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0 章節
警察兇巴巴地沖屋裏喊了一聲,拿着手铐在鐵欄上敲了敲。
被叫到名字的楊錦輝皺了皺眉,随即就掀開被子爬了起來,因為屋裏的暖氣不太足,加上有些嫌棄和一群大老爺們兒這麽擠一塊,稍微一翻身就會被人碰到,或者碰到別人,他平時都是穿着褲子睡的。将搭在被子上的外套穿上之後,楊錦輝趿拉着鞋走到了門口,不等對方出聲呵斥就自覺地蹲了下來,然後從門上的小窗伸出了手,方便對方上铐。
任何時候,他都是一個守規矩的人。
睡在楊錦輝身邊的許總被這突發的情況搞得有些頭暈目眩,他擡手遮了遮刺眼的燈光,無意間瞥到了門外那幾雙灰撲撲的皮鞋以及站在值班警察身後黑暗裏的陰影。一股不好的預感讓他的心頭一緊,他掙紮着想要坐起來叫一聲楊錦輝,卻被身旁的陳老五一把拉住了。
楊錦輝被拷好之後,鐵門随即打開,幾名便衣上前二話不說地拽起楊錦輝的胳膊,将他扶起來帶了出去。整個過程中,十分安靜,楊錦輝一言不發,來帶人的警察也沒有更多的解釋,似乎他們之間保持着一種詭異的默契。
碰!一二道門先後關上,監室裏這才稍微有了些聲音,但是幾聲被吵醒的抱怨之後,大家又閉上眼,試着抓緊機會多睡一會兒。
許總轉過臉,看到頭鋪陳老五那雙渾濁陰沉的眼帶着一絲刻薄的笑意,這個老奸巨猾的家夥顯然也感知到了什麽。
值班室裏,楊錦輝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不好意思,這麽晚把你叫起來。這陣子在看守所還住得慣嗎?”丁洪笑了笑,随手把煙摁滅在了煙灰缸裏。他往站在楊錦輝身後的同事使了個眼色,立即有人解開了楊錦輝的手铐,随即又将對方的雙手拉到背後拷好。
“你想做什麽?”楊錦輝不喜歡态度粗暴作風蠻橫的丁洪,說話的語氣也是冷冰冰的。
丁洪挑了挑眉,走到楊錦輝跟前,似笑非笑地望着這個依舊強硬的男人,看樣子這一個多星期的看守所生活并沒有消磨對方的意志,不過沒關系,這樣接下來的游戲才會有趣。他抓住楊錦輝的衣襟拉了拉,又低頭看了眼對方大冬天還光着的腳,這位敢和自己較勁的特警隊長如今落到這步田地,還真是喜聞樂見。
“別緊張,不過是請你做份筆錄而已。不過這次的提審地點,由我們刑偵隊指定,所以得請你連夜和我們走一趟了。”丁洪往後退了一步,帶着虛僞笑意的眼底滿滿都是對楊錦輝的嘲弄。丁洪的話音一落,圍在楊錦輝身邊的便衣刑警們立即過來把他摁到了審訊椅上,一些人按住楊錦輝的雙肩,而另一些人則忙着為他戴上腳鐐。楊錦輝并沒有反抗的打算,實際上他這副樣子也沒法反抗,看着這幫如臨大敵的同事,他的心底忍不住泛起了一陣悲哀。
“你們是想要非法取證嗎?還是說這就是龍海刑警的作風?!”楊錦輝輕蔑地看着丁洪,身為同行,正是這些敗類讓警察這兩個字蒙羞。
“我警告你,沒有證據的話不要亂說。在我們沒有要你開口之前,給我安分點!”被楊錦輝這麽諷刺,丁洪的臉色刷一下就變了,他眼底愈發冷狠,上前一把掐住了楊錦輝的面頰,迫使對方張開嘴,旁邊他早有準備的手下人趕緊把一團棉布往楊錦輝嘴裏塞去。他們連夜把楊錦輝帶去外審就是怕被人撞破,所以也顧不得使出這種令人不齒的下作手段了。
楊錦輝終于憤怒了,他忍無可忍地想要反抗掙紮,可是按住他的人早有防備,加之審訊椅的擋板被放了下來,也限制了他的動作,最後他只能被一群大漢強摁着塞緊了嘴,就連雙唇也被對方準備好的膠帶封住。
“唔!”楊錦輝喘着粗氣,死死地瞪着丁洪,胸膛因為情緒激動劇烈地起伏着,要不是他被綁着,恐怕真要跳起來咬破丁洪的喉嚨。
看守所的值班警察倒是從沒見過這個架勢,要知道被關在這裏的人大多都是慫包,看到警察都腿軟了,哪裏還敢反抗?
