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4 章節
醫生。不過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我的案子,而是……”說着話,楊錦輝下意識地看向了緊閉的病房大門,他之前被丁洪第一次外審送回來之後就是被單獨囚禁在這間特護病房裏,沒想到風水輪流轉,現在竟輪到吳世豪進去了。
“你是來看吳世豪的?”韓朗有些疑惑地問道。
“是的,他家裏人委托我來勸勸他。”楊錦輝苦笑了一聲,吳志強今天陪他到了看守所門口就不願進來了,看來昨天的會見給了對方不少心理陰影。
韓朗是知道看守所探望規矩的,他看向楊錦輝身邊的警察,對方沖他輕輕地點了下頭,看樣子楊錦輝這趟過來應該是得到了上級領導的默許。
“他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楊錦輝問道。
“簡單地說,他因為車禍導致脊椎神經受損,腰部以下癱瘓。”扯一堆醫學術語楊錦輝大概也聽不懂,韓朗決定最簡單直截地向對方解釋。
吳世豪癱瘓的消息雖然之前已經從龐毅口中得知了,可是現在聽到醫生也這麽說,楊錦輝這才意識到吳世豪這一次恐怕是真的站不起來了。
“那他的傷還能治好嗎?”楊錦輝的嗓音裏帶了一絲失望。
韓朗搖了搖頭:“就目前的醫學水平,他這種情況很難康複。但也說不一定,畢竟人的潛能是無限的,他要是能好好配合治療,積極複健,說不定哪天就能站起來。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出現過。不過現在的問題在于他連活都不想活,還提什麽站起來了。”
楊錦輝看向病房大門的目光顯得有些複雜,他緊抿雙唇,沉默片刻之後才又開口:“我現在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當然可以。不過他現在情緒不穩定,可別太刺激他了。”韓朗提醒楊錦輝道。
消毒水的氣息讓楊錦輝在邁進病房的那一刻輕輕皺了皺眉。這段時間,他經常進出醫院,這股熟悉的味道帶給他的只有痛苦的回憶。
病房內,已經為吳世豪固定好鼻飼管的護士小毛正打算離開,她迎面撞上剛進來的楊錦輝,不由吃了一驚,她還記得面前這個男人在入所體檢的時候還是自己替他抽的血。那時候,她們醫務室的幾名護士紛紛在背後為這個高大帥氣的特警陷入犯罪的深淵而感到惋惜,不過随着案情峰回路轉,對方終于恢複了清白,也讓她們由衷為對方感到高興。興奮的小毛下意識地就想給楊錦輝打個招呼,可她卻看到對方将手指壓到唇上,向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而對方的目光在進來之後,就一直落在那個不肯好好配合治療的犯人身上。
小毛不知道為什麽楊錦輝會出現在這裏,不過看守所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對方能來到這個地方,肯定早就有人同意。她雖然很想和這位帥哥聊幾句,以便在中午用餐的時候和姐妹們多點談資,但是看對方一臉嚴肅的模樣,她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麽,只好悄悄退出了病房。
屋子裏沒有什麽異味,吳世豪的臉上有一些傷口,胡須倒是刮得幹淨,病床上的被子和床單很新,看樣子對方被照顧得不錯。楊錦輝在對吳世豪現在的狀況進行短暫的分析判斷之後,稍微松了口氣,他走到床邊悄然坐下,輕輕握住了自己麻木酸痛不時還會微微發顫的左腕。
屋裏只剩下了楊錦輝和吳世豪兩個人,牆角的兩個監控器恪盡職守地散發着幽幽的紅光,将病房內的情況盡收眼底。
“吳世豪。”楊錦輝輕輕地喚了吳世豪一聲。
默默忍受着鼻飼管所帶來不适的吳世豪在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後,眼皮猛然一顫,雙唇也微微一動,他深吸了一口氣卻沒有睜開雙眼。
“我知道你醒着。”楊錦輝繼續說道。
吳世豪緩緩睜開了眼,他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神情望向了楊錦輝,目光中随即泛出苦澀,他并沒有想過會在如今這樣的情況下再見到楊錦輝。楊錦輝一瞬不瞬地盯着形銷骨立的吳世豪,随後微微別開了頭,他有實在些不忍去看對方這張憔悴的臉。
“我聽說你在鬧絕食。你這是不想活了?”楊錦輝的語氣裏并沒有責備的意思。
