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慕良的話讓殷太後沉默了下來。
她是歡喜沁禾的,這點毋庸置疑。
可是一個女人值得自己不惜一切以命相搏嗎?
她手裏的籌碼實在不多,沒有蘭沁酥那樣有皇帝的寵愛和強大的娘家支撐,沒有純曦貞那樣的財力,卻也沒有蘭沁禾那樣不争不搶的心态。
不知是什麽時候開始發酵的野心,她的掌控欲日漸高漲。
步步為營的走到今天,是選擇拉着蘭沁禾從高位跌下,還是垂簾聽政成為載入史冊的一代名後。
殷太後閉着眼,許久沒有動靜。
她真的能拉住沁禾嗎?
且不說蘭沁禾對慕良情根深種,義無反顧的跟着慕良出宮;就算她真的願意抛去這得之不易的位子去見沁禾,慕良也不會善罷甘休。
稍稍後退一步,便是死。
不管是大皇子還是慕良,都不會給她喘息的機會。
她既沒辦法将沁禾從慕良手裏搶過來,也沒辦法割舍這多年的權勢。
看似兩條路,可卻只有一種選擇。
手指微動,尖銳的護甲劃過扶手。半晌殿裏傳來一聲太息,“好,哀家同意。”
殷太後直起身子,認真的看向面前的男人,“希望千歲不要食言。”
“另外,還請幫我帶句話給沁禾。”
慕良挑眉,只聽婦人低低道,“告訴她,我名作殷钏。”
語氣落寞孤寂,這是殷太後十數年裏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相伴了十年,從皇後到太後,那人卻從未喚過自己的名字一次。
只是以後,不知道能否在夢裏聽見。
慕良颔首,看着太後一筆一劃的在聖旨上寫下調遣錦衣衛的旨意,玉玺落下的一刻,女子面上似乎又添了兩分秋色。
“謝太後體諒。”他拿過聖旨和鳳珠銀蕭,頭也不回的健步離去。
旁人的傷心事與他何幹,
沒有與野心相配的實力,就該做好失去什麽的準備。
倒不如說,若不是他想要帶着娘娘離開,從前的慕良知道殷太後這樣的心思,哪會這樣善罷甘休。
也算是殷氏好運,趕巧遇上了有價值的時候。
慕良走後,攬月擔憂的上前想扶殷太後,卻被她拂開,“出去吧,哀家自己休息會兒。一會兒皇上回來,你看着他做完今日的功課。”
“是……”
攬月心裏嘆息,有些事情其實很早便能看出端倪。
皇太妃對娘娘來說重要嗎?
重要,但不是必要。
當初暖思膏一事,娘娘分明知道用多了對皇太妃身體不好,可為了不讓她起疑,依舊足足多用了一個月。
知道了皇太妃中蠱,娘娘并沒有多麽焦急擔心,反而立刻意識到可以通過這個契機利用慕良幫助自己奪位。
哪怕得到了解蠱的藥方也是選擇了燒毀,還特地藏起了鳳珠等待時機。
在得知了皇太妃死訊的那一刻,娘娘不過是一瞬的慌亂,很快便冷靜下來想通了前後。
這樣冷靜到冷血的表現中,實在難以看出皇太妃對娘娘來說有多少重要。
攬月沒經歷過那些所謂的風月情愛,可她看得出,或許娘娘最在意的,一直都是權勢。
而皇太妃,不過是點綴其間的珍寶,可有,也可無。
她嘆了口氣,轉身看了眼偌大華美的慈寧宮。
深秋了,太冷清了。
……
這樣的結果對慕良來說是意料之中,朝廷裏有手握重兵的納蘭珏牽制殷太後,朝廷外他自己會挑走些錦衣衛防患未然。
大皇子要除,卻不能趕盡殺絕。否則這個朝堂太清淨保不準殷太後哪天就發兵找他麻煩了。
不管是前朝後宮還是天地之間,制衡永遠是上策。
只有黑子和白子勢均力敵,這棋才能讓人下的入迷。否則不論太強還是太弱,都會讓棋手失了對弈的興趣。
等打壓大皇子過後,這京城的一切便也和他沒多少關系了。
至于如何瓦解大皇子,這是慕良最早便想好的。
他掀開車簾,對着駕車的平喜道,“去秋府。”
放在那裏許久的棋子,是時候該發揮作用了。
……
秋府門口早有秋家的家主攜家小在那等候,慕良趕着處理完事情回府找娘娘,便直言道,“我來找秋瞿,勞煩帶路。”
是了,整個秋家只有秋瞿一個人沒出來迎接慕良。娃娃臉正粘着喜歡的姑娘扮笑,才不管是誰來找的他。
被少年纏着玩了半個時辰的草,一臉冷漠的銀耳在看見院門口的九千歲時蹭的站了起來。
察覺到異樣的秋瞿跟着轉頭,當看見來人時他無趣的扔了手裏的狗尾巴草,“你來做什麽。”
慕良掃了他一眼,“借地,我有話和銀耳說。”
秋瞿看了看壓抑着激動的銀耳,又看了看慕良,不高興的哦了一聲,“你快點,別耽擱我時間。”
少年甫一離去,銀耳就期翼的望向慕良,“可是主子喚奴婢回去?”
