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紀謙明這時不在辦公室,他剛和幾個高層開完會,讓助理把岳骐領到小會議室裏。
紀謙明比岳骐和紀謙和大五歲,五官清隽,又常年戴着眼鏡斯斯文文的,看起來很年輕。但是絕對不會有人因為他看起來年輕就輕視他。
處在工作環境的紀謙明,周身氣質冷峻,看到岳骐,只略點點頭:“小骐來了,坐吧,想喝點什麽,讓安妮幫你準備。”
岳骐敢和他老子叫板,面對紀謙明卻完全沒有氣勢,況且他做過的事回想起來還是心虛的,所以乖乖喊了聲“謙明哥”,說:“不用了,我不會打擾太久。”
紀謙明說:“說吧,找我有什麽事。”
他松開上衣扣子,随意靠着皮質沙發,身後的落地窗裏,是城市林立的高樓和被分割的天際線。
岳骐心裏那股煩躁也一下被分割了,他趕過來,其實并沒有想好要怎麽說。
紀謙明說:“為了咱們的婚事來的吧。”
岳骐被“咱們的婚事”幾個字震得心頭一跳,愣愣點頭。在此之前除了找紀謙和玩,他根本沒理由接近紀謙明,他知道紀謙明的脾氣并不像外表斯文,所以小心翼翼地問:“謙明哥對這樁婚事怎麽想?”
紀謙明還是把面前的熱茶推給岳骐,說:“本來應該我先找你談,但是岳叔叔那邊公布得太急,上禮拜我又出差,沒能先去見你。婚禮是沒辦法馬上辦了,太倉促,不過兩家親戚還是要見一見的。”
他緩緩開口,話裏卻有幾分不容置疑。
岳骐看他神色平靜,有點不确定:“謙明哥,你難道一點都不介意?”
“介意什麽?”
岳骐說:“那個……我從前……還有家裏的安排。”做的時候沒覺得怎麽樣,要開口就難以啓齒。
紀謙明說:“從前可以既往不咎。至于家裏,反正遲早都要結婚的。”
他給岳骐分析紀家和岳家之間的利益合作,比岳靖峰說得細致簡潔,連岳骐這種根本不懂的人都覺得兩家這時候聯姻最好不過。
但是紀謙明的表情好像根本不是在說自己的婚姻大事,而是在談生意。
岳骐心裏不是滋味,皺着眉頭聽。
紀謙明問:“小骐不喜歡這門婚事嗎?”
不喜歡嗎,岳骐對婚事本身并不排斥,紀謙明是他喜歡的人,腦殼壞掉了他也不會排斥與紀謙明結婚。
岳骐遵循本能回答:“沒有不喜歡。”不是不喜歡,只是有私心不能嫁。
紀謙明在鏡片後眯起眼睛,岳骐緊張得背都挺直了。
“小骐有喜歡的人嗎?”
我喜歡的人可不就是你嗎。
怕被看出破綻,岳骐忙搖頭:“沒有。”
紀謙明撐着岳骐椅子扶手蹲下身,仰視岳骐:“幫哥一個忙好麽?”
岳骐好像被這個問題撓了心底,翻起千層浪,從高到底。紀謙明果然是為了應付紀家催婚才決定結婚。
“聽謙和說,你爸總給你安排相親,但是你不願意,和家裏鬧得很不愉快。至少,我不會逼你去相親。”紀謙明随意調侃了一句,但也道出岳骐的現狀。
岳骐之前躲他爸和老鼠躲貓差不多,一直住在自己的小公寓裏,連他媽媽方詩穎那裏都不太敢去,就怕方詩穎給岳靖峰通風報信。年初的時候,他放了孫家女兒的鴿子,岳靖峰差點打斷他的腿。
紀謙明語氣沒有多少起伏,又将驚天大石丢給岳骐:“等下個月正式公布了,你搬到我那裏。”
岳骐連椅子都坐不住,“要住一起嗎!”
“當然。”
快到中午的時候岳骐走出紀氏大樓,他是來退婚的,只要紀謙明這邊說通了,他爸爸倒好對付,可是他失敗了,面對紀謙明,他根本表達不出任何退婚的意願。
這麽多年了,他頭一次有機會這麽靠近紀謙明。沒見到紀謙明還好,見到以後,之前所有的想法都化成漿糊,一點也提不起來。
喜歡的人看着你,說,幫我個忙好嗎。能不幫嗎?
