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9 章節
這麽客氣,我和世豪也算認識很多年了,來看望他也是應該的。”趙廣龍說這些話的時候還是有點心虛,因為他料定吳世豪不會和家裏人提到自己。
“圓圓,叫叔叔。”吳世豪完全無視了父親眼中的疑惑,伸出了手從對方手中接過了在陌生人面前顯得有些害羞的女兒,吳圓圓啃了啃手指,又偷偷地看了眼面前這個陌生的叔叔,半晌之後才用小孩子獨有的軟糯嗓音怯怯地叫了對方一聲,“叔叔。”
“這就是圓圓嗎?都這麽大了。”趙廣龍微笑着凝視着吳世豪懷裏的小女孩,他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些許屬于吳世豪的傳承,也試圖看看吳世豪曾經的妻子留下的痕跡。一瞬間,他想了很多,吳世豪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比和他妻子在一起的時候還要長。他愛過那個女人嗎?他又愛過自己嗎?
吳世豪輕輕摟了摟女兒,他很久沒有這樣抱過自己的孩子了,上一次是什麽時候?早就不記得了。不過他還是可以感到當初那個小小一把的女兒,開始長肉,重了。
“圓圓,告訴趙叔叔你多大啦?”吳世豪耐心地哄着女兒,看着女兒在陌生人面前這麽膽小,他也感到了一絲愧疚,要是自己這個做父親的能多陪陪這孩子,她是不是就會開朗一點呢?
吳圓圓被趙廣龍盯得有些害怕,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這位趙叔叔遠遠比不上那位楊叔叔來得親近。
她不自在地摳着手指,小小聲地回答道:“我六歲了。”
“你女兒真可愛。”趙廣龍笑了笑,伸手揉了下吳圓圓的腦袋。吳世豪淡然地看了他一眼,今天的趙廣龍似乎特別溫柔,真是讓人覺得陌生。
“像她媽媽。”吳世豪輕撫着女兒柔軟的頭發,言語間多了點唏噓。
“世豪,我去門口看看你媽媽送飯過來沒有。”吳父總覺得房間裏的氣氛有些怪怪的,他也插不進話,幹脆就找了個借口離開。
等吳父離開了病房,趙廣龍忽然說道:“小婉懷的是個兒子。”他們這種地位的人查個胎兒性別根本就不算事。吳世豪微微吃了一驚,他抱緊女兒,笑着說道:“那不正好,趙書記巴不得能有個孫子吧?恭喜啊。”
趙廣龍倒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他踱步到窗邊,雙手抄在衣兜裏,遠眺着窗外的景色:“也算了結了一樁心事。畢竟在我爸那代人心裏,生個兒子傳宗接代是一件大事。我倒是覺得女兒可愛些。”
說完話,趙廣龍又轉過了身走向了吳世豪,他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了一抹輕松的神色。
“等這件事完了,調來赟城吧。到時候我讓爸給你在公安廳安排個位置。”趙廣龍看見吳圓圓胖嘟嘟的臉,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甚至忍不住開始幻想自己的孩子以後是不是也會有這樣一張張胖嘟嘟的臉?捏起來真舒服。
“你要是不放心父母,可以把他們一起接過來。對了,你還有個弟弟也在做警察的吧,到時候把他一起調去公安廳好了。”趙廣龍根本沒給吳世豪說話的機會,他自顧自地安排這一切,“以後龍海這邊的生意我打算都交給秦大生打理,明年國家在赟城會有幾個大的項目,我準備親自去拿到手……”
“趙先生,我不打算離開龍海,這裏是我的家。”吳世豪忍無可忍地打斷了趙廣龍的話,他知道趙廣龍的意思,對方明明已經答應過放過自己。他松開手,把女兒放下來,從床頭櫃上掰了根進口大香蕉遞給了對方:“乖,一邊兒玩去,我和叔叔聊會兒天。”
吳圓圓乖乖地點了點頭,她剝着香蕉,冷不防地問道:“爸爸,楊叔叔說和你一起帶我去游樂園的,你們什麽時候帶我去呀?”
吳世豪沒想到女兒還記着楊錦輝曾經說過的話,他整個人渾身一震,頓時僵在了原地,但是很快,他就恢複了鎮靜,笑着摸了摸女兒的腦袋:“等爸爸身體好了,就陪你去好嗎?”
