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6 章節
取到減刑的,實際上,譚剛的案子鬧得那麽大,就算是國家主席只怕也幫不了他。丁洪想要譚剛答應對楊錦輝動手,必定會從譚剛身邊的人找突破點,讓對方為了某些相關的利益,不惜铤而走險。
“他媽的,敢耍老子?”譚剛沉默了幾秒,突然咬牙切齒地站了起來,他嘴角的肌肉抽搐,眼底一股怒火。龐毅默不作聲地看着譚剛猛地起身在狹的禁閉室裏拖着腳鐐憤怒地來回走動,等到譚剛又回過身瞪着他時,他才說道:“譚剛,檢舉立功是你最後的贖罪機會。我不可能像丁洪那樣收買你,但是我可以在你走後,替你照顧你老婆兒子,不讓任何人欺負他們娘倆,至于你兒子讀書生活的費用,我可以一直負擔到他大學畢業。”
聽了龐毅的話,譚剛的情緒倒是逐漸平複了下來,他微微眯起眼,再一次打量起這個平時和自己并不算熟稔的武警政委。
“我憑什麽相信你的話?”譚剛的目光陰沉,以後的事他這個死人都看不到了,單憑龐毅口頭說的一切,他實在無法相信。畢竟,丁洪也曾把話說得那麽好聽。
龐毅站起身,他魁梧的身軀和譚剛不相上下,氣質上卻多了幾分坦蕩與堅定。
“你自己選擇吧。實話告訴你,丁洪和吳世豪他們刑訊楊錦輝的視頻今天被人傳到網絡上,上面也開始派人下來查了。我知道就算你說出了你謀殺楊錦輝背後的真相,也不可能免死。但是你要是還記得入警時你在國旗下發過的那些誓言,你要覺得自己還是個堂堂正正的男人,你就應該站出來說出事實真相,讓犯罪者被繩之以法!”龐毅的言語義正嚴辭,但是他并不确定這樣的一番話是否真的能打動譚剛。
譚剛冷淡地看了龐毅一眼,不屑地一笑:“把犯罪者繩之以法是警察的事,和我個死囚多大關系?”譚剛低頭看了眼自己被吳世豪砸得傷痕累累的手,那天晚上當他聽到楊錦輝掙紮着叫了自己一聲“譚隊”的時候,他早已喪失的良知與自尊讓他猶豫那麽一小會兒,也正是那一小會兒,使得他失去了一鼓作氣殺掉楊錦輝的機會,可現在想想,他好像也不是那麽後悔,入警時的誓言他早都忘記了,而那些被人尊稱為譚隊的日子,他可沒忘。
譚剛緊抿雙唇,目光中逐漸泛起一絲無奈的自嘲,“我兒子不用你來養,不過要是他們日後生活上有什麽困難,你能幫就幫一把吧。”
這是一間沒有光的禁閉室,可此時此刻,身處其中的龐毅卻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絲光芒,那是陽光照破烏雲之後,一縷燦爛的光。
龐毅造訪楊錦輝的當晚,對方就被帶走了,據說是上頭派來的調查組要對他的案子進行獨立調查。而随着吳世豪駕駛那輛昂貴的賓利豪車在武警和公安的圍追堵截之下沖向高架橋,神經敏感的網民們對着現場偷拍的照片再一次議論紛紛。不得不說偌大的互聯網潛伏着太多能人異士,很快就有不具名的知情人士透露這輛挂着赟城車牌的賓利車是豪景集團的,結合之前刑訊逼供視頻中吳世豪所提到的那些關鍵詞,沸沸揚揚的輿論再一次指向了豪景集團的實際控股人趙廣龍和他的父親趙衛國書記,以及似乎在某些案件中胡亂作為的龍海司法部門。被網絡輿論搞得焦頭爛額的龍海市檢察院也不敢再堅持以涉黑相關罪名立即起訴楊錦輝,而是機智地以目前的證據有重大瑕疵為由,将案子重新發回公安機關讓他們補充偵查,暫時将自己從風暴中心給摘出去。過了幾天,迫于上面的壓力,龍海市檢察院反渎職侵權局宣布正式逮捕涉嫌故意傷害罪的丁洪與吳世豪等人。丁洪在看到視頻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算是完了,面對這麽明明白白的罪證,他完全沒法抵賴,尤其是該死的吳世豪把話說得那麽有誘導性,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在違法辦案,但是他依舊沒想明白,吳世豪到底哪裏想不開,非要把事情鬧到這個局面,明明這件事結束之後,他們就可以一起升官發財。