然而對着自己的那雙眼睛依舊深幽冷漠,銀耳的心沉了沉,果然聽慕良開口道,“娘娘還未想起你。不過有一事須得你出手。”
失落猛地湧了起來,銀耳抿了抿嘴克制住情緒,“千歲請講。”
“解蠱的方子我已找到,如今只差一味藥材便能根除娘娘身上的蠱毒。”他俯視着面前的女子,語氣裏帶上了不容抗拒的意味,“這藥只有殷太後手裏有,她允我廢了大皇子之後便交給我。”
銀耳一愣,随即反應過來,“需要奴婢做什麽?”
見她頗為上道慕良滿意的颔首,提醒道,“秋瞿與大皇子關系親密。”
他擡眼看了看天色,“時候不早我便先回去了,希望不久之後能來接你回去。”
銀耳瞌眸,慕良的潛意思她聽的出來。
若是她能助慕良成了,主子自然能解蠱想起她;若是不成……她與慕良來說,也沒什麽用了。
慕良前腳剛剛離開,院外的秋瞿便黏黏糊糊的湊了過來,“銀耳姐姐,他和你說什麽了?慕良不是好人,你千萬別聽他的話!”
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銀耳突然有一瞬間的動搖。
她真的該這麽做嗎……
放眼整個大明,像他這般的天之驕子有誰會低三下四的讨好一個丫鬟。
這些日子秋瞿幾乎把京城所有好吃好玩的都搬到了她面前,從泥人到珠寶,糖畫到香茗,琳琅滿目的堆了兩個屋子。
人非草木,哪怕是她也會愧疚。
銀耳深吸了口氣,将行禮不該有的情緒壓下,最後還是道,“秋瞿。”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應道,“嗯怎麽啦?”話剛說完,他突然覺得手上一溫,秋瞿瞳孔微縮,不可置信的看着面色沉寂的女子主動拉起了自己的手。
“銀、銀銀銀耳姐姐……”娃娃臉羞粉了臉轉頭,“我、我還是想把這個留到洞房……”他眼睛亮亮的,複小聲又道,“你要是急得話,也可以。”
“秋瞿。”銀耳勾起一抹笑來,那是秋瞿從來都少見的溫柔表情,盡管銀耳在蘭沁禾面前一直都是這副樣子,可對自己卻很少這樣的寬容。
他不經有些癡了,溫溫柔柔的女聲響在耳邊,“只要你能完成我最後的心願,我便答應與你在一起。”
“什、什麽。”秋瞿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不論什麽都可以!”
“去廢了大皇子。”
“……”
一陣沉默之後,少年忽然退開了兩步,臉上的神情冷了下來。
“銀耳,你當真是沒有心的嗎。”
那雙圓圓的大眼睛裏充斥着銀耳第一次見的冷漠陰蜇,一直嬉皮笑臉的少年此時散發着拒人千裏之外的黑氣,陰森森的莫名滲人。
“是不是我對你太好了,讓你忘記了什麽。”他忽然挽起一個詭異的笑,“要知道這是秋府,你的主子也早就記不得你了。不論我想對你做什麽你都沒得選擇呀銀耳姐姐。”
他還是甜甜的笑着,氣場卻和從前大相庭徑,宛如裹着蜜糖的毒藥,散發着誘人的陰沉。
“這不像你,銀耳姐姐你不是最會物盡其用的嗎?”月白袍的少年張開了手臂,沖着女子笑道,“來吧,只要你願意,你便是秋家的主母。這難道不比給別人當丫鬟好嗎?”
