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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大皇子甫一回京,局勢就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因着親征的緣故,大皇子在民間名聲極好,不少言論四起,聲稱大皇子愛惜百姓才願意離京殺敵,如今大皇子回來了,這皇位也該還給大皇子才是。

而小皇帝就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奶娃,如何能治理好國家?

逼迫小皇帝下臺的勢力日漸龐大。

從前逐步分解的計劃被打亂,在這樣四面楚歌的情況下,沒有時間讓殷太後先要挾慕良,後瓦解大皇子。

殷氏能利用的優勢從來都少得可憐,現在好不容易的一點主動權也因着大軍的突然回京而消散,此時腹背受敵讓殷太後被動了許多。

慕良何等的心機,他絕對看得出自己此時沒有別的路徑可走只能求助與他。

這樣一來必定會順勢擡價,有些事情便由不得她自己了。

殷太後皺眉沉思,然而事已至此,她也确實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盡量和那人周旋,能多争取一些便是一些。

“來人,召九千歲入宮。”

想明白之後她立即起身更衣,路過銅鏡的時候微微一瞥,卻見眼角錾上了幾絲尾紋。

殷太後一愣,踉跄的撲到了桌前,她驚恐的撫上眼角。

“攬月!攬月!”她近乎慌亂的大聲喚道,“給哀家上妝!”

帶着護甲的手死死的扣住桌臺,殷太後一眨不眨的盯着鏡子裏那個女人。

依舊是如斯美貌,然而那張臉也爬上了歲月的味道。

最華美的年紀早已逝去,在每一次的費盡心機和輾轉難眠之中,疲色不知不覺的沉澱在這副軀體裏,悄然無聲。

回眸凝望的時候才發現,紅顏已衰,佳人不複。

她崩潰的抓起脂粉往臉上塗抹,取了碳粉一遍又一遍的描在眼上。

直到濃重的妝容遮去了所有細紋,她才緩下了手中的動作。直勾勾的盯着鏡子裏的自己。

攬月錯愕的站在後面,幾乎無法相信那個瘋狂的女人是自己溫和賢淑的太後。

這樣的變化,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太子出生之前嗎?

她又想起了皇太妃從金山寺回來的那天,那個因為年輕皮膚好便被殷太後賣去了青樓的丫鬟。

莫名的後背發涼,攬月竟是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

……

自從見過銀耳得知了主子中蠱一事後,蓮兒總是對蘭沁禾特別的小心翼翼,深怕哪天主子把她也忘了。

為此,她采取了各種的見縫插針。

“主子,管家讓蓮兒告訴您千歲爺快回來了!”

蘭沁禾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即覺得不對,“你最近說話怎麽總是怪怪的。”

“有嗎?”蓮兒無辜的眨眼,“蓮兒和以前一樣啊。”

蘭沁禾蹙眉,“最近你好像特別活潑。”說話也是一口一個蓮兒自稱,聽起來怪不習慣的。

小姑娘憋了兩天沒憋住,扭扭捏捏的蹭過去,小聲道,“主子,奴婢告訴您一個大秘密,您別太難過。”

“嗯?”

她緊挨着蘭沁禾側着頭咬耳朵,“您被純曦貞下蠱啦。”

本以為需要她好好安慰的主子卻很淡定的開口,“我已經知道了。”

蓮兒瞪大了眼睛,“您什麽時候知道的?”

“千歲回京之前的日子吧。”

“您居然不告訴奴婢!”蓮兒鼓起了臉,“奴婢就這麽不值得您信任嗎。”

蘭沁禾哭笑不得的解釋道,“怕你亂擔心就沒說。好了好了別氣了,現在不是知道了嗎?”

