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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關了門岳骐就後悔了。

慫個什麽啊慫,都已經結婚了,紀謙明都說可以盡夫妻義務,他還跑個什麽勁。

但是天下沒有後悔藥賣。

紀謙明洗過澡換了身衣服,匆匆用過午飯,提着行李回公司去了。

接着又是很長一段時間出差在外。

岳骐病好後先回岳家吃了頓飯,岳靖峰果然點點頭就同意他不再去岳家的公司。本來他就挂個名混日子而已。

岳骕還給他敬酒,誇他以後有出息。

方詩穎知道後叫岳骐回秀峰小區,岳骐一進門她就不停地哭。

搬家的事岳骐沒機會說,母子倆又是不歡而散。

岳骐每天按時上下班,紀謙明不在,安妮随行,去紀氏就沒那麽有意思了。

晚上回家,紀謙和多半在外面浪,家裏沒幾個人,更是寂寞。

岳骐拿出手機,屏幕定格在紀謙明的名片上,遲遲按不下去。

已經十點多,不知道紀謙明休息了沒有,電話打過去要說什麽,問好是不是太刻意。

就在岳骐磨叽的時候,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正是紀謙明。岳骐一下把手機丢在床上,震了兩聲,才又拿起來接通。

紀謙明的聲音傳來:“睡了嗎。”

岳骐:“沒有,謙明哥忙嗎,怎麽想起打電話過來。”

紀謙明:“不忙,我來查崗,看你有沒有去鬼混。”

他的聲音裏透着些放松的笑意,大概是回到酒店房間,周圍很安靜。

結婚後,紀謙明和岳骐開玩笑的次數變得多起來,岳骐仿佛看到成熟斯文外表下另一個紀謙明,這種不一樣讓他體會到從來沒有的靠近和親密。

岳骐:“當然沒有,我很聽話的,一直在家,不像謙和那小子。”他暗自得意,順便告了紀謙和的黑狀,以示自己和他絕對不同。

紀謙明:“病好了的話偶爾出去放放風也可以,順便管一下謙和。不過別太晚,耽誤休息對身體不好。”

低醇的聲音就在耳邊,岳骐夾着電話縮進被子裏,從脊背爬起暖洋洋的懶意。

他把回岳家吃飯的事還有方詩穎的态度告訴紀謙明,不自覺帶上些抱怨的語氣,紀謙明安慰他慢慢來。

都是些瑣碎的事,那邊紀謙明偶爾接兩句,或者嗯一聲,岳骐聽着不想挂電話。在此之前,他是紀謙和的哥哥,他們不陌生,但也不熟悉,連電話問好的機會都找不到,更別說為了日常小事聊天。

成為一家人就不一樣,似乎變成一個共同體,破除看不見的隔閡,彼此靠近。

岳骐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了,天蒙蒙亮時醒來,一摸手機,已經沒電了。昨晚接電話的時候電量還有百分之八十,他睡着後紀謙明也沒挂電話。

岳骐傻傻發笑,實在忍不住,縮進被子裏偷偷親了手機一口,神清氣爽起床上班。

晚上早早下班。

岳骐本來想再給紀謙明打電話,還沒進家門口就被紀謙和拽住,說是老宋的場子,盼星星盼月亮一樣盼着岳骐,再不去就不夠朋友了。

岳骐很長一段時間沒和從前的朋友見面,雖然都是狐朋狗友,大家一起玩了那麽多年也是有感情的,于是換了身衣服和紀謙和出門。

一進包間就被幾個人圍上來,老宋雖然被大家叫作老宋,年齡卻不大,扯嗓門嚷嚷:“骐哥你這可不夠意思了,結了婚就在家當賢妻良母了,把我們一幫兄弟全都抛到腦後。”

另一個跟着起哄:“你們懂什麽,現在骐哥嫁給紀老大,不能再叫骐哥,得改口叫嫂子了!”

