊了些。微仰起頭,他神色緊張地望着稍俯下身的付喪神,右手握着的大手忽然被抽去,少年張了張嘴,只見那只大手緩緩擡了起來,然後——
停在了距他頭頂兩厘米的上方。
“……”
“……”
懸空在頭頂的手僵硬了一秒,以短刀的視角十分清晰地看到了某人臉上一閃而過的錯愕,雖然只是一瞬便讓他恢複了鎮定,甚至想要蒙混過關地繼續向下平移,然而短刀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一把拍點青年的爪子,短刀冷冷地撇了他一眼。
呵,太刀。
然後無情地轉身離去。
“……”三日月宗近。
非常嚴峻的事情發生了,身為太刀的他一個人被留在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巷裏。
這并不是做戲,他是真的看不清。
“幺兒?”
三日月宗近試着叫了一聲,空曠的小巷裏除了能聽見自己聲音的回音,再無其他聲音。
都說短刀似貓,沒想到連走路的聲音都能隐藏地如此完美。
三日月宗近扶着身側的牆壁無奈地苦笑了一下,眼下的情況他只能依舊按着原來的方向往前行,至于是回到方才的那個街上還是小巷通往的那頭就不得而知了。
扶靠着牆壁,付喪神只能憑借着感覺謹慎地向前移動,寂靜的小巷裏只剩下他腳下不斷發出的嚓嚓的聲音,正當三日月宗近感覺世界仿佛幾乎僅剩他一人時,突然,自小巷的盡頭驀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嚎叫聲。
像是要劃破夜空一般,那尖銳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起,徹底讓不久前寂靜瞬間不複存在。
聲音是在他正對的方向響起的,三日月宗近不由得蹙起了眉,正欲加快腳下的動作,忽然這時,自身後的小巷卻在同時傳來一陣略顯倉促的腳步聲。
有人。
三日月宗近穩下心緒仔細聽。
刀鞘與衣物碰撞發出了陣陣清脆的聲響。
是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