吳世豪苦笑着把頭轉向了一側,他雙唇緊抿,不願為自己的行為多做解釋。一開始他就錯了,楊錦輝和他壓根就是兩種人,一個是光,一個是暗,他居然奢望過有朝一日能和對方在一起共度餘生,現在想想也是可笑。有緣無分這四個字,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吳世豪不吭聲,楊錦輝也沒有逼迫對方,他看了眼吳世豪因為輸液而腫脹的手背,自顧自地說道:“這次要不是那幾段網上的視頻讓案子發生了變化,或許我現在都判下來送監獄去了。”楊錦輝停頓了一下,又道:“那些視頻是你上傳的對吧?吳世豪。”
鼻飼管插着咽喉裏讓吳世豪覺得很不舒服,他的喉頭一癢,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幾聲。雖然吳世豪在決定這樣做之前,并沒有想過要有任何回報與理解,可是聽到楊錦輝這麽說,他的內心還是忍不住泛起了一股酸楚的滿足感。能被自己愛着的人理解,就算死也值了。
“咳……咳……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不過你能沒事,我很高興。”吳世豪終于出聲了,他扭過頭看着楊錦輝,目光也溫和了許多。
楊錦輝恍然地點了點頭,他似乎很難将現在的吳世豪和那個在審訊室裏不惜對自己酷刑逼供的男人聯系在一起,但是他相信,這一刻,吳世豪說的是真心話。
“你這是賠上自己來救我。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嗎?”楊錦輝又是一聲苦笑。
“犯了罪,就該被法律制裁,我這是罪有應得,和你沒什麽關系。”吳世豪不願讓楊錦輝覺得虧欠自己,他自嘲地笑了笑,此刻的心情一片釋然。
楊錦輝直直地盯着吳世豪那張戲谑的笑臉,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倒是吳世豪先開口了。
“給我根煙吧。”吳世豪難受地喘了口氣,他眼巴巴地望着楊錦輝,對方襯衫的口袋裏鼓鼓囊囊的一坨,俨然是煙盒的形狀。自從在看守所裏開了戒,楊錦輝也開始抽煙了,沉重的心事和肉體上的痛苦,仿佛可以随着吞雲吐霧的瞬間暫時消失。楊錦輝掏出襯衫口袋裏的煙盒,一包黃鶴樓,比起吳世豪平時抽的軟中華檔次低了不少。
“你這個樣子還抽什麽煙?不過可以給你意思意思下。”楊錦輝摸出一根煙,遞到了吳世豪的唇邊。吳世豪看了眼不像在和自己開玩笑的楊錦輝,只好乖乖地咬住了這根沒有被點燃的煙,熟悉的煙草味讓他更加心癢難搔。
“你要是死了,以後就真的沒煙抽了。”楊錦輝忽然說道,他的目光落在病房潔白的地磚上,故意忽視了吳世豪此刻的表情。
吳世豪咬着煙頭反複品味着煙草的味道,他緊皺的眉頭終于緩緩舒展開。
“吳世豪,我答應你,你要是死了,以後每年的清明節,我都給你上墳。” 楊錦輝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似乎還是那副無所謂模樣的吳世豪。
“嗯嗯……”吳世豪哼哼着微微點了下頭,說實話,他還真沒敢盼過楊錦輝會給自己上墳這回事。畢竟他做了那麽多對不起楊錦輝的事,哪怕最後終于想通了豁出去救了對方,可自己給楊錦輝造成的傷害大概會永遠留在對方的肉體上乃至心靈上,他就算死了,也還是背着良心債的。只可惜,現在的他已經沒能力再還這份債了。一股強烈的愧疚感在吳世豪的心中生出,他匆匆閉上了眼,卻還是沒來得及阻止眼角的淚水。
楊錦輝看到吳世豪忽然哭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後就苦笑着伸出手替對方輕輕擦去了眼淚:“不過,你要是好好活着,等你坐完牢回來,我帶你去吃羊肉湯。我知道美食街有家‘老牛羊肉湯’特別好吃,我自己一直都沒空去呢。”
楊錦輝的話音剛落,吳世豪咬在嘴裏的煙一下就掉了,他雙唇顫個不停,淚水也不斷從緊閉的眼中流出,最後,他竟是哭着哭着就笑了。
“輝子,我這種人還有資格活下去嗎?我不是個好警察,也不是個好人,但我這輩子能認識你,也算夠本了。”吳世豪睜開了淚眼朦胧的雙眼,他可真想再好好看看楊錦輝,因為這一眼之後,不管是生離還是死別,他們都會分開很久。
“只有法院沒有判你死刑,你就有資格活下去。”楊錦輝默不作聲撿起那根吳世豪掉在被子上的煙,放回了煙盒。
因為眼淚和鼻涕刺激到插管的咽喉緣故,吳世豪悶咳了起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