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3 章節
他怎麽想的……看守所給我打電話,說他不肯吃東西鬧絕食已經好幾天了,我今天中午過去看了他,他好瘦了,精神也很不好的樣子。可不管我怎麽勸,他都不理我,一句話都不肯說,看我的眼神也是冷冰冰的。你說這事我該怎麽給爸媽開口啊?!我不敢給他們說啊!”說着說着,吳志強又哭了,他今晚特地跑到楊家來蹭飯,不過是想要暫時逃避現實。
“過來吃飯了。”楊錦輝拉開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他好像沒有聽到吳志強在說什麽,那張臉上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
因為吳志強這一哭,楊家人一頓飯也吃得沒滋沒味,雖然楊父和楊婷婷對吳世豪還是頗有芥蒂的,可是看到吳志強那麽難過,他們也有些不忍。
因為楊錦輝手上有傷的緣故,以前總是他搶着做的家務都被楊婷婷包了,楊父打算把剩下的幾只土雞連夜給親戚送去,省得它們把家裏拉得臭烘烘的。
客廳裏只剩下了眼眶還紅通通的吳志強以及面容有些沉凝的楊錦輝。
“這事你先別給你父母說。”楊錦輝叫住了似乎仍在因為吳世豪的事情而煩惱的吳志強。吳志強吃驚地擡頭望着楊錦輝,他有些不太明白對方這話什麽意思,他哥現在的身體已經很差了,再這麽絕食下去,只怕還沒判刑就得死在看守所裏,這麽大的事,他也不可能不給父母說。
“我怕我哥要撐不下去了,他再怎麽混賬,也是我親哥啊……”吳志強咬了咬下唇。
楊錦輝微微皺了下眉,他閉上眼嘆了口氣:“你哥那性子,你還不知道嗎?他這是擱着心結打不開,倒不如讓我去試試。”
雖然沒有證據,但是楊錦輝猜測那些視頻八九不離十就是吳世豪上傳的,而對方在出事之前特地把女兒接去游樂園玩了一趟,也說明他已經徹底放下了家人,準備做最後一搏。最後面對警方的追捕,吳世豪完全沒必要做無謂的反抗,可他卻選擇在毫無勝算的情況下沖卡撞橋,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可以側面說明吳世豪堅定的死志。現在對方癱在病床上,只怕更是沒了活下去的心思。楊錦輝深知被關在囚室之中,飽受病痛折磨,喪失自由與尊嚴的痛苦,要不是他實在咽不下那口氣,堅持想要給劉家以及自己讨還個公道,他也不是沒生出過幹脆一死了之的糊塗念頭。
“隊長,我哥他那麽對你,你還……”吳志強嗓音哽咽,其實他又何嘗不想為吳世豪求得楊錦輝的諒解,可他也知道那太強人所難。
“你哥他或許也沒你想得那麽混賬。”楊錦輝苦笑了一聲,他真不想成為這個世上最了解吳世豪的人,然而老天爺卻偏偏給他開了個玩笑。
吳志強随後說道:“可是看守所那邊說了,我哥的案子還在審查起訴階段,就算讓直系親屬過去也都是破例。隊長在法律上你又不是他的親屬,而且還是這案子的相關人員,只怕不好進去吧?”