到了這關頭,棄卒保車已經是李強以及趙老書記的最後選擇,他們毫不猶豫地開始計劃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至今仍在重症監護室裏不省人事的吳世豪身上。趙衛國作為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這八年來一直牢牢掌管着延西一省的司法大權,在對他不利的局勢愈演愈烈之前,他必須用手中的權力加以控制。當然收拾了吳世豪這條會咬人的狗,趙衛國也不甘心就這麽放過楊錦輝。因為要是放過楊錦輝那不就正好說明他們是真的是在制造冤案了嗎?即便這次不能用涉黑等莫須有的罪名定罪楊錦輝,但他相信臨港公安和檢察院總能找到适合楊錦輝的罪名。至于對楊錦輝審訊中出現的違法犯罪行為,那都是吳世豪等人出于私人恩怨借機打擊報複亂來的,和自己當然沒有任何關系,作為延西省公檢法的最高領導,他可是一直倡導依法辦案的。
“現在必須要确定一個正确的輿論風向。”趙衛國親自趕到了龍海市,秘密召集了龍海政府各部門的要員親自做出指示。市委書記馬大春的膽子還是和之前一樣小,在得知龍海公安出了這麽大的醜聞之後,大冬天都把他吓出了一頭冷汗。
“趙書記,您說怎麽辦,我們就怎麽辦,龍海市政府堅決擁護您的決定。”馬大春一邊擦汗,一邊向趙衛國表起了忠心。
趙衛國冷冷看他一眼,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心腹李強:“吳世豪丁洪固然觸犯了法律,但是不等于楊錦輝就是清白的。我相信你們龍海公安不會辦冤案,這次抓楊錦輝必定不是空xue來風,要在輿論上讓老百姓知道這楊錦輝也不是什麽好人。我聽說他在特警隊十分專斷獨行,還打過群衆?這些都要好好查一下,你們要學會引導輿論,不能讓容易被煽動的老百姓把一切矛頭都對準政府,這不利于穩定大局。”
李強點點頭:“您說的對。其實啊,我看這事多半也是吳世豪和楊錦輝之間的一些私人恩怨,楊錦輝剛調過來的時候就和吳世豪起過沖突,之後還不依不饒地投訴到督察隊要求對吳世豪進行處理,這兩人在同單位遲早是要鬧出矛盾的。現在有人帶節奏指責咱們政府部門執法不公,還說什麽楊錦輝的案子有黑幕,甚至妄議省委領導,我懷疑這背後可能有境外勢力介入!其實這個案子歸根結底就是個私人恩怨問題嘛。”
臺下衆人聽到李強的定性發言,不管是出自真心或是假意,都頻頻點頭附和,只有遠遠坐在最後一排的龐毅沒有說話,他默不作聲地做着工作筆記,心裏卻在想譚剛那份檢舉材料要是這麽交出去,只怕自己會落得和楊錦輝一個下場,他已經領教過這幫權勢者的無恥與兇殘,這份證據他打算通過別的途徑往上面的監察部門送去。畢竟趙衛國這個老狐貍在延西一天,延西的司法大概就是一片黑暗。但是黑暗終究是無法阻止陽光到來的,龐毅的心中堅信着這一點,他相信楊錦輝也正是堅守着與自己相同的信念才能堅持至今。
楊錦輝在被轉移到第二看守所之後就被安排住進了一間禁閉室裏,當然之前他在第一看守所所受的優待也都全被取消了,夥食标準還是按照普通在押人員那樣來,吃不飽也餓不死。每天楊錦輝都會被提審三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晚上一次,每天要搞到晚上十一點才能躺下。提審的地點就在看守所裏,來提審他的是省廳和龍海公安局組成的聯合調查組,讓楊錦輝一度感到納悶的是:他們并不關心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被逮捕,不僅屢次打斷自己試圖做出的情況說明和陳述,而且一個勁地圍繞着吳世豪和他之間的私人恩怨來做文章,這些審訊人員甚至還試圖誘導自己承認曾在擔任龍海市特警突擊隊大隊長期間做過一些違規違紀的事情。當然楊錦輝并沒有否認他的确因為一次意外的沖突被臨港分局下達過禁閉處罰,但是對于指責他在招收輔警時為人請托,以及在辦案時接受過涉案人員的好處等子虛烏有的罪名,他是絕對不會承認的。當然他不承認的結果,就是被反複車輪戰一般的審訊,沒有電擊,也沒有水刑,每天面對的都是翻來覆去的對話,審訊人員對他的态度時而勸誘,時而逼迫,總之要他把案子的起因和結果都繞回到他與吳世豪的私人恩怨之間。時間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