“這能一樣嗎!”蓮兒不高興的呼氣,随即想到了什麽似的開口,“那您還記得”銀耳……

話還未說完,就看見一身绛紫蟒袍的九千歲從門口進入。

那人眉宇間帶着股陰郁,蓮兒每次見了都怵的慌。她急忙低頭行禮,“見過千歲爺。”

慕良淡淡的嗯了聲後揮手道,“下去吧。”

蓮兒餘光瞥了眼蘭沁禾,有些焦急不甘的退了出去。

她還沒問主子記不記得銀耳了呢。

但是九千歲在場,蓮兒實在不敢多話,只好打算過後有機會再向主子提及。

見慕良表情不太好,蘭沁禾邊替他解下披風邊柔聲問道,“怎麽了,可是殷太後那裏又出了什麽事?”

“并無什麽大事。”慕良垂眼,只是有一種自己被人設計了的感覺,讓他心生不快。

“她說自己手裏有解蠱用的鳳珠,約臣下午進宮一敘。”

蘭沁禾驚訝道,“她怎知你在尋鳳珠?”

“許是這幾日搜查的動靜大了些,引起了太後注意。”

心下了然殷太後的意思,不過是借着鳳珠想要和慕良談條件。蘭沁禾擔憂的蹙眉,“若是與你不利便推了吧。你關了純曦貞許久,可問出來她到底是想做什麽了嗎?”

慕良不語,他怎麽能告訴娘娘純曦貞想要的就是她。

見慕良不說話,蘭沁禾有些愧疚的低頭,“都怪我當初不仔細,如今給你惹了這樣的麻煩。”

“娘娘的事怎會是麻煩。”慕良拉住她的手安撫道,“您不必憂心,臣晚些便進宮去把鳳珠取來。”

他低頭眷戀的嗅了口女子鬓發的清香,“很快就會好的。”

“嗯。”蘭沁禾偎進慕良懷裏,靜靜的伏在他胸前。

今年的多事之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過去。

……

兩人耳鬓厮磨了一陣,用過午膳後慕良便動身進宮。

他負手站在慈寧宮的廳殿之中,沒過多久,只見一身着橙色鳳袍的婦人儀态端莊的走了出來。

來人見了慕良便是一笑,“千歲久等,快些看茶。”

慕良神情未變,淡淡的颔首沒有說話。

殷太後比起從前似是更添了幾分韻味,一颦一笑之間滿是讓人舒心的随和。

九千歲收回目光,心裏暗道,怪不得娘娘會這般依賴于殷氏,果真是做得好面上功夫。

兩人落座之後,殷氏先是問了好,忽而嘆了口氣,面容惆悵的感慨,“皇帝年幼,哀家本想着看着他好好讀書,日後娶門賢妻,一輩子平平安安的也就知足了。誰想他三皇兄竟去的這樣早。”

殷太後折起帕子拭了拭淚,“哀家不過一介婦人,娘家也無人出頭。可憐那孩子無依無靠,小小年紀便要擔此大任,也不知道還能在那位子上坐多久。”

太後說着說着便起了哭腔,慕良有些不耐,卻還算平和的接話,“皇上乃天命之子,自有龍氣護體。太後多慮了。”

“千歲不必拿這些客套話敷衍哀家。”太後眉眼憂愁隐隐帶淚,“大皇子回京,朝臣們都勸皇帝禪位。哀家自知安身保命才是正道,可大皇子來勢洶洶,只怕……只怕讓出皇位之後不會放過我們母子。”

她期期艾艾的看向慕良,“懇請九千歲能出手相助,救我們母子一命。”

見慕良依舊神情淡漠太後便焦急道,“此前聽聞您四處尋找鳳珠,事成之後哀家願意将殷氏一族的傳家之寶鳳珠獻上。”

至此,慕良終于有了動作。

他冷冷的睨向淚眼婆娑的美婦人,“殷太後也不必拿這些客套話敷衍臣。良區區一個太監,哪有什麽能耐與皇子相抗?太後還是另請高明吧。”