“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不管是榮華富貴還是看遍天下的美景,只要你喜歡,小秋兒什麽都可以為你做。”
這話聽得銀耳莫名心中一禀,她警惕的後退兩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知道什麽?”秋瞿嗤笑一聲,“銀耳姐姐是指故意讓我和下人走散變成乞丐的事情,還是指雇了人把我打的半殘又假裝路過救我的事情?”
銀耳一震,“你既然知道,又何必……”
“又何必糾纏你?”秋瞿補上女子未完的話語後答道,“難道我看起來那麽像知恩圖報的好人嗎?”
他甩了甩被風拂亂的卷毛,“我喜歡的是你,和你有沒有救我無關。
不如這樣說,就算那時候是銀耳姐姐自己出來打我一頓,我還是會喜歡你。”
……
十七年前,秋瞿還是秋家舉無輕重的小公子。
娘親早死,父親沉迷酒色,兄長拿他取樂,就連下人都可以随意過來踩他一腳。
看似風光,其實就連他身上的衣服都大半是偷哥哥們扔掉不要的。
唯一一次出府,是奶娘為了安慰上個月被兄長毒打了一頓的秋瞿,才偷偷帶他出來。
什麽鐘鳴鼎食、大家少爺,不過是那個肮髒糜亂的巢裏被人發洩的對象罷了。
他故意跟着那個惡狠狠看着自己的小姑娘離開,為的就是逃離那個讓他惡心疼痛的地方。
從小的生活讓男孩對人們的眼神十分敏感,像銀耳那樣明顯外露的情緒,他又怎會感受不出來,不過是将計就計罷了。
在外乞讨的那段時間對秋瞿來說新奇有趣,比在秋府裏要開心了許多。
他跟着慕良配合默契,小偷小摸幹的十分娴熟。
餓了,便偷些錢來,想吃什麽吃什麽;累了,便在暖洋洋的陽光下睡一覺;倦了,便換個地方繼續玩樂。
比起那個陰暗的高牆內,外面的生活才讓他舒服自在。
然而,這樣美好的生活在銀耳第二次出現的時候結束了。
秋府派人把他找了回來,禁止他再外出。
百無聊賴的秋瞿只能被縮在那個小破院子裏,一次又一次回想着最後那個女孩出現的樣子。
漸漸的,他發現自己愛上了回憶裏那雙眼睛。
冷血的、果斷的、又帶着滿滿希望的……漂亮的眼睛。
那時候的銀耳做事實在不幹淨,派人去那個破廟一查便知道了那些欺辱他的地痞是收了一個小姑娘的錢辦事。
但是秋瞿還是喜歡。
那個有野心有魄力的小姑娘讓他癡迷的無法自拔。
終于,他漸漸在家中嶄露頭角,将那些草包愚蠢的哥哥狠狠的踩在腳下。
長輩注意到了這個脫穎而出的孩子,對他贊賞有加,自然的,也不再限制他出府。
掙脫了囚籠的秋瞿立馬按着當年銀耳告訴他的地方找了過去,然而結果卻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樣。
銀耳拒絕了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秋瞿想不通這是為什麽,明明他們應該是同一類人不是嗎?明明有着相同經歷的她難道不知道怎麽做才是對的嗎?
難道她不該答應自己,利用自己嗎?
被狠狠拒絕的少年并沒有氣餒,開始了一次又一次的糾纏。
……
秋瞿看着面前的女子甜膩膩的笑了,“為什麽呀銀耳姐姐?如今的我難道已經不值得你費心了嗎?你該知道秋家主母和一個丫鬟哪個才更有利的呀。”
“好啦別耍小脾氣啦,再調皮下去,就算是我也會沒耐心的。”
俊美可愛的少年再一次的對女子敞開了懷抱,溫暖甜蜜如糖霜。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快完結了!在這裏先祝老爺們中秋節快樂。
後面一段我有點奔潰
巫族、萬能爬蟲、鳳珠、吹簫改記憶
這踏馬都是什麽沙雕
自己看的都好氣
感謝各位老爺願意拉低智商假裝相信我瞎扯淡。
不過沒關系,下本修真我就可以毫無心裏負擔的寫一切沙雕了不需要蟲子和蕭就能改記憶
想怎麽改就怎麽改
不僅能删,還能自己遠程添加段落呢![拇指]
所以
歡迎大家預收我的接檔文《聽說大師兄死過很多次》溫柔腹黑幸運E報社大師兄X不多逼逼遇事直接拔劍剛的直女小師妹(大概)
十二月一號開文,希望還能見到各位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