“拿繩子來!給我捆嚴實了。”丁洪被楊錦輝盯得有些後背發毛,他唯恐楊錦輝會在半路掙脫束縛,趕緊又叫人拿出了警繩。審訊椅的擋板打開之後,來不及反抗的楊錦輝被一衆刑警七手八腳地拖了下來,這幾個也算是身經百戰的大老爺們兒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摁住了這位因為屈辱與憤怒而不斷反抗的特警隊長,其餘的人趕緊用警繩将對方又牢牢捆了一遍。看着被綁得再也不能做出絲毫反抗的楊錦輝,丁洪總算放下了心,他摸出根煙點上,深深地抽了一口定了定神,這才往楊錦輝背上狠狠踹了一腳,嘴裏罵罵咧咧道:“不知死活的東西,當我們刑偵的人吃素的?!”
楊錦輝掙紮着翻過身看了趾高氣揚的丁洪一眼,對方看起來竟比自己還要狼狽幾分,這讓他盯着這位刑偵隊長的目光裏又浮現出了一絲輕蔑。
“丁隊,車開進來了。”沒一會兒,有人神色匆匆推門進來,沖丁洪招呼了聲。
丁洪點點頭,又狠狠吸了口煙,他沖楊錦輝揚了揚下巴,吩咐道:“帶走。”
膝蓋也被繩子捆住,雙腿幾乎無法邁開的楊錦輝被人強行架了起來,他面色漲得通紅,一雙眼卻是冰冷。站在楊錦輝左右兩邊的兩名刑警是丁洪特意抽調來幫忙的,他們身材體格都不輸楊錦輝,可偏偏就是拖不動這位心裏憋着一口氣不肯服輸的特警隊長。
“姓楊的,大家同事一場,你懂規矩就別讓我們為難!”站在楊錦輝右邊的刑警有些不耐煩了,忍不住呵斥了對方一聲。其實今晚跟丁洪過來的這些刑警裏不少人都和特警突擊隊合作過,也多多少少知道這位原本仕途本該一片風光的特警英雄。可是對他們而言,無論是誰,只要一旦觸犯刑法,落到他們手裏,那就只剩下了一個身份——罪犯。
“要是楊隊長堅持不肯自己走,那兄弟們幹脆辛苦些,擡他走!農村殺豬不都那樣!”丁洪叼着煙走到楊錦輝跟前,眼裏帶着鄙夷與嘲諷。丁洪的話音一落,周遭立即響起了一陣哄笑聲,在這充滿了惡意的嘲笑聲中,楊錦輝反倒平靜了下來,他讓自己緊繃的肌肉慢慢放松,雙腿試着在鐐铐和繩索的雙重束縛下往前邁出一小步。鐐铐砸在水磨石地板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脆,随着這一聲鐐铐發出的響動,屋裏的衆人也一下停止了笑聲,紛紛望向了楊錦輝,畢竟這位特警突擊隊的隊長能打能抗的盛名在外,不能不好好提防。
而此時,架住楊錦輝的兩名刑警察覺到對方已經不再頑抗,悄然松了口氣,趕緊推開門把人押了出去。
丁洪倒沒急着走,他慢條斯理地從辦公室走出來,看着行動遲緩的楊錦輝被一衆刑警押着走在那條昏暗而幽深的走廊上,對方即使被捆綁得如此狼狽不堪,可依舊把背挺得筆直,這股坦蕩的氣概真是讓他也不得不佩服。
這時候,黑暗中走出了一個人影。
“老丁,這可是塊硬骨頭啊,你啃得下來嗎?”今天輪到趙向東擔任值班領導,平時這個點他早就在辦公室睡下了,可今晚畢竟有特殊情況,他得盯着把楊錦輝完好無損地送出了自己管轄的地盤才能安心。他收回了盯在楊錦輝身上的目光,打趣地看向了一臉陰沉的丁洪,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刑警,似乎有些煩惱。
“所以,我這不才要找你幫忙嗎?雙管齊下,你覺得他能熬多久?”丁洪不屑地将煙頭吐到了地上,辦公室裏還留着他的人在幫忙變造違規提審的記錄。
“看守所現在也是風口浪尖。”趙向東輕嘆了一聲,一方面,他的确想找到機會往上爬,可另一方面,他又有些後怕。他隐約覺得楊錦輝這個案子,怕是要把龍海公安系統搞得天翻地覆。
“你就是畏手畏腳的。所以說你只能做個看守所長,做不了政法委書記呢。怕什麽,有老爺子兜着呢,還能虧待你?”丁洪說這話時其實自己心裏沒底氣,棄車保帥這種事他見得多了,不過嘛,這次他們傍上的可不是別人,那可是延西省将來的一手遮天的皇帝啊。
趙向東沉默地擡起了頭,一旁丁洪摸出根煙遞到了他面前:“李副市長在電話裏可是清清楚楚地交代我,要加強審訊力度,盡早把案情摸排清楚。你們看守所可不能在關鍵時候掉鏈子啊。”
趙向東接過那根煙,摸出火機點上,重重地吸了一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