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提到蘇未,岳骐和紀謙和都沒勁,紀謙和玩了幾盤約岳骐出去喝酒,岳骐想今天才剛到他們家,還是收斂一點,和紀謙和說不去了。
岳骐不去,紀謙和也覺得沒意思,幹脆回房間補覺。
岳骐拉開床頭櫃,紅色的小本子平躺在裏面。結婚證一式兩份,紀謙明和岳骐各拿一本。
岳骐拿起來看了看,不自覺露出笑容,又覺得自己太傻了,原本放回去。
第二天是周末,紀家親戚都到大宅聚會,紀謙明帶着岳骐認長輩。
男賓圍着紀謙明寒暄,岳骐這邊卻擔起照顧女賓的職責,紀家倒也有幾位堂兄選擇同性伴侶,各自相熟湊在一起,岳骐和他們不熟,沒法湊成圈,也不好駁親戚長輩的面子,只能硬拽着紀謙和一起接受各位嬸嬸姑姑的關愛。
“記得有一次小骐和謙和爬院子裏那顆大樹,兩個人下不來,抱着樹幹哇哇大哭。”
“嗨,他們倆小時候可皮了,過年還往後院池子裏扔炮竹,糟蹋老爺子的魚,那年謙和大過年還被老爺子罰跪吧。”
“可不是,想不到小骐最終還是進了紀家門,說起來也是緣分啊。”
熟人結親就有一點不好,大家太知根知底,岳骐早把小時候和紀謙和幹過的熊事忘得一幹二淨,今天卻被一群姑奶奶浪裏淘沙細細翻出來。
紀謙和的三嬸說着說着,腦回路一拐:“小骐啊,什麽時候也和謙明生個大胖小子,最好和你小時候一樣活潑,這樣家裏才熱鬧。
紀謙和躲在三嬸身後忍笑忍得發抖。
三嬸笑着說:“不要害羞嘛,早兩年謙明工作忙,我們也不好提,怕年輕人覺得我們不夠通情達理,現在好啦,你們倆努力加把勁,把小家變成大家,你說是不是?”
其他幾位嬸嬸姑媽都将滿含期許的目光投過來,幾位姐姐的眼神比較隐晦一點,但是唇邊都露出那種“你懂的”微笑。
在這種迷之熱烈氣氛包圍下,岳骐臉都快能燙雞蛋了。
紀家的長輩從前他也見過一些,從來不知道被她們圍着說話這麽可怕,難怪紀謙和總是嚎叫最怕家裏催。
岳骐想,在座的都是紀家的親戚,以後類似的問題恐怕在所難免,他總不能像個真正新嫁小姑娘那樣嬌羞低頭,輸什麽都不能輸氣勢,于是心裏一橫,說:“是,孩子要生,最好能三年抱兩。”
他聲音清脆,長輩們聽了都是一愣,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接着爆發一陣哄笑。
三嬸臉上笑開了花:“小骐真乖。”說着往岳骐手裏塞了個鼓鼓的紅包。
紀謙和一口酒差點噴出來,默默給岳骐比了個大拇指,用嘴型說——厲害了。
岳骐腦子裏塞“懵”字,陷入更熱烈的包圍中。
直到紀謙明過來輕輕攬住岳骐,說:“小骐和謙和兩個都還不夠懂事,有什麽招待不到的地方,嬸嬸和姑姑們都不要介意,找周叔說一聲就好。”
三嬸眉飛色舞地說:“我看小骐很懂事……”
岳骐暗道糟糕!
“……剛才還說要三年抱兩呢,哈哈哈哈!”
岳骐恨不得把自己說的話都吞進肚子。
紀謙明略有意外,修長的眉毛微微揚起,說:“那我和小骐都要多辛苦了。”
紀謙和已經笑得要貼在牆上了,岳骐幹笑兩聲;“哈……哈……”
因為沒有正式舉行婚禮,所以沒有把兩家親戚都邀到一起,只是借聚會向相熟的人宣布婚訊。
隔了一天在岳家,岳靖峰也請來親朋好友,比之前在紀家熱鬧。
岳夫人吳娅面帶矜持又得體的微笑,帶自己女兒幫岳靖峰招呼客人,紀謙明和岳骐來的時候,岳骕親自到門口迎接。
岳骐在這個家從來沒享受過這種待遇,還有些不習慣。
岳靖峰紅光滿面,拉着紀謙明到酒桌上。
岳骐和紀謙明都喝了不少酒,饒是紀謙明酒量好,臉上也有些顯紅,岳骐頭腦昏昏地多看了兩眼。
散席的時候,岳靖峰和他們一起出門,吳娅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指揮人收拾廚房和餐桌。
岳家的車停在麽口,岳靖峰對司機說,說:“去秀峰小區。”
岳骐車門前呆住,紀謙明輕聲說:“上車吧。”
方詩穎的住處在秀峰小區,岳骐知道,如果不是紀謙明提出去看方詩穎,岳靖峰未必會在這個日子專門去看她。
一路上岳骐眼裏濕濕的,沒說話。
岳骐也是私生子。
方詩穎是岳靖峰在外面包養的女人,放古代也許叫外室,現在普遍叫二奶,岳骐出生後,也跟着方詩穎養在外面。
他小時候就敏感的意識到,自己家和別人家的情況好像不太一樣,但是具體哪不一樣也不太說得清。
爸爸好像經常不在家,要麽去出差,要麽就是去了媽媽話裏很隐晦的“那邊”。
直到岳骐十歲時,岳靖峰把岳骐領回岳家,岳骐才明白“那邊”指哪裏。
