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 章節
的話上,倒是想起了以前被自己帶到平安酒店玩過的吳世豪。
“你還別說,我看這老頭子就是想把事情鬧大,也不知道是他兒子的主意,還是什麽人給他支的招,他現在倒是不去信訪局門口站着,開始在網上發帖了!你可是沒看他寫什麽,看了你鐵定也沉不住氣,簡直就是字字誅心!”秦大生喝了口酒,氣呼呼地拉了拉自己的領帶。
“叫網監的人删了呗。”趙廣龍不屑一顧,他雖然沒有公職在身,但是在延西省這塊地界上,律法就好像是為他家服務的一樣。
“我也覺得得給他點厲害瞧瞧。再說了,這次換屆,趙叔不是很有希望轉正嗎?可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老人家惹出什麽麻煩來不是。那姓劉的帖子裏我可是親眼看到他把趙叔寫進去了。污蔑,天大的污蔑。”秦大生壓低聲音陰恻恻地笑了笑。
“那是得教訓教訓。”趙廣龍微微眯起了眼,他心裏煩着呢。
劉敞的家就在臨港區,他的老伴去年就抑郁成疾去世了。因為經常上訪而被受到管控,劉敞為了不拖累自己兒子一家人,現在一個人租住在一套不到三十平的老房子裏。夜已經深了,可是劉敞還是坐在電腦前,戴着他的老花鏡,認真地修改着控訴龍海市某些奸商勾結貪官欺壓百姓的網帖的措辭,這兩年他開始注意到網絡輿論的力量,并期望借此能夠為自己喚回一個公道。雖然劉敞發出的帖子很多都被删除了,可是他仍在一篇一篇地上傳着自己的希望,甚至他聽說在微博上發帖會更容易引起大家的關注之後,他還特意請人幫忙注冊了一個微博賬號。不過一個月過去了,他在微博上的網帖連一個轉發評論都沒有,唯一的那個贊,還是他自己點的。
就在劉敞打算按下發送鍵将修改好的內容傳到網絡上的時候,他的屋裏突然一黑。
“停電了?”劉敞微微一愣,但是很快他就看到了對面星星點點的燈光。
可能是跳閘了,老房子的電路老化,冬天用取暖設備的人多,電路自然負荷不了。
他摸着黑往外走了出去,剛一推開門,一記悶棍就落在了他的頭上。
在新年即将到來之前,龍海市的中心區域臨港區的一棟老房子裏昨晚發生了入室搶劫案,兇手利用受害人出門檢查電閘的時候,用木棍襲擊對方,造成受害人死亡,随後兇手逃逸,不知所蹤。接替吳世豪成為臨港區刑警隊隊長的張大偉在早上的例行會議之後被對方叫去了辦公室,半個小時之後,他滿臉不是滋味地走了出來,而原本被他派去調查這起命案的警察也被臨時召回,另有安排。
趙廣龍得知劉敞的死訊的時候還在床上,用過的安全套就丢在他的手機旁邊。
“大生哥,這事你就做得有點沒分寸了。”趙廣龍陰沉着一張臉,誠然秦大生給了他不少好處,可是他也不能總是扮演替對方擦屁股的角色。
秦大生在電話那頭顯得很局促,他或許也沒想到自己找的人這麽不靠譜,幾棍子就把人打死了,他原先只是想讓他們打斷劉敞的手就行,算是給那老頭兒一個教訓,也免得讓那對方繼續發網貼惡心人。
這下可好,劉敞不僅手腳都給打斷了,一條老命也沒了。
“叫人出去躲躲。這邊……我想想辦法吧。”到底也有自己的份在裏面,趙廣龍揉了揉眉心,解決的辦法倒是有的,但願一切順利吧。他先給主管龍海公安的副市長李強打了通電話,對方做過他父親的秘書,趙廣龍也沒打算瞞他。
涉及到人命的事兒始終有點棘手,不過好在劉敞沒什麽背景,強先是覺得一陣頭大,可随後就冷靜了下來。沒有後臺就好說,一條賤命,總能想辦法抹掉。
“放心好了,這事我會處理的。對了,老領導他還好吧,這過年了,我想親自去赟城拜訪下他老人家,您看方便不?”李強在電話那頭笑得燦爛。
“多謝李市長關心,我爸他好着呢。在家裏我經常聽他念叨您,說您當年在他手下工作的時候就特別靠譜,日後要是能主政一方也必成大器啊。哈哈哈哈。”趙廣龍也夠給李副市長面子,他客套地寒暄了幾句挂了電話,心想還是吳世豪這條狗用起來順手。
劉敞的确沒有後臺,但是李副市長卻忽略了像他這樣千千萬萬沒有後臺的老百姓,有時候就是彼此的後臺。法醫那邊的屍檢說劉敞是心髒病猝死,外傷并不是致命原因,劉敞的兒子劉旭完全不能接受這個說法,他要求警方歸回父親的遺體,打算另外請專業機構屍檢,可是分管着龍海公安的李強副市長卻以維穩而由,不僅拒絕歸還劉敞的屍體,更打算軟硬兼讓劉家同意火化,然後再把案子高高擱起,大而為小,小而化了。
兒子像老子,劉敞的兒子劉旭也是個倔脾氣,他之前因為父親上訪的事沒能幫上忙,本來就于心有愧,現在父親為了清白而死,他怎麽還能坐視不理。政府這個時候突然提出要給他們補助金,更是讓他覺得父親的死肯定有蹊跷!
