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所幸(3)
恍然間岑晚生出些他們仍在國內的錯覺, 否則這在異國他鄉也能愕然相逢的緣分要如何才能解釋。
她在原地愣了片刻, 在她沒開口的空檔,與虞弈一同前來的馮超文和他交頭接耳了幾句, 虞弈的視線便準确無誤的落在了岑晚的身上。
虞弈又回頭說了幾句話,忽而轉變方向朝岑晚走來,而他身後的那群人仍然站在原地。
這短短幾十步的距離并不算長, 但岑晚卻驀地感到有一絲微妙的難堪。
她沒有精心打扮過,只有出門前化了個極淡的妝, 現在手上還抱着一個巨大的周邊娃娃, 看起來有些笨拙。
虞弈走到她面前, 問道:“吃飯了嗎?”
岑晚于是又有些恍惚了。
他們此刻明明站在離國內千百萬公裏之外的土地上,每一次偶然遇見都稱得上是莫大的幸運。
而虞弈對于在這樣的時間地點見到她,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十分平常的、就像是往常一樣問她,吃飯了嗎。
岑晚和朱因對視一眼, 然後又看向虞弈, 繼而誠實的搖了搖頭。
虞弈于是無比順手地接過她手中的娃娃, 說:“那就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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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地點似乎是早就點好的, 岑晚跟着虞弈,以及他身後的一小群人,來了一家極具當地特色的傳統老店。
一群人烏烏泱泱的入座,最後給岑晚和朱因剩下的空位一個在虞弈左手邊,一個在對面。
岑晚忍不住要懷疑這群人的用心了。
她在衆目睽睽之下,坐到了虞弈左手邊。
虞弈沒什麽表情, 只是提了一嘴:“大家應該對這位不陌生,岑影後,岑晚。就是一起吃個飯,別拘束。”
卻絕口不提他們的關系。
這家主打西式料理,是每個人點自己的套餐。
虞弈點完套餐後,又繼續翻了翻菜單,說:“再要一個提拉米蘇切片吧。”
馮超文還在翻菜單,沒忍住問了一句:“你什麽時候喜歡這種甜的發膩的東西了?”
虞弈低頭看手機:“別問了,反正也沒你的份兒。”
正菜上桌之前,先是餐前酒和開胃小食。
一小塊精致的提拉米蘇被端到虞弈面前,又被虞弈無比自然的推到岑晚面前。
衆人:“……”
行,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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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餐後,馮超文非常自覺的帶着其餘人集體搭車回酒店——包括朱因。
于是只剩下了岑晚和虞弈兩個人,朱因臨走前還把車鑰匙塞到了虞弈手中。
岑晚眼睜睜看着朱因被帶上車,只好轉頭問虞弈:“你在國外能開車嗎…?”
虞弈擡起眼看她:“國家不同,規定不同,S國憑國內的駕照和商務簽證認證過後就可以。”
虞教授漫不經心的把玩着這臺租車的車鑰匙,問:“所以,岑小姐,需要我送你回酒店嗎?”
岑晚:“……”
生活不易,影後嘆氣。
岑影後躊躇片刻,最後還是上了虞教授的賊船,只是坐在後排。
“你來出差?”岑晚盯着窗外,沒由來的問了一句。
虞弈正在開車,答:“嗯,來談合作。”
又禮節性的回了一句:“你呢?來旅游?”
岑·有工作在身·晚:“……”
她低頭小聲道:“來拍戲。”
虞弈聽起來有幾分訝異:“我還以為拍戲的時候是封閉的,基本沒機會出來玩。你倒是看着挺像游客。”
“…一般是這樣,但這戲才開拍,開頭沒有我的戲份。”岑晚無力地解釋。
透過後視鏡,岑晚看見虞弈善解人意的點點頭。
岑晚:……為什麽總覺得這個點頭別有深意?
他們所在的城市并不大,二十分鐘已經足夠從餐廳回到酒店了。
虞弈卻沒有直接載她回酒店,而是把車停在了一家咖啡店的汽車外賣窗口前。
他甚至沒有回頭問岑晚要喝什麽,不多時便從窗口拿回了兩杯打包好的飲品。
車很快又再次行駛在道路上,酒店也很快出現在岑晚的視線範圍內。
虞弈沒把車停在酒店大廳門口,而是停到了露天停車場裏。
車停穩了,岑晚卻沒有動。
半晌,虞弈把飲品遞給她,呼出一口氣:“陪我坐一會兒,好嗎。”
岑晚一愣。
這還是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虞弈需要她。
虞弈一直是胸有成竹的,仿佛一切事情都盡在他掌握之中。
沒有人覺得他也是脆弱的,久而久之他大概也以為自己是刀槍不入的。
岑晚小心翼翼地措辭:“你很累嗎?”