吳圓圓一臉狐疑地看着吳世豪,對這個總是說話不算話的爸爸,她早已不肯相信對方,可不知為什麽,她倒是寧願相信未曾見過幾次的楊錦輝。不過乖巧的吳圓圓并沒有流露太多的心聲,她安靜地點了點頭,乖乖地從趙廣龍身邊走了過去。
“楊叔叔?”趙廣龍冷冷地看了眼神情有些不對勁的吳世豪,他倒是沒想過對方這種大忙人居然會和別人約好帶女兒去游樂園。
“同事而已。”吳世豪笑了笑。但是趙廣龍既然認識了他這麽多年,又哪裏會看不出他臉上這副敷衍的笑容。
“哦,是嗎?”趙廣龍走近吳世豪的身邊,緩緩俯下身,貼近他耳邊低聲問道,“不會就是那個楊錦輝吧?你這次吐血,聽說也是因為他。你和他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可別是你指使他給我們使絆子吧?”
“趙先生,別開這種玩笑。我怎麽會給你們使絆子?咱們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吳世豪失聲否認,他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臉上仍維持着微笑。
“你知道就好。”趙廣龍一改之前的溫和儒雅,眉目之間随即揚起了一抹傲慢與冷蔑,這個男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那可是一等一的,卻騙不過自己。
趙廣龍的腦海裏忽然閃過小樹林裏驚心動魄的那個晚上,從未反抗過自己的吳世豪在那個晚上居然因為幾張男人的裸照想殺了自己,對方幾乎是不顧一切地想保守住那個秘密,而這個秘密的背後,應該是吳世豪想要保護的人。随後,他慢慢回想起了在自己的生日宴席上,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楊錦輝。當時,那個高大威武的特警隊長,神情嚴肅地坐在嬉皮笑臉的吳世豪,讓自己感覺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最後,幾個月前那起轟動全國的特警隊長殺人劫持案卻讓趙廣龍終于将一切都聯系上了,那時候救了甘當人質的吳世豪的警察,似乎就是這個姓楊的!
“難怪你這段時間都是副郁郁寡歡的樣子,原來是你的恩人撞槍口上了啊,親自抓他的滋味怎麽樣啊?是不是很心疼,很覺得對不起人家啊?你現在躲在醫院裏,是不是因為不敢面對他呀?”趙廣龍沒把話說絕,當然他發自內心也不願意承認楊錦輝會是吳世豪喜歡的人。他笑眯眯地看着吳世豪的臉色慢慢變得鐵青,甚至還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一絲隐忍的憤怒。
吳世豪沒有想到趙廣龍思維這麽敏捷,居然從自己女兒的一句天真爛漫的言語中嗅到了自己最想隐藏的秘密,這家夥,真像一只狐貍。
狐貍固然狡詐,可面對兇狠的狼,也只能退讓,而自己就是那頭狼。
他擡起頭,陰鸷的目光毫不避讓地對上了趙廣龍:“沒錯,他是救過我。不過那又怎麽樣?救過我的命,我就得還他一條命嗎?趙先生,你放心好了,這案子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待,他要是堅持和咱們作對,那我也只好恩将仇報了。總而言之,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趙廣龍倒是沒想到吳世豪會這麽回應自己,他似笑非笑地輕哼了一聲:“吳局長,你可真是應了那句無毒不丈夫啊。你能拎清楚最好。話說回來,要是這人實在棘手,老李那兒我也可以打個招呼,幹脆讓他徹底消失好了。反正每年總有那麽幾個犯罪嫌疑人莫名其妙地死掉。賠一筆錢,處分幾個人而已,不是什麽大事吧?”
“用不着髒了您的手,我們會處理好的。”吳世豪的心頭一震,臉上仍是副風輕雲淡的神色。
一旁吳圓圓并沒有注意父親和那個趙叔叔在聊些什麽,大人的世界又不是游樂園,她還不想去了解。她站在窗臺邊一邊啃着香蕉,一邊墊着腳往外面望,住院大樓的院子裏有個腦袋上戴着滑稽網兜的小朋友在哭鬧,一堆大人都在哄他,看上去好幸福的樣子。
淩晨兩點,龍海市第一看守所。
第五監室的值班人員已經換了兩輪,其他人都擠在板上睡覺。楊錦輝躺在三鋪的位置,睜着眼難以成眠。自從進看守所之後,他就沒睡過一個踏實覺,身上的傷已經好了不少,可是心裏的痛卻難以平複。監室裏晚上從不熄燈,明晃晃的燈管挂在頭頂上,蒼白卻刺眼。
安靜的樓道裏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和平時值班警員巡查時不慌不忙的腳步聲不同,這陣腳步聲顯得有些急躁。聲音最後在第五監室門口消失,接着是一串鑰匙聲,整個監室的人因為這動靜都不約而同地睜開了眼。
大半夜的,這是有什麽事嗎?
“楊錦輝,出來!”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