岳骐面不改色:“既然叫了嫂子紅包拿來,不能讓你們白叫。”朝前一伸手。

衆人嗷嗷叫:“不是吧骐哥,喜酒還沒請就要紅包……”

一群人鬧到十一點,正是會所裏最熱鬧的時候。紀謙和趁着酒勁發瘋,說要跳舞給大家看。

衆人又移到外面,紀謙和抱着個身材火辣的姑娘扭了半小時。

岳骐還算清醒,看時間已經過了午夜,覺得也差不多,準備拖紀謙和回家。

這個時間離散場還早,老宋那幫人又起哄,說岳骐結婚後變賢惠了,居然才十二點就要回家。

不過他們也知道紀家的情況,沒有強留。

紀謙和醉得人都不認了,如果不是岳骐在,今晚肯定得睡在外面。

岳骐也喝了酒,正拿手機打算叫個代駕,前面有個人靠過來。

岳骐認得他,是岳靖峰的司機,給岳靖峰開了很多年車,岳骐他們都叫他來叔。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岳靖峰也在附近,但轉念一想,附近的酒吧會所不是岳靖峰日常消費場合,于是很奇怪:“來叔,來接我爸?”

對方臉色有些凝重,說:“小骐,你爸讓你回家一趟,我過來接你。”

岳骐更感覺奇怪。岳家的車就停在路邊,對方似乎是專門來等他的。

他的行蹤不是什麽秘密,車就停在外面,但是有什麽事岳靖峰不能給他打電話,非要派人過來接?

岳骐瞬間有不太好的預感:“是不是我爸出了什麽事!”

來叔說:“先生很好,不過家裏的确出了點事。”

他說得含糊,眉間隐隐有些焦慮,岳骐怕是真出了什麽大事才這麽遮遮掩掩,酒都醒了。

來叔催岳骐快上車,紀謙和還迷迷糊糊的,來叔暗示現在把紀謙和帶回家不方便,岳骐只好又架着紀謙和回會所。

老宋他們不知道又到哪個包間去了,岳骐把紀謙和交給剛和他熱舞的那個女孩,拜托她送紀謙和到老宋那裏。

跳舞的女孩還要照顧場子,又隔了大半個小時才扶紀謙和找到老宋的包間。

裏面的人玩得正瘋,猛一見不省人事的紀謙和,都沒反應過來,老宋還一分清醒,問:“骐哥呢,你們不是一同回去嗎?”

紀謙和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哪能答他,還是跳舞的女孩說:“骐哥剛才跟人走了,說是要回家,讓宋老板先照顧他。”

老宋遲鈍的腦袋察覺出些不同尋常:“回家怎麽不帶紀謙和,他們不一個家麽?”他拍了拍紀謙和的臉,“哎,快醒了,你嫂子呢,當心你哥找你要人。”

正說着,紀謙和的手機響了,老宋摸出來一開,正是紀謙明打來的。

……

已經十二點多,岳家上下燈火通明。

來叔引岳骐去書房,岳靖峰還坐在書桌後,卻不見岳骕。書房裏還有幾個人,岳夫人吳娅見到岳骐,嘴唇抿緊,兩頰皺紋像刀鋒消出來的,微微朝身後的幾個男人側身。

方詩穎居然也在,低聲抽泣,一見到岳骐就站起身,被一個男人按着肩膀壓回沙發上。

吳娅明顯哭過,臉上仿佛蒼老了十歲,目光卻透着寒意,岳靖峰面沉如水。

岳骐認出來,那幾個男人都是吳娅的娘家人,有吳娅的兩個哥哥,還有岳骕的表哥。

來叔在岳骐進屋後,盡責地鎖上門。

岳骐那點酒意早就醒了,叫道:“爸。”

岳靖峰抄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砸過來,岳骐反應還有些遲鈍,又站在門邊閃躲不開,煙灰缸撞着他額角擦過。

岳骐立時一懵。

岳靖峰青筋暴凸,冷聲說:“你給我過來,跪下!”

方詩穎在岳骐被砸中的時候驚叫了一聲,依然被人按住,她捂着嘴發抖,淚水像打開的水龍頭不停地流。

岳骐腦袋有些暈,心裏反而冷靜下來,扯出個笑臉:“爸,都什麽年代了還來這套,一回來就跪,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岳骐說喜歡男人時都沒見過岳靖峰這麽大脾氣。

吳娅眼裏好像長了兩個冰鈎子,恨不得勾出岳骐身上的血肉:“老岳,這就是你養的好兒子。”

岳骕兩個表哥上來,把岳骐押到岳靖峰跟前跪下。

膝蓋接觸地面時,岳骐疼得抽氣。

岳靖峰頗有些痛心疾首:“家法還管不了你了。你自己做了什麽事難道還要問我……”