岳靖峰讓岳骐入了岳家戶口本,從戶口本上看,岳骐是吳娅和岳靖峰的第三個孩子,不僅讓私生子認祖歸宗,也不避諱帶私生子見人,在外人面前,岳骐就是岳家第三個兒子,所以才有機會和紀謙和成為發小。
在別人眼裏,方詩穎也許是個厲害的女人,不僅把岳靖峰的心抓在手裏,還哄得岳靖峰把私生子帶回家。
連方詩穎自己都差點這麽認為,這種錯覺,一直維持到岳骐上中學的時候。
岳夫人吳娅始終知道并默認他們的存在。岳骐記得,吳娅總是沉默地保持着疏離的微笑,帶着岳骕和女兒岳怡站在岳靖峰身後,臉上好像一張面具,永遠都捉摸不透。
懂事後岳骐也疑惑,吳娅和岳靖峰維持一個家庭,到底在不在意岳靖峰外面的女人和孩子,後來慢慢也看明白,也許就是不在意吧。
因為不在意,所以她把他們都看成可有可無的存在,一個多餘的表情都不會留給他們。
車子停在白色的小別墅前,方詩穎收到消息,站在門前迎接。
岳靖峰進門換了鞋,把外套交給方詩穎,司機将紀謙明準備的禮物提進門。紀謙明與岳骐一起叫方詩穎“媽媽”,方詩穎高興得合不攏嘴。
桌子上放着煮好的解酒茶,方詩穎笑着說:“我煲了湯,得到廚房看着,你們先到客廳裏坐坐吧。”
方詩穎穿着一身修身白色長裙,體态依舊婀娜。她卸了珍珠首飾,戴起圍裙和袖套,廚房裏的活樣樣都能上手,阿姨也不過給她打打下手而已。
岳骐踱進廚房也被她趕出去。
“你來這搗什麽亂,去陪你爸和謙明說說話。”
方詩穎知道他們在岳家已經吃過飯,準備的都是清淡養胃的菜品。
“謙明不要客氣,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都是按着岳骐和他爸爸的口味來,你有什麽想吃的告訴我,下回一定給你做。”
紀謙明客氣地道謝。
岳骐低頭喝湯不說話,方詩穎嗔道:“小骐別光顧着自己吃,幫謙明夾夾菜,都結婚了,別還像個孩子一樣只顧自己。”
岳骐“哦”了一聲,舀了一勺百合放到紀謙明碗裏。
方詩穎說:“小骐從小就太孩子氣,以後還得謙明多照顧他。”
岳骐把頭低得更低,紀謙明看他一眼,淡淡笑着說:“應該的。”
方詩穎對岳靖峰說:“不如就讓小骐以後跟着謙明做事,你和他大哥平時都忙,沒多少功夫帶他,二十幾歲了還不成個樣子,總得有人教教他。”
瓷器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岳骐擡起頭,往方詩穎碗裏夾了一塊雞丁:“媽,你也多吃點。”
“哎,你這孩子。”
岳靖峰仿佛沒聽出方詩穎話裏的意思,笑着說:“人家謙明也不見得總是閑着,你啊,就愛瞎操心。”
岳靖峰将盛滿老鴨湯的小碗向前讓了讓,誇道:“謙明也嘗嘗,岳骐的媽媽煲湯技術沒的說,這麽多年我只愛喝她媽媽煲的湯……”
說着與方詩穎相視,方詩穎回以溫婉地微笑,目光流轉,比起感情深厚又恩愛多年的夫妻一點不差。
吃過晚飯天已經黑了,岳骐和紀謙明離開秀峰小區。
紀謙明上車後閉目養神,岳骐打開車窗透氣,偶爾回頭看一眼紀謙明,頻頻幾次,紀謙明閉着眼睛說:“想說什麽話就直說。”
岳骐窘迫:“沒什麽,謙明哥你好好休息。”
紀謙明睜開眼:“明天開始你來紀氏上班,我給你安排位置,你跟着我,有什麽不懂都可以問我。”
岳骐就怕他說起這個,皺眉道:“剛才我媽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媽就是這樣,恨鐵不成鋼。”
紀謙明看着他淡淡地說:“哦,你也知道你媽是恨你不成鋼。”
岳骐抓了抓頭發,嘆氣:“我不是那塊料,我媽對我期望太高了,她的要求我達不到。”
紀謙明不置可否:“能不能達到另說,你先按我安排地去做。”
岳骐連連搖頭:“不用了吧謙明哥,我在我哥那邊也挺好的。”
岳骐在岳家的公司裏挂職,那是純挂職,所有事情都交給下面的副經理,班都不一定去上,紀謙明工作從來一絲不茍,和他根本兩個畫風,一想到要跟着紀謙明工作,岳骐就像差生遇到了班主任。
“是嗎?”紀謙明的眼神隐在鏡片後,語氣不容拒絕,“那也得過來。我明天打電話給岳骕。”
岳骐也是有小脾氣的,說;“不,我不去。”
紀謙明眸光一冷:“必須去。”
岳骐鼓着臉看,一雙黑亮的眼睛閃過車窗外的街燈。
紀謙明微微一笑,說:“跟着我不好嗎,你再也不用費工夫從謙和那裏打聽消息盯梢。”
如果不是兩人還坐在車上,岳骐一定遠遠地逃了:“什麽盯梢,絕對沒……哎喲!”
正好前面司機為了避讓剎車,岳骐沒坐穩,腦袋砸到前排的座椅。
紀謙明拉着岳骐的手讓他坐下,幫他揉着額頭,說:“沒有就沒有,坐好別亂動了。”話音一轉,對司機說:“開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