虞弈揭開飲品蓋,濃郁而甜膩、卻又攜着些許苦澀的味道在他們的鼻腔中迅速擴散。
他特別輕微的點點頭。
好像承認“他也會累”這件事情對他來說也有一點點難度。
良久,他垂着頭,輕輕地說:“也許是真的有點累了。”
怎麽會不累呢?
在國內的時候連軸轉了好幾周,這麽多份報告、總結、預測,都需要時間和精力來堆。
才忙完國內的事情,又立馬帶着一個小組飛來海外洽談合作事宜,時差都來不及倒。
腦袋疼到快要爆炸,也要拼命忍着,繼續跟合作方溝通。
可他不能說。
他這樣的年紀和身份,不僅是家裏的頂梁柱,更是整個社會的中堅力量。
一旦把自己內心的脆弱和不安說出口了——父母會操更多本不必要的心,下屬會軍心渙散,甚至連自己都會忍不住有一絲懷疑:真的只能是這樣了嗎?
今天的洽談也并不順利,他代表水星視頻來談關于部分劇集版權的長期戰略合作,雙方怎麽也達不成共識。
語言不通,花費了大量的時間耗在磨合同條約上,偏偏還沒搞出什麽名堂。
他本來應該晚上回去繼續琢磨合作的事情,可他忍不住想和岑晚待一會兒。
就好像是,“在這個人面前脆弱一點點是可以的”,這樣的感覺。
岑晚選擇坐在後座,無法看見他的表情,也讓他好像對暴露脆弱沒那麽防備。
他仍然低着頭,又長舒一口氣,想着該放岑晚回去休息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眼睛周圍先感受到了溫軟的皮膚。
是岑晚的手從椅背旁伸過來,覆在他的眼周,而他的睫毛觸着岑晚的指腹。
露天停車場靜悄悄,岑晚關掉了車內的照明燈。
她輕聲緩緩道:“閉上眼睛,深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氣息上。”
虞弈猶豫片刻,還是乖乖照做。
在發覺虞弈的呼吸逐漸趨于綿長後,她把手移到了虞弈的太陽xue上。
她輕撫他的太陽xue,又撫平他微微皺起的眉頭。
她的體溫不算高,甚至在皮膚上貼久了會有絲絲的涼意,卻讓人想起溫潤的軟玉,便又覺得格外舒适。
虞弈本是心神不寧,被她這麽一擺弄,竟有些昏昏欲睡,大腦仿佛都被絲絲縷縷的困意侵占。
他偏偏不願睡去,要跟岑晚搭話。
他問:“你都是從哪裏學來的這些?”
岑晚輕輕柔柔的答:“早些年我媽一個人養我,壓力很大,人又好強拼命,久而久之就落下了頭痛的毛病,嚴重的時候晚上常常睡不好覺。”
她停頓片刻,“按摩會緩解很多,但她又不舍得花錢去按摩。我就自己去借這方面的醫書來看,看了之後給我媽按摩,她每天就能睡的好一點。”
虞弈突然想起來很多年前的岑晚,自己還是瘦瘦小小的一只,去翻厚厚的、泛黃的醫書,再替媽媽分擔痛苦。
他忽然覺得有些難受,想開口安慰幾句,嘴唇翕動,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明明自己也過得不怎麽好,到底是為什麽周身都散發出這樣溫暖的氣質呢?
虞弈沉默片刻,又問:“什麽時候才到你的戲份開拍?”
岑晚想了想,“得看具體情況,但大概也就這幾天了,”她眼球轉了轉,笑道,“怎麽,虞教授要來探我的班嗎?”
虞弈答的很快,幹脆而果斷:“也不是不行。”
岑晚問他:“你什麽時候回國?”
“還不知道,得看具體的磋商情況。”想到棘手的工作,他又不自知的皺起眉。
岑晚頓了一下,“那就還是不麻煩了吧,本來咱們那期《覺悟之戰》播出之後就有人拿我們炒cp,萬一你來探班再傳到國內去,你那些可愛的女學生又得難過啦。”
虞弈問她:“怎麽?這麽不願意跟我傳出點什麽啊?不應該啊。”
岑晚的臉開始有些發熱,“什、什麽不應該啊!”
岑晚這時坐在副駕駛的背後,虞弈便側頭看她。
窗外深藍色的天幕被繁星綴滿,他的眼神認真得如同一汪深潭。
他說:“不是你親口說的嗎,理想型是我這樣的。”
岑晚對上他的眼神,只覺得自己終于嘗到了這幾乎要溺死人的隐秘愛意。
她的心髒正強有力的快速跳動着,聲音大得仿佛連帶着她的耳膜都在微微震顫。
多少年後,每當她回想起來,她都能記得這個夜晚。
雖然沒有和虞教授本人求證過,但她一直覺得,她和虞弈在這一刻是無比貼近對方,無比堅信此刻他們正心意相通。
否則要如何解釋,為何心動來得熱烈而迅猛,愛意如此澎湃而洶湧。
作者有話要說: 大噶周末快樂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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