在岳靖峰的罵罵咧咧中,岳骐終于知道事情始末。

岳骕在回家途中發生車禍,現在還躺在醫院裏,難怪沒見他的影子。岳骕出事,其嚴重程度對岳家來說不亞于岳靖峰本人出事。

岳靖峰得到消息立刻趕到醫院,并且警醒地派人去查事故原因,這一查果然查出問題。

動手的人是岳骐的堂叔岳靖朋,車和人都是他派的,暗中觀察岳骕平時回家的路線,可謂精心策劃。

再細往下查,又有許多貓膩,首先查出撞岳骕那輛車曾經用過岳骐一張會員卡進行保養,開車的人曾經在岳骐挂職的分公司任職。

岳靖朋已經被岳靖峰扣了起來,打算明天一早就送去報案,岳靖朋一口咬定是岳骐讓他找人撞岳骕,又說他透過方詩穎和岳骐聯系,與方詩穎一直有金錢往來。

根據岳靖朋的線索,岳靖峰果然查出方詩穎的賬戶有去向不明的款項,數目和岳靖朋說的對得上,又從方詩穎的通話記錄裏查到許多打給岳靖朋的電話。

吳娅知道後連還在醫院昏迷不醒的兒子都顧不得,叫來了娘家人,讓岳靖峰一定找岳骐母子說清楚。

岳骐被摁在地上時手機就被搜走了,顯然是不想讓他聯系外人要的意思。吳娅又和岳靖峰吵起來,罵岳靖峰養的野種害她兒子。

岳靖峰一邊憂心岳骕,轉眼看岳骐更糟心:“你怎麽能做這種事,你哥哪點對不起你,我平時對你還不夠好嗎,真是白養了你。”

吳娅厲聲訴道:“害我兒子的人我一定要他們償命,岳靖峰你別想和稀泥。”

岳靖峰一生氣,桌子上的書籍擺件之類又砸到岳骐身上。

以岳骐對岳靖峰的了解,他爸到現在還沒抽他已經是看在他“嫁人”的面子上了。吳娅堅持明天一早就把岳骐和方詩穎都送去報警,岳靖峰居然還有些維護地意思。

這些都是其次,岳骐最擔心的是,岳骕的車禍,恐怕真的和方詩穎有什麽關系。

方詩穎一直沒敢正對岳骐的目光,聽吳娅說要把他們送到警局,臉色煞白。

“靖峰,小骐已經出門了,我們……”方詩穎哭着去拉岳靖峰的袖子。

吳娅臉色發青,一把推開方詩穎:“不要臉的賤人,和你生的野種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她默默容忍岳靖峰在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子多年,甚至對岳靖峰把私生子帶回家都不聞不問,這是她第一次破口大,不管不顧。

她朝方詩穎撲上去,扯亂了方詩穎的頭發,方詩穎尖叫,忙往岳靖峰身後躲,吳娅急起來連岳靖峰一塊打。

岳骐不管自己怎麽樣,卻不能讓別人打他媽媽,他掙脫岳骕的表哥,把那方詩穎拉到身後,期間少不了挨巴掌和拳頭。

好不容易拉開,岳骐對岳靖峰說:“爸,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哥的情況,先別氣了。”

岳靖峰氣得肝疼:“你別叫我爸,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岳骐扯了扯嘴角。

方詩穎抽泣道:“靖峰,你……”

她被岳骐牢牢揣着手腕,吓得收了眼淚。

一陣敲門聲,來叔面露焦急小跑進來,在岳靖峰耳邊說了幾句,岳靖峰臉色一變,起身去開書房的門。

紀謙明站在門後。

岳靖峰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暴怒之後的潮紅還在,硬擠出一絲笑:“謙明怎麽過來了。”

紀謙明風塵仆仆,高大的身軀直挺沉穩,冷峻逼人,生生将岳靖峰的身形襯托得有些佝偻。

岳骐的心髒仿佛被重重捶了一下。他查過紀謙明的行程,按計劃紀謙明要明天下午才能回來。

而且紀謙明現在樣子,明顯才下飛機沒多久。

紀謙明的目光掃過書房裏衆人,最後落在岳骐身上,說:“我來接小骐回家,這麽晚了,不好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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