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紀謙和又好幾天不着家,趁紀謙明還在上班偷偷摸回來,聽說岳骐在家養病,遛進岳骐房間裏。
“喲,怎麽病了?”紀謙和一屁股坐在岳骐床頭,還要摸岳骐的頭。
岳骐打開他爬起來。
紀謙和盯着岳骐走路的姿勢,被轉身的岳骐逮個正着。
“你那什麽眼神?”
紀謙和讪笑:“關心你啊。”
岳骐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腦袋裏少裝點少兒不宜。”
紀謙和來勁了:“你怎麽知道我裝了少兒不宜,我還什麽都沒說呢。嘿嘿嘿,你和我哥到底成沒成啊,是你睡了我哥還是我哥睡了你……咦,怎麽話說起來怪怪的。”
岳骐穿好褲子白他一眼,再不想看他的猥瑣樣,說:“感冒了,那邊氣溫比這邊低,喝酒吹了點風就被放倒了。”
紀謙和才想起岳骐也跟着紀謙明出差,有點同情:“給我哥當小弟很辛苦吧。”紀謙明完全是個工作狂,反正紀謙和是入不了他的法眼的。
岳骐淡淡的應聲:“我也沒怎麽着就病了。”
紀謙和忽然一拍腦袋,說:“對了,哥幾個好久都沒聚在一起,老宋他們家最近新開了個會所,說請你去玩玩,去不去?”老宋是岳骐和紀謙和的狐朋狗友之一,與他們關系還不錯,之前一直邀岳骐出去,岳骐因為結婚又才搬進紀家,統統都拒絕了。
岳骐還沒回答,紀謙明冷淡的聲音響起:“小骐還病着,他不去,你也收收心,不要總是想着玩。”
岳骐和紀謙和驚訝地看着門外,紀謙明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那裏。
紀謙和見了親哥哥連站姿都變了,笑着說:“我就幫問問,小骐不能去我當然會拒絕的。哥你怎麽回來了?”
現在還是中午,一般紀謙明午休是不會回家的。
紀謙明說:“回來拿行李。”
這又是要出差的節奏,上次回來也沒幾天。
因為生病,岳骐顯得有點頹靡,平時挺精神的小短發這時候都蔫了。
紀謙明打發走弟弟,把岳骐叫到自己房間,一邊脫外衣,一邊問:“咱媽沒留下吃午飯麽?”
他管方詩穎叫咱媽叫得極順口,倒是岳骐有點不習慣,慢吞吞地回答:“她回去了。”
紀家宅子裏來人,會有人通知紀謙明4。
岳骐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她就是過來看看我,你也不用專程趕回來。”
出差的行禮司機可以送過去,根本不用從公司回家一趟。
但是方詩穎是岳骐的媽媽,又是第一次過來,她如果留在紀家吃飯,紀謙明肯定要回來作陪。
早上方詩穎提着一煲山藥排骨湯來探病,岳骐還縮在被窩裏。
房門關上,方詩穎碎碎地念起來:“你太不成個樣子,養病也不能睡這麽晚。”
岳骐忙起床洗漱。
把方詩穎亂丢的衣服都撿起來來折好,觀察房間裏的擺設,顯然房間只有一個人住,她上樓的時候也留意到,岳骐的房間雖然寬敞,但不是主卧。
她向岳骐說起岳靖朋,還是和那天電話裏差不多,岳骐不想在紀家和她吵架,有些不耐煩,于是當着她的面給岳靖朋電話,說自己幫不上忙,以後也幫不上。
方詩穎氣得不行,她也不想和岳骐吵架,房間裏沉默了半晌,方詩穎冷冷地問岳骐:“岳骐,你是不是喜歡紀謙明了?”
岳骐噎着沒說話。
到底是自己生出的兒子,方詩穎不用他回答就能看出來:“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岳骐臊得慌,又不喜歡方詩穎的語氣,說:“我怎麽不清醒了?”
方詩穎冷笑裏帶上些自嘲:“你又不是女孩子,怎麽這麽死心眼,難道還走我當年的老路。他和你結婚,總不會也看上你吧。你比我當年好,能堂堂正正的站在紀家,你爸看在紀家的份上,總要多給你幾分面子,加上你堂叔協助,好處不會讓吳娅和他兒子都占了。沒有岳家撐着,你在紀家又怎麽能站穩。我可聽說過,紀謙明有個前男友,從前鬧得挺大,要不是紀老爺子發話,現在住在紀家的就是他。就算沒有那個男的,像紀謙明這樣的人,外面誘惑多得是。你不好好把握機會,看你以後不後悔。”
岳骐不耐:“我後悔什麽,不是和你說了嗎,我在岳家算外嫁,你看我爸對岳怡會像對岳骕一樣嗎?”
