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1 章節
群衆抓過歹徒,不也在維穩的時候照樣被人指着鼻子罵過狗腿子,警察這份工作,還真是難吶。不過他并不認同吳世豪對幼稚的定義,很多人都認為一個人變得圓滑才叫成熟,但是楊錦輝認為那頂多叫世故。
一個成熟的人,任何時候行事都應該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都應該有所擔當。自己這輩子怕是沒辦法做個像吳世豪那麽世故的人了。楊錦輝目光複雜地瞥了眼身旁這個愈發瘦削滄桑的男人,對方陰鸷晦暗的眼底裏早已寫滿深深的倦怠,但是就是這樣一雙眼,每次在看到自己的時候總能發出興奮的光,就好像一個垂死之人,看到了希望,而自己真的能成為他的希望嗎?
吳世豪沒等楊錦輝回答,他走到門口鎖上了門,又慢吞吞地走向了牆邊的儲物櫃。
“那你到底在乎什麽?”楊錦輝忽然問道。
吳世豪從儲物櫃裏摸出了兩桶泡面,這可是好東西,加班熬夜的時候總少不了它的身影。
就像楊錦輝想的那樣,吳世豪看向自己的時候,那雙疲憊不堪的眼又漸漸亮了起來,甚至帶着暖暖的笑意:“要不要吃碗泡面?”
楊錦輝覺得自己的自制力在食物面前大概是最弱的了。
面剛泡好,吳世豪才吃幾口,楊錦輝已經把自己那捅一掃而空,所以說有時候他帶隊員們去吃夜宵,也不僅僅是因為想要拉近上下級的感情,畢竟他也餓了。
“櫃子裏還有,要的話自己去拿。”吳世豪笑着斜睨了眼因為吃得太快太急而顯得有些尴尬的楊錦輝。
楊錦輝搖搖頭,他主動收拾好垃圾扔到了垃圾桶裏,然後坐回了吳世豪的身邊。
吳世豪有胃病,吃東西不能太快,斯斯文文的反倒不太像他平時雷厲風行的樣子。
或許是辦公室裏的空調開得太足,楊錦輝也覺得有些發熱了,他脫掉了大衣,輕輕地嘆了口氣。
“之前你……”楊錦輝為難地皺了下眉,有些字眼他還是沒能說出口。
“我怎麽了?”吳世豪差不多也吃完了,他喝了口面湯,被齁得皺了皺眉。
楊錦輝淡淡看了他一眼:“在赟城的時候。”
吳世豪想起來了,那個晚上楊錦輝前所未有地配合自己的沖動,而最後對方也沒有回應自己的告白。
“咳,怎麽忽然想起那件事來了?”吳世豪老練的笑容變得不太自然,這棟大樓太安靜了,安靜得他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楊錦輝沉默地望着窗外越來越大的雪,垂落在膝蓋間的雙手緊緊地交疊在一起,手指不時分開又合攏。
“我沒有騙你。”吳世豪放下泡面,他也沒看楊錦輝,只是和對方一樣望向了窗外潔白的雪。
愛情,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純潔的一份感情,純潔得就像眼前這場悄無聲息的雪。
吳世豪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那簌簌落下的雪花,對面的樓頂已經鋪上了薄薄的一層雪,在燈光的映照下,白得發亮。
“還說我幼稚呢。”楊錦輝忽然笑出了聲,他在吳世豪面前很少會表現出如此輕松溫和的一面。
“同性婚姻沒有出臺前,我們的确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這是現實,沒辦法。”吳世豪摸出根煙,他剛想點燃,可想到楊錦輝不喜歡自己抽煙,又默默地放回了打火機。
“但是兩個人在一起的事兒,并不僅僅是為了做愛。天冷了,大家都知道取暖,這顆心冷了,又該到哪裏去取暖呢?”吳世豪不慌不忙地看了眼楊錦輝,語氣也變得更沉凝了一些,“輝子,我知道你有過傷心的事兒。我吳世豪肯定不會辜負你。”
吳世豪的語調平緩,少了平日裏的飛揚跋扈,頤指氣使,倒是顯得格外真誠。
楊錦輝大概是真的有些累了,他閉上了眼,向來挺直的背也伛偻着彎了下去。
“輝子啊,你也別太為難自己了。反正你和我之間陰差陽錯,該做不該做的事情都做過了,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是免不了會寂寞的。找個人疼疼你不好嗎?”吳世豪說話間,手已經不規矩地攬住了楊錦輝的腰。
“我考慮考慮。”楊錦輝一下就擡起了頭,他鬼使神差地就從嘴裏冒出了這句話。
吳世豪攬在楊錦輝腰上的手猛地顫了一下,他以為對方肯定又會嘴硬地拒絕自己,結果楊錦輝的回答讓他驚喜地想立馬親對方一下,不過考慮到太過親熱的動作反倒會引起楊錦輝的反感,甚至是招來對方的暴揍,他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
“行,你好好想想吧。輝子,我他媽……”吳世豪高興得有點語無倫次,他很想說出些肉麻的話,可惜自己讀的書少,生怕一張口就是些葷話。
楊錦輝看見吳世豪這副模樣,後悔也來不及了。他嫌棄地別開了頭,心中又暗暗嘆了口氣。
“好了,吳局長,我真的很累了,今天連續上了十幾個鐘頭的班,能在你這兒躺一下嗎?”