劉旭聯系了以前廠裏的叔伯阿姨們,又通過父親生前所加的龍海上訪互助群告知了自己想要去找政府讨回公道的打算,第二天,劉旭就在一幫叔伯朋友的幫助下,帶着大家夥兒來到了市公安局門口靜坐,他們把訴求寫在一條白色的橫幅上——緝拿兇手,歸還遺體,嚴懲渎職,還我公道!
靜靜舉着标語口號守在市公安局大門口的有不少人都是劉敞以前廠子裏的老員工,他們聽說老廠長死于非命,警方不急着破案卻急着火化屍體,終于忍無可忍地站了出來。當檢查人員宣布廠子存在各種隐患要停工的時候,他們不敢站出來抗争;當工廠被強制破産倒閉轉讓資産的時候,他們也不敢站出來抗争;當他們聽到那個寧可負債也要發工資給他們的老廠長含冤而死的時候,他們終于忍無可忍,哪怕是蝼蟻,也會有憤怒的時候!
李強一大早就去赟城開會了,其他幾位副局外出學習的學習,調研的調研,只有劉副局長在單位裏。他從辦公室探頭看了看外頭那礙眼的示威人群,忍不住沖着臨港區分局的幾位領導大發雷霆。
“你們在搞什麽?歸還遺體是什麽意思?我們警察還搶人屍體啦?!你們是管不好手下的人,還是怎麽着?!”事務繁忙的劉副局長不可能什麽事都過問,所以他并不太清楚個中緣由,而他向來為人中庸,工作作風也十分謹慎,怕的就是一不小心引起群體事件。所以一大早看到有人在市局門口擺出這副架勢,着實把他吓了一跳。
臨港區公安局局長王思誠剛要開口解釋,吳世豪沖他使了個眼色,自己笑着走了上前。
“劉局您先別生氣,外頭這案子可是李市長親自交待下來的,死的是個老上訪,前幾天晚上運氣不好遇到了搶劫犯。屍體法醫已經檢查過了,主要還是心髒問題。李局也是怕他們趁機挾屍鬧事,所以才暫扣在局裏,準備好好和他們談一談。”
“那他到底是被搶劫犯殺了,還是心髒病死了?!”劉副局長拍了拍桌子。
吳世豪和其他幾位臨港區市局的同事對視了一眼,眼角往下一耷,笑容也從那張陰鸷的臉上收斂了起來。他語氣平靜地回答了劉副局長的質疑:“心髒病。”
劉副局長一臉狐疑地盯着吳世豪,他不太相信這個經驗豐富的老刑警的話,也試圖從對方的神情裏看出些許端倪。
“這就是一起搶劫傷人,故意傷害案件。”吳世豪補充了一句,“李市長已經認可了。”
“真是這樣倒好了。”一把手定性的事情,二把手怎麽好去推翻?可是他買不買賬不是問題,關鍵是市局門口那幫人買不買賬。劉副局長嘟囔着站起了身,從他這個位置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市局的大門口,越來越多看熱鬧的人開始聚集過來了,這正是他所擔心的,有些本可以和平解決的小事情一不小心就會演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的群體事件。
“老李那邊有人通知了嗎?這事得他回來處理才成。”劉副局長可不想接下這個燙手山芋,之前在外面出差的市委書記馬大春就很聰明地給他打了電話,叫他見機行事,妥善處理市局門口這幫人,能安撫就要好好安撫,但是如果對方提出違反法律法規的訴求,則要堅守住政府的底線。書記的指示當然滴水不漏,可實際上,難辦啊……
劉副局長狠狠撓了撓自己那顆半禿的腦袋,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