方詩穎氣不打一處來:“你是個男人,能不能有點出息。”
岳骐:“和是男是女有什麽關系。”
他不許方詩穎再找岳靖朋,母子兩不歡而散。雖然談不攏,方詩穎從岳骐房間出去的時候還是換上一副微笑,客氣和周伯道別。
紀謙明的房間裏,岳骐一直低頭。
紀謙明問:“岳骐,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岳骐有些茫然地擡頭:“以後,就這樣呗……”
紀謙明的目光變得銳利,岳骐心中一凜。
“岳骐,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至少不會對自己那麽随意。”
岳骐澀澀地張嘴,出不了聲。
以前岳骐是什麽樣?
被岳靖峰掃地出門後,岳骐一度敏感偏激,後來走出從前的陰影。
上學時岳骐絕對是個好學生,刻苦用功,紀爺爺還拿岳骐給紀謙和當榜樣,說他們倆同歲,又從小玩到大,看看人家岳骐多聽話。
大學的時候,岳骐和紀謙和一個學校不同專業,紀謙和整天出去鬼混,岳骐的空閑時間都用在打工上。
有一次紀謙和識人不清被下藥,正好在岳骐打工的酒吧,還是岳骐及時發現把他撈出來,給紀謙明打電話救人。
大一時紀謙和拉岳骐到紀氏實習,紀謙和裝模作樣是為了求紀謙明買車,岳骐卻很認真,像很多普通大學生那樣,珍惜實習的機會。
他的能力不一定是最強的,但是态度絕對沒得挑剔,受他鼓舞,連紀謙和都變得認真了些。
也就是岳骐大一那年,岳靖峰忽然找到方詩穎父母的住處,他或許想起外面還有個兒子,或許和方詩穎舊情複燃,又把母子倆接回秀峰小區。
不久岳靖峰送岳骐出國。
岳骐完成學業回國,有那麽一段日子,他也還是很上進的。
紀謙明聽紀謙和說過,那時岳骐和岳靖峰關系已經很不好,岳靖峰早就讓岳骐幫岳家做事,讓他和岳骕一樣住在家裏,岳骐不願意。
他放着岳靖峰現成準備的一切不要,偏要跑出去和同學創業。
結果可想而知,他們才剛起步,岳靖峰就操縱岳氏強勢介入了。
岳骐不服他爸爸,但他的夥伴不能因為他就放棄眼前的資源和機遇,有的人就是看中岳骐是岳靖峰的兒子,才答應和他合夥。
岳骐的能力不足以力挽狂瀾,岳靖朋不費吹灰之力教訓了兒子。
那以後岳骐心思就不在正事上了,他似乎一蹶不振,徹底放棄自己。
他仍然和岳靖峰對抗,不再那麽激烈,岳靖峰反而拿他沒辦法。
連岳靖峰自己也有些後悔,那麽多個私生子,他怎麽就把這個不聽話又和他作對的廢物認進家門,于是久而久之也懶得再多管岳骐。
為了發揮一下岳家兒子這個身份的剩餘價值,岳靖峰開始給岳骐物色聯姻對象。
岳骐沒有後悔過,在紀謙明的目光下卻有點擡不起頭。
他是他少年時崇拜的人,雖然後來感情遠不止于崇拜,但曾經的向往已經變成身體的烙印。
他希望成為紀謙明那樣的人,于是朝着他的方向努力。
也許即使拼盡全力也無法如願,但至少他向着靠近他的前方。
現在紀謙明還是那個優秀的紀謙明,岳骐卻更一無是處。
還好紀謙明很快不再看他,轉身對着衣櫃:“你對岳家的繼承權真的沒興趣?”