“這你就別操心了,我會安排妥當的。明天上午我和你一起過去。”吳志強擔心的這一點楊錦輝當然考慮到了,他向來都是個遵紀守法的警察,不過這事畢竟涉及人命,他也只好厚着臉皮讓現在分管臨港監管大隊的龐毅幫個忙了。
龍海市第一看守所的特護病房內。
“我說你這人怎麽回事!非要逼我們把你的手都給綁起來嗎?!你真以為餓死自己,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了嗎?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回頭你好好服刑,努力改造,也算是給自己犯下的錯事贖罪!”脾氣向來很好的韓朗因為吳世豪偷偷拔掉鼻飼管的行為而感到憤怒。
先前看守所醫務室副主任王金水因為涉及楊錦輝的案子被立案調查之後,韓朗這個醫術精湛,又對工作認真負責的年輕人被提拔為了副主任。在吳世豪被送進看守所之後,他負責帶領專門的醫務團隊照看這個十分重要的犯人。吳世豪被送到看守所的第二天就開始絕食,一開始辦案人員以及監管人員輪番上陣,苦心孤詣地勸說對方,向他闡述要害,試圖化解他的心結,然而吳世豪卻不為所動,他不再和任何人說話,甚至連眼睛都不太願睜開。雖然對吳世豪的調查取證已經基本完畢,但是他作為這樁延西司法大案的重要人犯以及證人,省裏相關單位的領導可是一萬個不希望他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在看守所裏,被春節以來的種種負面新聞纏身的延西政府已經沒法再承受一次輿論的風暴了。為了維持吳世豪車禍重傷之後十分虛弱的身體,韓朗不得不為他下了鼻飼管,然而吳世豪除了全程不配合之外,甚至還千方百計地找機會拔管,對抗治療。這已經是他在七天之內第三次拔掉鼻飼管了。
吳世豪懶懶睜眼看了看面前這個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年輕醫生,沉默地把頭轉到了一邊。
“小王,把他的雙手約束起來!”韓朗面對始終不肯配合治療的吳世豪,只好強硬地向站在一旁的護士下了約束指令。
看着吳世豪那雙不安分的手終于被柔軟的約束帶固定在了床邊,韓朗的臉上卻依舊凝重。像吳世豪這樣重傷在身的病人更需要在肉體和精神上積極配合治療,才能盡快恢複健康,而對方現在這種消極對抗治療的态度,即便下了鼻飼管恐怕也不會讓這具身體的健康狀況有多大改觀,這具身體只會越來越虛弱,最後甚至引起器官衰竭、呼吸驟停。他已經向上級報告了吳世豪的情況,希望他們能破例請來吳世豪的家人做做對方的思想工作,從源頭上解決對方抗拒治療的問題,可是就昨天吳世豪的弟弟來過之後的情況看來,效果似乎并不好。
“昨天你弟來看你,你理都不理人家,那麽大個小夥子出門就哭了,他那是真擔心你。我聽說你還有個女兒,回頭要是她來看你,你也忍心這麽對人家嘛?再說了,你看你這拔了鼻飼管,我們還得給你繼續插上,這樣你又得難受一次不是,何必呢!人只要活着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想到吳世豪可能是因為下肢的傷殘康複無望而對以後的人生感到絕望,韓朗的語氣也逐漸溫和了下來,不管怎樣,對方始終是個病人,醫生有時候的确會生病人的氣,可是應盡的職責他們也從不含糊。
刺痛的鼻腔又被塞進了一根管子,吳世豪難受地皺緊了眉,韓朗說的話他哪能不明白,可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不同的,屬于自己的人生也該到盡頭了。
“就不能讓我死得有點尊嚴嗎?”随着鼻飼管一點點進入胃部,深感難受的吳世豪喘息着呢喃了一句,他好幾天沒說話,嗓子已經沙啞得不行。
韓朗剛要抽張衛生紙為吳世豪擦拭插管時不小心弄出的鼻血,聽到對方這麽一句,他突然愣住了,只好柔聲勸說道:“你的病還沒那麽嚴重,好好配合治療,你的生命是不會有問題的。再說,你的罪應該也不會判死刑。”
韓朗看到對方眼中似乎泛起了一抹苦澀的笑意,心裏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說實話,身為犯人,或是身為病人,在很多時候的确都是沒有尊嚴的,這一點,韓朗作為一名看守所醫生再清楚不過。
吳世豪又不說話了,他正在努力适應那根插給自己的咽喉帶來極大不适的鼻飼管。
雖然他經常在趙廣龍跟前自嘲自己不過是條警犬,就連楊錦輝也憤怒地斥責他狗改不了吃屎,可他從來都還是想做個人,做個堂堂正正人。浮浮沉沉這麽多年,眼看着越染越黑的吳世豪最後還是選擇了做回一個人;而現在,他只想以一個人的身份,有尊嚴地結束自己荒唐可恥的一生。
“韓醫生,你出來下行嗎?”一名警察推開了房門,叫住了仍在為吳世豪調整插管的韓朗。
韓朗交待護士替吳世豪固定好鼻飼管,随後走到了門外。他剛要問叫自己的警察有什麽事,就驚喜地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楊隊長!你怎麽來了?!”
“韓醫生你好。”楊錦輝穿着一身便服站在走廊上,沖這位在看守所裏對自己照顧有加的善良醫生笑了笑。
“你之前要我固定的刑訊證據,我已經都交給調查組了,不知道有沒有幫到你。”想到那次的風波,韓朗仍心有餘悸。後來網絡上那些刑訊逼供的視頻流傳開了,他才明白楊錦輝的傷都是怎麽來的,不得不說那些黑警實在太過殘忍,好在對方看起來恢複得還不錯,精神也挺好的。
楊錦輝點點頭,神色和藹地說道:“多謝你了,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