“當然可以,這個點了,我也不打算回家了。咱倆就湊合一晚上吧。”吳世豪熱絡地拉着楊錦輝就在沙發床上躺了下來。辦公室裏只有一床被子,兩個人蓋有點小,楊錦輝看着吳世豪那瘦削的背影,怕對方會着涼,這就把自己的大衣搭到了他的身上。
小小的沙發床,兩個大老爺們兒躺在上面,湊合着就是一個晚上,有時候,一個人的一輩子也就這麽湊合過去了吧。楊錦輝皺了皺眉,沙發床太短,他的腿伸不直,就這樣蜷着身體進入了并不安穩的夢鄉。
趙廣龍自從和林婉結婚之後就很少留在赟城,他總會找些工作上的借口回到龍海。
平安酒店是趙廣龍除了豪景大廈之外常去的地方,秦大生有空也會來這兒和他聚聚,不是談談生意上的事情,就是找點少爺伺候下。不過今天,秦大生顯然沒有這個興趣。
“媽的,那姓劉的剛出了看守所,又他媽想往上頭跑去找咱們的麻煩。”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秦大生有些氣急敗壞,前幾年他和趙廣龍剛合作的時候,那會兒上頭的各項政策還沒那麽嚴,他們趁機搞了不少地,其中有一塊地恰恰是龍海本地一個商人劉敞的廠房。那時候趙廣龍他們早就知道以後這一片都會被變成龍海的商業新區,在這兒新建的商住房售價飙升指日可待,周圍的地他們都通過各種手段搞到了,就劉敞的這塊遲遲啃不下來,威逼利誘不成,趙廣龍幹脆找他爸商量了下,趙衛國雖然沒表态,但是也沒提出反對意見,有了老頭子的默許,趙廣龍自己也不客氣了,他和秦大生一起在龍海最豪華的酒樓擺了一桌,沖着他爸的面子,龍海市當時的市委書記、市長,副市長都賞臉過來了。
沒多久,劉敞就因為經濟犯罪被調查羁押,出人意料的是這個劉敞倒挺幹淨,被關了一個多月硬是沒讓經偵隊的人查出什麽問題。但是問題是可以解決的,也可以被制造出來。那些巴不得能結交上趙廣龍的官員們很快就以安全隐患、年審不過關等理由責令劉敞的公司停産,內憂外患之下,劉敞的公司也運行不走了,為了償還債務,他那不懂經營的兒子只能低價将工廠帶地皮都出售抵債。
當然,最後出面接手這塊地皮的人當然是秦大生。
民不與官鬥,劉敞在看守所裏後來才知道自己得罪了誰,可那時候晚都晚了。
原本大家以為這次他出來了,拿着賣地還債後剩下的那點錢,就安心回去做點小生意養老也算是知趣,可偏偏這劉敞就是個固執老頭兒,他氣不過自己辛辛苦苦一手創建的家業就這麽被毀了,離開了看守所之後就開始積極上訪,他這事兒市裏面早有人打過招呼了,每一封上訪信都如石沉大海,一去不回。
後來劉敞琢磨着自己要是在龍海想求個公道,無異于緣木求魚,他開始揣着上訪信往赟城去,甚至往首都去,從那時候開始他就逐漸成為了被公安局嚴格管控的對象,也因為擾亂社會治安,乃至尋釁滋事這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罪名被時常送進拘留所乃至看守所。
這一次中央巡視組剛到赟城,劉敞還沒來得及出門就被公安局的人以配合調查為由直接帶走了,說是他以前的員工告了他。可最後他也沒看到那員工到底是誰,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被關進了看守所,直到巡視組離開之後他才被放出來。
“你就放心吧,他一個老頭子能鬧出什麽來?巡視組的人都走了,他還想告禦狀不成?呵,這告禦狀可是要付出代價的。”趙廣龍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裏的紅酒杯,他的心思沒在秦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