岳骐說:“我爸不過是想給我大哥增加點緊迫感。我沒想過和我大哥争什麽,我爸生了我我就一輩子認他當爸,其他還是算了。但是我媽不甘心。”
岳骐頭一次對方詩穎以外的人說出自己的想法,有種一吐為快的感覺。
方詩穎對此非常不屑,認為岳骐意氣用事。
連紀謙和都勸過他,不要總和他爸爸較勁,反正岳靖峰願意養他。
可是岳骐從被岳靖峰趕走那刻起,心裏就有疙瘩。他少年時期計劃的未來,和岳靖峰還有岳家都沒有半點關系。
只是沒想到方詩穎會毫不猶豫又回到秀峰小區,并讓岳靖峰再次插手他們的生活。
他混賬的時候花岳靖峰的錢,多半是想氣岳靖峰,回想起來也挺幼稚。
紀謙明問:“你還要繼續留在岳氏?”
岳骐一愣,說:“我其實想這兩天就和我爸說不去原來的公司上班了,反正我在那邊也就挂個名,我爸應該不會攔我。”
對岳靖峰來說,岳骐應該已經算是岳家的外人了,況且他這兩年作天作地的,沒少給岳靖峰添堵。
紀謙明拉開襯衣,側頭說:“這不是挺有計劃。”
岳骐才聽明白,紀謙同意他的想法。
“找個合适的日子,讓咱媽搬出秀峰小區。我看金鄉花園挺不錯,那邊環境好,交通也方便,你有空可以先去看看。”
岳骐驚訝:“金鄉花園!?”那邊好像有紀家的房産。
紀謙明取下領帶,随意用手指疏松頭發,看他一眼:“你想離開岳家,首先要把她接出來。”
這個辦法岳骐想過的。
搬出秀峰小區,讓方詩穎逐漸遠離岳家。只有方詩穎離開岳靖峰,他才能脫離岳家,但是方詩穎不願走,每次談到這個話題,方詩穎都要生氣。
紀謙明說:“你可以先勸勸她,就說你已經進了紀家門,她還住在岳家的外宅住對你不好,別人看了會笑話你。如果她還是不肯,我再去勸。”
岳骐說:“房子我可以買,不用你太……破費。”紀謙明大概不在乎一套房子,但是住進去的是岳骐的媽媽,岳骐自己準備一套房子是應該的。
紀謙明卻不贊同他:“住在金鄉花園,你爸爸才不會再去找她。”
沒有跑到別人的地盤去會情人的道理,特別是紀岳兩家已經成為親家。岳靖峰遠不到色令智昏,他臉皮厚,但不意味着想給人看笑話。
岳骐被說服了。
方詩穎其實已經不愛岳靖峰,只是總不甘心,她的青春年華全都給了岳靖峰,到頭來什麽都沒得到。
他們被趕出來那幾年,方詩穎依然耿耿于懷,她不像岳骐表現得那樣敏感,而是把不甘都藏在心裏。
岳骐嫁給紀謙明,情況和原來不同,這個理由也許真的能說動方詩穎。
岳骐心裏發熱,越發覺得紀謙明的建議可行。
紀謙明又問:“你堂叔那邊怎麽樣,需不需要我出面幫你。”
岳骐忙說今天已經打過電話,也讓他媽媽不要再聯系。
紀謙明點點頭,也不再多問。
岳骐小聲說:“謙明哥,讓你費心了。”
紀謙明在他額頭上輕輕一點:“又見外了,都說了夫妻一體。”
話是這麽說,各掃門前雪的夫妻多得是,像岳靖峰和吳娅就過得像陌路人似的。
岳骐心裏感動,紀謙明替他出謀劃策,替他着想,這就是紀謙明的伴侶才有的“特權”吧,已經很久沒有人會把他的事放在心上。
而那個人是紀謙明,又讓岳骐除了感動外又多了心動。
紀謙明說:“你可以來紀氏,如果覺得不夠自由,也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或者重新回學校念書,我都會支持你。但是你不能再敷衍你自己。從前的事,都讓它過去,沒有人能困住你一輩子。”
“嗯。”岳骐重重點頭,也許是感冒還沒好,鼻音有點重。
紀謙明的手滑到岳骐肩頭,說:“所以,你現在是想留下來和我一起嗎?”
岳骐:“?”
紀謙明忽然靠近,說:“我要洗澡,小骐想一起的話我也歡迎。”
岳骐這才發現紀謙明已經披上浴袍,結實的胸膛欺近。剛才周伯還在浴室裏放水,不知什麽時候出去了,房間大門緊閉,只有他們兩個人。
岳骐連退兩步:“沒有沒有,怎麽好意思打擾謙明哥。我想起來了,謙和好像還要找我,我先出去了,謙明哥你慢慢洗!”
說完幾乎有點完同手同腳走出去,還不忘帶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