事成之後?怕是事成之後就是殺驢卸磨,殷氏可不像是什麽遵守若言的人。

太後掩面哭道,“可憐我兒,滿朝之中竟是沒有一個人願意扶持你,母後無能,只盼你來世別投在哀家這樣沒用的婦人身上了。”

女子梨花帶雨聲聲泣血好不可憐,然而面前的是東廠廠督九千歲,并不是蘭沁禾。

他撣了撣衣袍起身,“太後若是沒別的事,臣就先告退了。”

殷太後放下了帕子,對着那绛紫的身影突然壓低了聲音喝到,“站住。”

“慕良,你未免太不知好歹了。”

她緩緩起身,從袖中抽出一管銀蕭,“你可識得此物?”

慕良瞳孔微縮,臉上變了顏色。

見此殷太後輕笑一聲,“當初關押純曦貞後你又派人去她宮中搜查,找的就是這個吧?”

“哀家閑暇之餘向太皇太後讨教了幾番,還好哀家還不算老的不中用了,把這物什學會了個七八分,你可想試試?”

慕良眼神陰沉了下來,他一回來便處理了純曦貞,可那傳說中控制蠱蟲的銀蕭他翻遍了整個後宮都沒找到,原來竟是被殷太後搶先一步拿了去。

他可以不在乎權勢名利,可蘭沁禾是慕良的死xue。

如果殷氏抹去了蘭沁禾對自己的記憶……那對慕良來說,是生不如死的事情。

他聲音發冷,“你想如何。”

“将沁禾送回來,幫哀家殺了大皇子。”殷太後嘴角含笑,鳳眼卻仿佛淬了毒一般讓人不寒而栗,“自然,哀家不會虧待與你,你依舊是那個權傾朝野的九千歲。”不過日後就未必了。

“如何?”她信誓旦旦的看向慕良,“對千歲爺來說也并無什麽損失吧。”

“太後倒是打的好算盤。”慕良突然嗤笑一聲,“無妨,你願意改了娘娘的記憶便改了吧,左右等您死後,有的是時間讓娘娘重新認識我。”

“倒是您,不早些想好後路,大皇子什麽時候弑弟奪位就說不準了。”

殷太後愣了愣,沒想到在探子嘴裏對蘭沁禾死心塌地的慕良會是這樣無所謂的态度。

但形勢逼人,她只好放軟了語氣,“千歲何必說的那麽絕。不如這樣,你我各退一步。

銀蕭和鳳珠哀家都給你,只要你幫哀家除掉大皇子,日後你便是我們母子的恩人,名利、權勢甚至是美人,你想要什麽哀家都能讓皇帝給你。”

“真是不巧。”慕良轉了兩圈扳指,眼神無波,“娘娘厭倦了京城,我正欲辭官帶她四處走走散心。”

殷氏不可思議的睜眼,“你要辭官?沁禾要走?”

慕良颔首,“太後也不必費盡心機想着日後怎麽搬到我,過兩日我便離京。大皇子仁慈,想必會留你們母子一條生路。”

說完便大步朝門外走去。

“等等,”殷太後嘆息一聲,“別打圈子了。慕良,你到底要如何才肯出手?”

慕良腳步一頓,心裏有些詫異。做到了這個地步太後居然還是看出來自己在欲擒故縱。

這個女人卻是不比他想象的簡單。

“你今天願意來見哀家這個沒權沒勢的婦人,還坐在這兒廢了這麽久的功夫,想必不會就是來和哀家道別的。”她坐下疲憊的揉了揉眉心,“提條件吧。”

“鳳珠銀蕭給我,另外我要挑些錦衣衛帶走。”

“你還是要帶沁禾走。”太後直視着面前的男人,“慕良,你別太過分了,要什麽都可以,但是沁禾必須留下。”

“看來太後還是沒有誠意。”慕良轉了轉手上的扳指,“既如此,我一會兒便去大皇子那裏,問問他答不答應這些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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