他還說,我們要住在一起。
岳骐自暴自棄地将地上的易拉罐踢到垃圾桶裏,想,結婚就結婚,不結不是男人。
到了約好的日子,紀謙明來接岳骐去紀家。紀謙和看熱鬧不嫌事大,以幫忙為由,跟着紀謙明過來。
其實并沒有什麽熱鬧可看,因為兩人只領了證,沒舉行婚禮,一切從簡。
岳靖峰和岳骕早上沒出門,留在家裏送岳骐,不是為了岳骐,而是因為紀謙明親自過來。
岳骐的衣服用品等早就送到紀家,他兩手空空,紀謙和也幫不上什麽忙。
臨走的時候,岳靖峰訓着岳骐說,結婚以後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胡鬧。
其實兩家聯姻,還是岳家高攀了紀家。紀家比岳家起家早,根基也深,産業人脈都不是岳家能企及的。
岳家能送個兒子進紀家門,暗地裏惹得不少人紅眼,岳靖峰樂了以後,又開始緊張自己不靠譜的兒子,有點擔心岳骐把紀家太太的位置給作沒了。
岳骐懶散地應了聲,跟紀謙明上車。
紀家現居的宅子是紀謙明的爺爺買下的,外觀偏中式,進門兩旁的老樹郁郁蔥蔥,屋子後面還修了個小園。
紀謙明的叔叔姑姑們在紀家老爺子還在時就相繼搬出了宅子,紀家現在只有紀謙明兩兄弟還住在這裏。
幫開門的周叔是從前跟紀爺爺的人,大半輩子在紀家,也認得岳骐,見到岳骐笑眯眯的。
結婚是利益聯姻,也為了幫紀謙明和岳骐各自應付催婚,但樣子也要做足,所以岳骐要搬到紀家來住。
紀謙和是岳骐最好的朋友,兩人沒事就在一起,對兩家家門熟絡,岳骐本來是沒什麽別扭的,見到紀家幾個熟人卻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還好周叔什麽也沒多說,仍然像從前一樣叫他小骐,說話語氣和從前比也沒多大不同,把岳骐微微炸起的毛又順下來。
岳骐的房間在二樓,紀謙明的房間隔壁。紀謙明送他回來就趕去公司了,讓紀謙和帶着纏岳骐熟悉。
分房睡在岳骐意料之中,只是意料歸意料,他總還有些幻想。
不過現實很快将他打醒。
岳骐在紀家不需要怎麽熟悉,和紀謙和兩個人裝好游戲機,坐在地上厮殺了兩局,期間周叔上來送過一回吃的。
“岳骐,你幹脆和我哥表白算啦,反正你都成了我嫂子了。”
岳骐操縱的角色沖進敵方陣營,屏幕上小血條刷刷地掉,紀謙和緊跟其後。
“表白有什麽用,你哥會喜歡我嗎?”
兩個人都陷入沉默,房裏回蕩着槍彈激烈地厮殺聲。
他們都知道答案。
紀謙和操控的角色撲倒在火花炸開的畫面裏,他丢下手柄,說:“蘇未出國這些年沒什麽消息,我看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你抓緊時間,說不定能和我哥來一個日久生情。”
岳骐白他一眼:“是我先認識你哥還是蘇未先認識你哥,能日久生情早就生了,還用等到現在。”
紀謙和大嘆氣。
蘇未是紀謙明的前男友。
紀謙明和蘇未在一起的時候,岳骐和紀謙和都在國外上學,沒有親歷過兩人那段感情,但是都隐隐約約從家裏人那裏聽到一些。
紀謙明從小按照紀家老爺子規定的路當紀家繼承人,樣樣優秀,很多時候做得比紀老爺子要求的更好。
只有在蘇未這件事上,讓紀老爺子不太滿意。
蘇未出身普通人家,紀老爺子首先對兩人懸殊的出身就很不看好,但是紀謙明從小就有主意,成長起來後很快接手紀家,當時已經退居幕後的紀家爺爺拿自己孫子沒有辦法,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果蘇未的身世就這麽簡單,或許他們兩人真的能成。但是事情往往不那麽單純。
蘇未是吳家的私生子,二十多年前蘇未的媽媽被吳家的兒子玩弄抛棄,害的家破人亡,蘇未為了借紀家的勢向吳家複仇接近紀謙明。
紀謙明知道蘇未的目的,他容忍蘇未任意施為,也不在意蘇未的利用,讓許多外人看了都啧啧稱奇,但是外人也知道,紀謙明很看重蘇未。
吳家因為幾個兒子争家産早已經四分五裂。在蘇未借紀家勢力推波助瀾之下,吳家敗得徹底。
蘇未如願以償,紀謙明仍将蘇未留在身邊,又讓那些以為紀謙明只是利用蘇未吃下吳家某些利益的人跌破眼鏡。
紀謙明很快與蘇未訂婚,在他們舉行婚禮之前卻發生一件事。
紀謙明信任蘇未,将蘇未帶入紀氏,但是蘇未卻因為想搞垮自己親生父親手上最後的産業,被紀謙明一個叔叔下套利用,後來還差點害了紀謙明,也害紀氏受到不小損失。
紀老爺子震怒,親自收拾了窩裏橫的兒子,同時勒令紀謙明和蘇未分開。
兒子不像話,一直看重的長孫還受傷,紀老爺子氣得病倒,老淚縱橫。紀謙明最後聽從紀家老爺子的話,與蘇未分手,沒多久蘇未離開本國。
岳骐和紀謙明畢業回來的時候,紀謙明已經恢複單身小半年了。
後來紀家爺爺過世,紀謙明也沒有再去找蘇未。
又過了一年多,紀家長輩頻頻催婚,其中多少還是有些擔心紀謙明什時候又想起蘇未,希望他早點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